埃尔莎的脚一直踩在油门上,双手也一直紧握着方向盘。他们开车经过了一个走在路边的六口之家,这家人推着一辆满载着他们家当的手推车。像他们这样的人早已失去一切,正朝西部进发。她在想些什么?她没有勇气踏上一段越野之旅,深入未知的世界。她不够强壮,无法独自生存下去,更是无力照顾孩子们。她该怎么赚钱呢?她从来没有独自生活过,没有付过房租,没有打过工。天哪,她甚至连高中都没毕业呢。要是她不行,谁会对他们伸出援手呢?她把车停在路边,透过脏兮兮的挡风玻璃凝视着前方的路,凝视着黑风暴留下的烂摊子:毁坏的建筑物,掉进沟里的汽车,扯烂的栅栏。挂在后视镜上的念珠左摇右晃着。离加利福尼亚还有一千多英里路,他们能在那里找到什么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可以在洗衣店……或图书馆工作。可数以百万计的男性都失了业,谁又会愿意雇一个女性呢?再说,如果她真能找到工作,那谁来照看孩子呢?噢,天哪!“妈咪?”安特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袖子:“你没事吧?”埃尔莎推开了卡车车门。她踉踉跄跄地走开,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与潮水般的恐惧情绪做起了斗争。洛蕾达来到她身旁:“你觉得爷爷奶奶会来吗?”埃尔莎转过身来:“你觉得他们不会吗?”“他们就像植物一样,只能在一个地方生长。”说得真好。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看得比埃尔莎更明白。“我检查过杂物箱,他们把大部分政府给的钱都留给了我们。我们的油箱也是满的。”埃尔莎低头注视着空空荡荡的长路。不远处,一只乌鸦站在一个棚屋上,那棚屋被黑土埋得几乎只露出了一个尖顶来。她差点儿说出我很害怕来,可什么样的母亲会对一个还指望着她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来呢?“我从来没有独自一人过。”埃尔莎说。“你并不是独自一人啊,妈妈。”安特从卡车驾驶室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我也在这儿呢!”他叽叽喳喳地说道,“别忘了我!”突然间,埃尔莎觉得自己对孩子们的爱涌上了心头,这种情感扎根于她的内心深处,类似于一种渴望。她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然后闻到了得州狭长地带干燥空气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像上帝和她的孩子们一样,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她出生在这个县,一直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我家就在这里,”她说,“我本来觉得你们会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成为马丁内利家的头一批大学生。我想,你们会去奥斯汀上大学,或者去达拉斯,得去一个足够大、能够容得下你们的梦想的地方。”“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妈妈。不能因为我们要离开这里就改变这个事实。看看桃乐丝(2)吧,经历千辛万苦后,她将鞋跟‘咔嗒’一声碰在一起,便回了家。说真的,我们有什么选择吗?”“你说得对。”她闭了一会儿眼睛,想起来有一次她吓坏了,觉得很孤单,那还是她生病的时候。那一次,她爷爷头一回俯下身子,小声冲她耳朵说道:勇敢点儿。接着又说道:要不就假装一下。都一样。这段回忆让她回过神来。她可以假装很勇敢,为了孩子们。她擦干眼泪,没想到自己会流泪,然后说道:“咱们走吧。”她回到卡车上,坐好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身旁的门。洛蕾达在她弟弟身旁坐好,打开了一张地图:“从达尔哈特走上九十四英里,就到了新墨西哥州的图克姆卡里。那将是我们的第一站。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晚上开车。起码,爷爷在我俩研究地图的时候是这么对我说的。”“你和爷爷选好了一条路线吗?”“嗯。他一直在教我东西。我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奶奶不会跟我们一起走。他教会了我各种各样的东西——捕兔子和鸟,开车,给水箱加水。到了图克姆卡里,我们得沿着六十六号公路往西开。”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破旧的青铜指南针,“他给了我这个。是他和奶奶从意大利带来的。”埃尔莎低头看着指南针。她不知道怎么用:“好吧。”“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俱乐部。”安特说,“就像童子军那样,不过呢,我们都是探险家,就叫马丁内利探险家俱乐部。”“马丁内利探险家俱乐部,”埃尔莎说,“我喜欢这个名字。探险家们,我们出发吧。”*他们快到达尔哈特的时候,埃尔莎发现自己不假思索地放慢了速度。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自从她母亲看了一眼洛蕾达,对她的肤色评头论足一番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埃尔莎也许十分介意父母对自己的批评,可她永远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当面被她父母批评。达尔哈特就像孤树镇一样,也被大萧条和干旱摧残得不成样子,这一点显而易见。大多数的店面都被木板封住了。人们排起了队,站在教堂前,手里拿着金属碗,等待教堂分发免费食物。卡车经过铁轨时颠簸了一阵。埃尔莎拐到了主街上。“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转弯。”洛蕾达说,“我们得从达尔哈特旁边经过,而不是穿过达尔哈特。”埃尔莎瞧见了沃尔科特拖拉机供应公司:公司已经关门歇业,窗户也用木板给盖住了。她把车停在曾经见证她成长的那栋房子前。正门的铰链已不见踪影,大多数的窗户也已用木板封住。正门上钉着一份告示,上面写着“该房屋已被抵押,且无法赎回”。屋前的院子已经毁了,黑沙、烂泥、沙丘随处可见。她看见了母亲的花园,看见了那些枯萎的玫瑰,它们从密涅瓦·沃尔科特那里得到的爱比埃尔莎这辈子从她那里得到的更多。埃尔莎第一千次想知道,为什么她的父母不爱她,为什么在他们眼中,爱是冷冰冰的,是需要讲条件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而埃尔莎在洛蕾达出生的那天已经学会了满怀着深情去爱人。“妈妈?”洛蕾达问,“你认识住在这里的人吗?这栋房子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埃尔莎感受到了时光的流转,产生了一种天旋地转的不适感。她看见孩子们正用忧虑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原以为,旧地重游会让她感到伤心,可事实正相反。这里不是她的家,住在这里的人也不是她的家人。“不。”她终于开口说道,“我不认识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也不认识我。”*离开得克萨斯的路上,长达数英里的沙丘蔓延开去,沙丘上空无一物,点缀着一座座小镇。在新墨西哥,他们看到,有更多的人正向西进发,这其中,有人乘坐着拖着沉重行李和孩子的破旧老爷车,有人乘坐着拉着拖车的汽车,还有人乘坐着驴子和马拉的货车。也有人排成一列,推着婴儿推车和手推车步行前进。夜幕降临时,他们遇见了一个男人,那人穿得破破烂烂,光着脚走路,帽子压得很低,一缕黑色长发搭在他破烂的衣领上。洛蕾达把鼻子紧贴在窗户上,看着那个男人。“开慢点儿。”她说。“不是他。”埃尔莎说。“有可能是。”埃尔莎放慢了速度:“不是他。”“管他是不是呢,”安特说,“他都走了。”“嘘。”埃尔莎说道。天都黑了,早已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他们开了几个小时的车,都已筋疲力尽。汽油表显示,他们的燃料已经快用完了。埃尔莎看见一个加油站,把车开了进去,又犹犹豫豫地走到加油泵前。一加仑油十九美分。加满一箱油要一美元九十美分。埃尔莎在脑子里做起了算术题,重新计算了他们离开加油站时还剩多少钱。一名服务员过来给他们加油。街对面有一个小小的汽车旅馆,旅馆前停着不少老爷车和卡车。有些人坐在他们房间前的椅子上,他们的车辆装得满满的,停在旅馆的车棚里。一个粉色的霓虹灯牌已经熄灭,上面写着:有空房,三美元一晚。三美元。“待在这里。”埃尔莎对孩子们说。她走过铺着碎石的停车场,准备付油钱。天色越来越暗,有几个人在周围转来转去: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站在水泵旁,身旁蹲着一条瘦得皮包骨的狗。有个小孩在踢球。开门时,她头顶上的铃响了。她的肚子大声咕咕叫着,提醒着她,她把午餐让给了孩子们。她走到收银台前,收银的是一个橘色头发的女人。埃尔莎从手提包里掏出钱包,数出一美元九十美分,放在柜台上:“十加仑(3)汽油。”“第一天上路?”那位女士问罢,一边收钱,一边用收银机记账。“嗯,刚离开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没男人跟你一起?”“你是怎么——”“男人是不会让他们的女人付油钱的。”那女人靠得更近了些,“别把钱放在手提包里,甜姐儿。这里有些坏家伙,最近这几天,他们特别活跃。你可得注意点儿。”埃尔莎点点头,把钱放回钱包。放钱的时候,她低头注视着左手,看了看她依然戴着的婚戒。“这玩意儿不值钱。”收银员看起来很伤心,说道,“你最好继续戴着。一个在赶路的单身女人很可能被人盯上。对了,别住街对面的汽车旅馆,那里有很多游手好闲的人。大约四英里外,刚过水塔,有一条往南去的土路。走那条路。如果你再走大约一英里,你会发现一片美丽的小树林。如果你不想露营,你可以沿着主路,向西再走六英里。那里有一家名叫‘魅力之都’的干净汽车旅馆。你不可能错过它的。”“谢谢你。”“祝你好运。”埃尔莎急忙往回赶。她把孩子们单独留在了车上,那里还有他们所有的行李和满满一箱油,点火开关上还插着钥匙,附近还有一群游手好闲的人。第一课。埃尔莎爬上卡车。孩子们看起来和她一样又累又热。“探险家们,听我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制订一个计划。路边有一家不错的汽车旅馆,那里有床,也许还有热水,至少三美元一晚。如果我们决定住在那样的地方,我们就会花掉大约十五美元。还有一个选择,我们可以省下那笔钱,在外面露营。”“露营!”安特说,“那我们就是真的在冒险了。”埃尔莎越过安特的头顶,与洛蕾达目光对视。“露营。”洛蕾达说,“很有趣嘛。”埃尔莎继续开车。车灯依然能不时地照到一些沿着路边走的人,他们吃力地拉着拖车,载了能带走的所有家当,一路向西行进。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在车把前的篮子里放了一只毛茸茸的灰狗。开了四英里以后,她拐弯驶上一条土路,经过了几辆停下来过夜的老爷车,车旁的篝火燃得正旺。她在离土路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发现了一片小树林,把车开了进去,停了下来。“我来看看能不能找着兔子。”洛蕾达说罢,从架子上取来一把猎枪。“今晚还是算了吧。”埃尔莎说,“咱们可别走散了。”埃尔莎下了车,把手伸进车厢,取来一些他们带着的物资。在离卡车不远处的一个位置不错、地势平坦的地方,她跪下来,用一些他们准备好的木头和引火物生好了篝火。“我们今晚能睡在帐篷里吗?”安特问,“我们可从来么有度过假呢。”“是‘从来没有’(4)。”埃尔莎一边往回走,打算去车上拿些食物来,一边不假思索地纠正了安特的说法。她取来了两种他们最为宝贵的食物——一根像原木一样的博洛尼亚大红肠,以及半条从商场里买来的白面包。“红肠三明治!”安特说道。埃尔莎将一个铸铁煎锅置于篝火上,放入一勺猪油,让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然后剥开黄色的塑料肠衣,将火腿切成薄片。她剪掉边缘,以免肉卷起来,接着往冒泡的油脂里丢了两片肉。安特蹲在她身旁,头发和脸一样脏。博洛尼亚大红肠在黑色的锅里煎出了少许滚烫的猪油。安特用一根棍子拨弄着篝火:“接我一招,火苗!”埃尔莎打开包装好的面包,取出两片,白色的面包有着浅棕色的外皮。这种面包几乎没有重量。帕夫洛夫先生曾恳求他们收下这些从商店买来的面包,在旅途中享用。他说,这算是他请的。她涂上一些宝贵的橄榄油,又切了一个洋葱。她把洋葱环小心地放在那层金色的油上,然后在最上面放上一片酥脆的棕色香肠。“洛蕾达,”她大声叫道,“快回来。开饭啦。”埃尔莎慢慢起身,往回走,打算再拿些盘子,外加一罐水。她绕到了车厢后面,这时她听到了一些声响,“砰”的一声。一个男人站在他们的卡车旁,一手拿着她的油箱盖,一手拿着一根橡皮管。即使在越发昏暗的光线下,她也能看到他穿得破破烂烂的,跟铅笔一样瘦。他的衬衫破了。恐惧让她瞬间动弹不得,可这足以让那男人朝她猛扑过去。他抓住她的喉咙,用手指使劲地攥紧,将她往卡车上撞。“你的钱在哪儿?”“求你了……”埃尔莎没办法好好喘口气,“我……有……孩子。”“我们都有。”他说了一句,露出了一嘴烂牙。他把她的头“砰”的一声撞到卡车上,“在哪儿?”“不——”他把她的脖子抓得更紧了。她挠他的手,试图把他推开。“咔嗒”一声。是枪上的扳机扳动的声音。洛蕾达从卡车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们的猎枪,枪口对准了那男人的头。他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不会开枪打我的。”“我可以把飞在半空中的鸽子打下来,可我甚至都不想伤害它们。但你,我有点儿想开枪射你。”他端详着洛蕾达,揣摩着她的意图。埃尔莎察觉到了他是在什么时候相信那女孩儿会威胁到他的。他放开埃尔莎的喉咙,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张开,举到空中。他一步一步,慢慢向后退去。走到树林尽头,走到空地上后,他便转身走开了。埃尔莎急促地喘着气。她拿不准到底是那男人的袭击,还是她女儿的严酷表情让她的呼吸更加不稳。他们会因此而改变,三个人都会。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在孤树镇上,他们为了生存,要与自然抗争。他们很熟悉自然界的那些危险。可在这里,出现了新的危机。她的孩子们将会明白,人也有可能变得很危险。这世上有一些邪恶势力,面对那些势力,他们过于纯真,洛蕾达已经渐渐失去了这种纯真。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我们最好睡在卡车的车厢里。我没料到会有人想偷我们的汽油。”埃尔莎说。“我想,我们么有(5)料到事情多着呢。”洛蕾达说。埃尔莎太累了,没工夫指出女儿的语法错误。说实在的,他们此时身处空无一物的旷野之中,相比之下,语言似乎显得一点也不重要。她碰了碰洛蕾达的肩膀,把手放在那里。“谢谢。”埃尔莎柔声说道。奇怪的是,不知怎么回事,世界仿佛倾斜了,滑向了一边,将她们和她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带走了。*他们日复一日地往西行驶。在崎岖不平的窄路上走了九百英里,缓慢前行,只在需要吃饭、加油和睡觉过夜时才停下来。埃尔莎早就习惯了卡车的“砰砰”和“哐当”声,以及车厢里炉子和箱子的“叮当”声。每当她下车以后,身体甚至还记得那种颠簸的滋味,直让她觉得头晕目眩。上路已有多日,每天都既漫长,又炎热,他们早已心生厌烦。旅途之初,大家的兴奋劲儿尚未过去,还会聊天,谈论一路上的探险见闻,可酷暑、饥饿和崎岖的道路最终还是让他们沉默了下来,甚至连安特也是如此。此刻,他们在一大片荒地上露营,荒地靠近公路,听得见郊狼嚎叫,还能看见独自走在路上的流浪汉,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不惜冒险从你头下偷枕头,或是从你油箱里偷汽油。最让埃尔莎担心的是他们油箱里的汽油。现如今,汽油就等同于生命。她躺在露营用的床垫上,身旁的孩子们被子盖得很严实,睡着了。昨晚,她虽然急需睡眠,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她一直在做跟将来有关的噩梦,并且饱受折磨。她听见一个声音,有一根树枝断了。她迅速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毫无动静。为了不吵醒孩子们,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走到硬邦邦的泥地上。细碎的鹅卵石,小小的树枝戳到了她仅剩的这双鞋薄薄的鞋底。她走起路来非常注意,以免踩到尖锐的东西。在离卡车很远的地方,她撩起裙子,蹲下来方便。往回走的路上,天空变成了牡丹似的亮粉色,上面点缀着仙人掌奇怪的剪影。有些仙人掌从远处看,就像带刺的老人,正向某个不关心他们的神挥拳头。埃尔莎没想到清晨会如此美妙,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了。这让她想起了农场里的黎明时分。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感受着阳光洒在她皮肤上那种实实在在的温暖。“主啊,请保佑我们。”回到营地后,她生了火,开始准备早餐。咖啡以及用明火在荷兰炖锅上烘烤的抹了蜂蜜的波伦塔蛋糕(6)传来阵阵香味,唤醒了孩子们。安特戴上了他那顶牛仔帽,踉跄着走到篝火跟前,开始解裤子扣子。“别离营地这么近。”埃尔莎说罢,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特咯咯笑了起来,往外走了很长一段路去尿尿。埃尔莎看见他用尿液在干燥的泥土上“画”出了一些图案。“我知道逗他笑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洛蕾达说,“但他居然会被自己的尿逗笑,这也太恶心了。”埃尔莎心事重重,笑不出来。“妈妈?”洛蕾达问,“怎么了?”埃尔莎抬起头来,撒谎毫无意义:“前面就快到沙漠里最难走的一段路了。我们得在晚上穿过那段路,希望我们的引擎不会烧坏。可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一想到他们的卡车开着开着,冒起了热气和浓烟,最终停在一片温度超过一百度(7)、一滴水也没有的沙漠中,埃尔莎便不寒而栗。他们听说过一些发生在莫哈韦沙漠的恐怖故事。汽车遭到遗弃,人们命不久矣,鸟儿啄着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骨头。“我们今天得尽可能多赶路,然后一直睡到天黑。”埃尔莎说。“我们会成功的,妈妈。”埃尔莎凝视着远处那片向西延伸的干燥且无情的沙漠,那里四处散布着仙人掌。在这条东西向延伸的狭长道路上,也能觅得一些人类的踪迹,却只能偶尔觅得。城镇之间有大片的空地。“我们必须成功。”她说。这是她能说出的最鼓舞人心的话,但愿上帝能帮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