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机关术

本书为“墨武”世界观旗下衍生作品,以古代机关展示为核心设定。 故事发生在明末天启年间,双男主左氏兄弟因陷入九千岁魏忠贤设下的阴谋,而分别拜入墨家、公输家学习机关术,然短暂的反目成仇并没有影响因大义重归于好,因怜悯天下苍生之疾苦,将墨、公合为“神机门”一派,并率有志之士一起拯救黎民于水火。

7.世事流转
“左小公子?左小公子?”女孩伸手在左国棅眼前晃了晃:“茶水要凉啦。”
方才一通大闹之后,茶舍伙计险些要将三人请出店外,亏得掌柜及时出现,认出了三人中的二人曾在前日流民袭扰之际出手相助,其中一位似乎还在战斗中挂了彩。这才重新为三人安排了雅座。眼下三人相视而坐,左国棅像是被吓呆了,低着头半晌没说一句话。
女孩偏过头望向一旁的左国材:“左小公子这是在想什么心事么?”
“小弟,你怎么了?”左国材拍了拍左国棅的肩膀,低低叹气。今日大约是指望不上小弟,压阵了。
左国棅周身一颤,回过神来,连忙端起了茶碗。方才林姑娘剑指闹事茶客时举世无双的豪情把他惊得不清,双目无神地发了许久的呆,碗中的茶水都没了热气都不自知,左国材不得不为他重新倒一碗新茶。
“小子方才神游去了,未能顾全礼数,还望姑娘海涵。”左国棅连忙起身朝女孩行礼:“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姓林。”林姑娘这才显出几分女子姿态,微微欠身回礼:“左小公子言重了,方才小女子一定把公子吓坏了吧?”
一旁的左国材听来不由莞尔,也许未来林姑娘每认识一位新朋友,开场白都将是如此:“方才你一定被我吓坏了吧?”
“姑娘说笑了,方才姑娘豪情万丈,纵是江湖好汉见了也要叫一声好,小子也该是叹服才是,何来惊吓一说?”左国棅洋洋洒洒地赞叹,旋即语气又有些犹豫:“只是。敢问林姑娘,如何与我兄长相识的?”
他委实不敢相信面前的姑娘是哥哥的好友,平日里他可是与府内丫鬟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回避的。外人看来只觉得左家二公子神秘莫测,只有左国棅明白哥哥分明是和女孩子说话会忍不住地犯哆嗦。
“偶然相识,只是共同喜好品茶罢了。”林姑娘淡淡道,一面不动声色地看了左国材一眼。左国材心底莫名发犯怵,表面上却做出责备的模样:“方才不是都与你说过了吗?怎么又问?”
“小弟,只是。心下好奇。”左国棅闷闷地品茶,心说原来哥哥也有春心萌动的一天。不过想来也是,这样一个女孩,很难不吸引旁人的注意。
左国材透过弟弟的眼神,隐约猜到了他内心所想,脸颊又抑制不住地发烫了。
于是茶桌之上的气氛便沉闷得有些尴尬。林姑娘微微坐直了身子,遥望窗外的景色出起神来。一线阳光照进屋里,洒在女孩侧脸上,照亮了眼角一抹微不可查的泪痕。左国材心底忽然微微一动。
“方才听林姑娘抚琴,曲中似有淡淡悲意。”左国材轻声道:“敢问姑娘,可是在怀念某位故友?”
女孩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落魄,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只是喜欢这支曲子罢了,这是我的琴艺师傅教会我的第一支曲子。”女孩笑了笑:“他常说我学琴,学不来他的半分神韵。今日若是他在此也许就不至闹这出笑话了。”
“听起来也是一位了不得的老师傅。”左国材赞叹:“若有机会,定要当面求教。”
“是吗?”女孩神色一黯:“他听见了一定会很开心。”
左国材见女孩神色异样,正要说话,忽然感到桌下有人牵了牵他的衣袖。
“小弟,怎么了?”左国材望向左国棅。
“哥哥你真不会看人脸色。”左国棅小声说:“看这位林小娘子的表情,那位琴艺师傅必然就是她失去的故人吧?”
“失去的故人?小弟,你是说。”
“真笨,非要小弟,把话说透么?就是阴阳相隔啦。”
“小弟,别乱说!”左国材脸色一板:“生死大事,是能凭空瞎猜的么?”
“左小公子猜的不错,其实也没什么好回避的。”女孩轻声道,原来她一直在听二人的对话:“不过两位公子不必为我忧心,故人已经离世许多年了,今日只是抚弄古琴之时,故人音容笑貌忽然浮现眼前,情难自抑了。”她向左国材兄弟行礼:“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林姑娘说的哪里话。”左国材的神色变得有些窘迫,他想起方才那位神秘琴师的话,原来她在合奏之时,便已明了林姑娘内心所想。
“人之常情罢了,何来见笑一谈。”他搜肠刮肚地憋着安慰人的话:“姑娘也不要太过伤感才是。”
“哥哥你还是少说两句更合适一点。”左国棅无奈地扶额。
“我没事呀。”女孩忽然打起了精神,朝左国材呲牙,眼神清亮:“看两位公子的表情,怎么倒像是你们更伤心一些?”
“我。我们替姑娘伤心。”左国棅有些发愣,发觉自己委实还是不够了解女性。
“说起来,那位故人倒是常说,常开不败的花是没有的,不老不死的人也从不存在,真正能留下的都是一些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例如一支曲子,一份念想,一段记忆,在夜深人静时重现后人心头,恍如从未远离。”女孩温婉地笑了笑:“其实,这也就够了。”
“一位深刻的老师傅。”左国棅听来在心底默默下了判断。
左国材却有些沉默。他活了二十年,读过无数卷书,却依旧参不透生死一事。父亲常说,君子辅佐君王,事不能成,唯有一死,说得慷慨激昂。若是有一天,父亲真如此离去了,留在他们心里的又是什么呢?严肃的面孔?冷峻的目光?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许温情?
空气再度静得令人坐立不安,左国棅憋得难受,不由捧起茶碗遮住了脸颊。一旁的女孩也学着左国棅端起茶碗,目光却被碗中漂浮的茶叶所吸引,细细打量起来。
“对了,说起这茶叶,林姑娘可知其中的来由?”左国材回过神来,终于寻得了合适的话题,清了清嗓子,便要向她介绍碗中茶叶的来历。
“我知道的,这是峨眉雪茶,贵胄们喜好称它为雪香。因其收获于清明前后,也叫清明香,其最古记载始见于前唐茶圣陆羽所著《茶经》,左公子我说的是也不是?”林姑娘淡淡一笑,放下了茶碗。
“是。”左国材愣了愣,涌到嘴边的话头又咽了回去。他发现面前的女孩有时单纯得令人发笑,有时却深邃得令人害怕,像是怎么也看不透。
其实他今日来是想要道别的,他不能再不定期拜访这家茶舍了,也许,也不能再见面前的女孩了。京师内如今已是暗流涌动,昨日宪之兄长的一番话更是令他深感芒刺在背在这阵云将起的时刻,他身为左家事实上的长子,断然不能,也没有资格在此刻留恋这些儿女情长。为了确保自己能在关键时刻不露怯,他还特意喊上了小弟,以帮助自己清醒头脑。
可细细想来,他其实并不需要如此正式的告别。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至今两人也只是互相知道对方的姓氏罢了。女孩也许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左家公子”其实是大明佥都御史左光斗之子,就像左国材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林姑娘”究竟是哪户人家的千金。但可以想象那户人家必然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
告别的话几乎涌到了嘴边,却再三斟酌,终究是开不了口。
扭扭捏捏的,倒像是女儿家的姿态了。左国材在心底自嘲。
“两位公子品够了茶么?”林姑娘忽然抬起头,清亮的瞳孔倒映着两个男孩茫然的面庞:“说来也许有些唐突,小女子今日在茶舍约见公子,并非只是单纯的品茶。小女子想带两位公子去一个地方。”
“倒是隐隐有些预感,姑娘今日也不像有心品茶的模样。”左国材略一皱眉,旋即淡淡一笑:“既然姑娘如此说了,那便劳烦带路吧。”
左国棅却愣了片刻。哥哥的语气静得有些不同以往,左国棅知道,每当哥哥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时,才会是这副语气。
出了茶舍,沿着官道朝北走上几里地,大道两旁渐渐开始出现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或行或立,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各处,眼窝深陷着,瞳孔如是提线木偶一般毫无生气。每当有路人从大道旁经过,流民中便会窜出一群半大的孩子,瘦骨嶙峋,拼命朝着路人伸手讨要干粮。若是路人好心,便会施舍一些碎银,但更多的路人则是快马加鞭远离,或是朝孩子们拳脚相向。他们并不担心激怒这群流民,因为附近常有官兵沿着官道来回巡视,这里毕竟是京师近郊,流民纵使有通天的胆量也不敢造次。
左国材远远看着那些满身泥浆的孩子,他们正在朝一支路过的行商队伍乞讨。商队走南闯北,遇到路边的贫苦人家多少会施以恩惠,为商队讨点彩头。这一不成文的规矩显然被孩子们深刻把握了,只见他们毫不畏惧商队路护们手中的刀剑,结成人墙堵在了商队行进道路上。商队头领大约早有准备,扭头从大车里牵出一大块布袋。布袋里盛满了了冷烙饼,头领将它交由路护分发给孩子。路护也顾不上细分,满袋的烙饼随手洒向了路边,孩子们便疯了一般争抢厮打起来。分明是个头不过车轮高的孩子,争夺食物时眼底的凶悍浑然不输杀红了眼的武士。其中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从混乱的人群中钻了出来,脸上赫然挂着道道血痕,手中紧紧攥着厚厚一叠烙饼,飞似的奔向路边的流民群中。不出意外,这将成为她与家人整整一日的干粮。可人群之外还蹲着另一群男孩,他们并不参与争夺,只是守在厮打的人群外,等着埋伏那些顺利抢到烙饼的孩子。羊角辫女孩立刻成为了他们的下手目标,为首的男孩一挥手,一大群人便呼啦啦地朝女孩合围而去了。左国材心下为那个女孩担忧,正要出手相助,却被一只手拦下了。
“没有用的。”林姑娘的目光遥望着那个小女孩:“左公子今日的善心只能救得她一时,救不得一世。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
左国材默默止住了脚步。这些道理,戴夫子也曾给他们教导过,只是事到临头,终究会不忍心。
“小弟,知道他们从何处来么?”左国材眉头紧锁。
“知道,父亲的文书中常有提及。”左国棅的神色却有些冷漠:“他们是辽东难民。自后金为患辽东以来,大量辽民南逃,计有数十万之众。朝廷无力安置如此庞大的难民群,只得任由其在关内流亡。”
“都是没了故土的可怜人呐。”左国材移开了目光:“林姑娘说的对,以我们的力量,帮不了他们一世。”
“左公子这话,说的在理,却也不在理。”林姑娘淡淡一笑:“两位公子再随我来。”
左国材与左国棅疑惑地对视了一眼,移步跟上了女孩的步伐。走出很远之后,左国材下意识回身远眺。只见四下哭嚎四起,人影幢幢。纷乱的人群之间,羊角辫女孩的身影再难寻觅。
又走上半里地,大道旁忽然生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掩映在茂密的榆树林下。沿着小道朝树林深处走去,左国材骤然发现,幽静的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形,气息微不可查,却含着隐隐的锐意,如是黑暗中窥探猎物的狼群。
左国棅也注意到了四下的变故,下意识攥紧了左国材的衣袖,目光也充满戒备。
“林姑娘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左国材放慢了脚步,淡淡问道。
“两位公子不必惊慌。”女孩停在不远处,漫不经心地朝林子里挥了挥手:“那些不过是商队的路护罢了,小女子是随着商队一同来京师的。”
“原来是这样。”左国材点了点头。
“商队常年南来北往,近些年时局不靖,所以雇些路护守着货物,并非是对两位公子有敌意。”女孩语气中带了一丝歉意。
“小子明白。”左国材回道,轻轻拍了拍左国棅的手背。
左国棅愣了愣。哥哥的手心全是冷汗,脚下的步子也略显僵硬。左国棅立即反应过来,哥哥全然没有相信面前这位林小娘子的话。他猛然意识到,商队的路护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他们该是生怕自己的杀气不足以威慑心怀不轨的宵小才是。而黑暗中的窥视者却安静莫名,倘若不加以注意便会误以为林中空无一人了。这样的气息很容易让左国棅联想到一群人,一群对他们的父亲,对整个左府,对全京师东林子弟心怀敌意的影子。
“是。锦衣卫?”左国棅声音压的极低,双拳也不由紧握起来。
左国材没有回话,只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握在了腰间。那是拔剑前的起手式,尽管那里并没有配着长剑。左国棅明白,那完全是哥哥的下意识动作,左国材此刻必然也处在极度的戒备状态。
一行人复行数十步,转过一道弯,眼前的小道骤然走到了尽头。阳光变得明媚起来,一片空地在视野中延展开来。
左国棅不由愣了愣。
空地上并排横着几辆大车,覆盖着黑色的油布。说是大车,却又与寻常商队的大车略有不同,车底隐隐显露出复杂的齿轮,车头也没有拴马的栓子,仿佛这些大车可以自行走动一般。空地旁的树林边搭起了简陋的木棚,几名路护装束的年轻人在棚下架起了大锅,锅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烙饼。成群的流民围聚在大锅前,在路护们的指挥下列起了长队。他们面容消瘦,面对食物却并不吵闹,只安静地等待路护将烙饼分发到他们手中,前排的男人们甚至会优先将手里的烙饼分给人群中的孩子和女人,与外边那些饿昏了头的流民团体截然不同。
“这是?”左国材望着远处的流民问。左国棅也微微放松了神经。锦衣卫大概不会有这份闲心来照顾流民,也许林姑娘并没有欺骗他们。
“如两位公子所见。”女孩狡黠地笑了笑:“小女子嘴上虽说人各有命,可眼见万民受难,仍是于心不忍,便设下一方小小天地,尽小女子所能,救济一些流民,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哪里话,林姑娘虽说是女儿之身,见识胸怀之宽广,只怕朝中大人们也要叹服。”左国材无不动容地道。远处的流民群中也有几个孩子,他们不知从何处翻来一只破旧不堪的鞠球,开心地在空地上嬉闹起来。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印出他们眼底清澈的光,干净得像父亲书案上雪白的宣纸。左国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林小娘子高风亮节,只是商队在此救济流民,也只能解流民一时之困呐?日后商队若是离开了京师,流民又当如何?”左国棅在身后小声嘀咕。
左国材的身形微微颤了颤,嘴角的笑容又消失了。
“左小公子倒也爽直。”女孩神色肃然,郑重地面向两个男孩:“这也是小女子今日请两位公子来此的原因。我们仅能助流民一时,他们的长远,实则全仰仗二位公子。”她微微顿了顿,目光停在左国材脸上:“或是,仰仗二位公子府上的那位大人,大明威名赫赫的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左大人。”
空气忽然静了片刻。左国棅几乎是立刻恢复了戒备姿态,防备着暗处可能的突袭。他清楚记得哥哥在来时路上的叮嘱,今日约见的小友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而若非必要,他们在外人面前也不必刻意提及。左家两位公子平日素来深居简出,除开府上拜访的东林宾客,并无人知晓他们的样貌。
可面前的女孩就这么若无其事地道出了他们的底细,熟稔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自己的家人,而左国棅确信自己并未见过这样一位神秘的女子。这样一个女孩,纵使只见过一面也会令人印象深刻。
身旁的左国材却一反常态地平静,仿佛此刻发生的事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公子不感到意外么?”女孩一怔,旋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左国材的神色。
“隐隐有预感。林姑娘聪慧过人,小子的身份想必也瞒不过姑娘的慧眼。”左国材耸了耸肩,视线慢悠悠地转向了远处的大车。
“公子总说小女子神秘,可在小女子看来,公子也并不诚实。”女孩柳眉一皱,像是有些生气。接着,她毫无预兆地大踏步走上前来,鼻尖近乎贴上了左国材的面颊,扑面而来的花香溢满了左国材的鼻腔。
“林,林小娘子这是在做什么?”左国材惊慌失措地退了两步,躲开了女孩的目光直视。
“我的琴艺师傅曾告诉我,眼睛会暴露一个人心底的全部心事。要想听他没说出口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就盯着他的眼睛看。”女孩眨了眨眼:“左公子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左国材有些狼狈地扭过了头去,左国棅惊讶地发现哥哥的脸颊已然涨得通红,与方才的沉稳平静判若两人。
气氛转变的委实太过突兀,前一刻剑拔弩张,后一刻又春暖花开。左国棅愣了半晌,意识到自己大约可以微微放下防备了。
“哥哥,现在当如何处置?”左国棅低声问:“若是哥哥感觉此地有诈,小弟,便随哥哥杀出一条血路。若是哥哥与林小女子有些私密话要谈,小弟这便回避,并且保证不向戴夫子透露半分消息。”
“说什么胡话?”左国材伸手在弟弟脑门上敲下一记,深吸了一口气。再回过身时,面颊上的红晕已然退去了。
“林姑娘还是不要再取笑小子了,今日带小子到此处来,想必不会只是看看这些流民吧?”他理了理衣襟,神色严肃。若是史宪之在此,大约会惊觉,此刻的左国材已然隐隐带有几分老师的神韵了。
“方才林姑娘所言不错,家严正是左御史,可家严在朝中也算不得顶天的贵胄,何以助得流民长远?姑娘也许是寻错了人,流民救济一事,纵是户部尚书在此,也要哀叹一声力不能及的。”左国材淡淡回道。
“左公子说的户部尚书,是指阉竖的户部尚书,还是大明的户部尚书呢?”女孩慢悠悠地问。
“什么?”左国材感到心跳像是漏了半拍。
“小女子的意思是,倘若权倾朝野的阉党,有一天被击溃了呢?”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东林士子不是皆以中兴大明,救扶天下苍生为己任么?只是奈何朝中奸佞作对,无法一展宏图,那么倘若朝中奸佞被铲除了呢?东林士子还能否兑现昔日许下的誓言,为天下苍生,开创一个清明的盛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旁的左国棅惊慌地问道。这些话在如今的京师比诽谤圣上更为致命,魏忠贤的耳目遍及各处,纵使是桀骜如父亲也不得不谨言慎行。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左国材却淡淡笑了笑。这种要命的时候,谁也不明白他怎么笑的出来。
“如此说来,姑娘本姓也非林氏吧?”他阔步朝远处的大车走去:“戴夫子大约真的老了。他虽然竭力想隐瞒你们的存在,却时常将私藏的典籍遗落在案台上。甚至,就在最近,我还在家中的一方木盒上看见了你们的标记。他也许以为我没有看见,可其实我都看清了。说起来,你们与我左府,倒是颇有渊源。”
“哥哥,你在说什么?”左国棅瞪大了眼睛。
“一千多年了,你们居然生生不息地延续到了现在,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大概也是不会相信的吧?”左国材停在大车旁,猛然掀开了油布一角。硬杂木车壁上,一个古朴的“墨”字赫然跃入眼帘。刻痕微微有些模糊了,如是历经岁月流转,世事变幻,可细细分辨,字中遒劲的笔力与内里蕴含的锐意近乎喷薄而出,像是直面持笔者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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