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机关术

本书为“墨武”世界观旗下衍生作品,以古代机关展示为核心设定。 故事发生在明末天启年间,双男主左氏兄弟因陷入九千岁魏忠贤设下的阴谋,而分别拜入墨家、公输家学习机关术,然短暂的反目成仇并没有影响因大义重归于好,因怜悯天下苍生之疾苦,将墨、公合为“神机门”一派,并率有志之士一起拯救黎民于水火。

67.请君入瓮
大喜客栈虽说开在京城,可生意向来不景气,掌柜的和店小二成天就在店里打打哈欠,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偶尔迎来一两位客人,连微笑都懒得扮上,懒洋洋地就上前去招呼客人了,来这吃饭的客人觉悟似也很高,没打算把店家的热情款待也算在饭钱里,他们饥肠辘辘地坐下,喝着酒吃着花生,等着把菜上齐。乐福客栈基本上每一天都在亏钱,很少见到有钱的主一进门,就大手一挥,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搁桌上,点几个菜撑死值不了一两百文,然后说,掌柜的,不用找了。这种缺心眼的吃法,估计找遍整个北京城都绝无仅有。
这天到来了一位女客人,带着两个年轻小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着,其实这空无一人的客栈,坐哪都挺僻静。那位女客人看着睡眼惺忪的店小二说道:“小二,你这里有多少张桌子?”
店小二说道:“算上楼上的六桌,总共十四桌。”
女客人说道:“好,每一桌上八样菜四坛酒,最好的酒,最好的菜。”
店小二的惺忪睡眼立马睁开,怀疑自己听了什么梦话,又问了一遍,女客人把要求重新说了一遍,店小二还是一动不动。掌柜的走过来,质疑地看着这三个人,怀疑他们是来找茬的,掌柜的说道:“要不还是先给三位客官上菜上酒吧,要是后面还有其他客人,再上也不迟。”
话音刚落,就见外面乌压压走进来一群人,不一会儿整个一楼都坐满了,单单空出中间一桌,其余的人七嘴八舌地走上了二楼,这些人无一不拿他们的眼睛怀揣着恶意地打量着女客人那一桌。
掌柜的和店小二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女客人才说道:“掌柜的,听好了,今天这么大的排面,是看在你们家厨子的份上,我吃过他做的面,吃一口,便终身难忘,记得,回头要钱找中间那一桌。”
掌柜的迷迷糊糊说道:“中间那桌没人啊?”
女客人说道:“一会儿就有,还是先去吩咐后厨做菜吧。”
掌柜的和店小二点头如捣蒜,一溜烟跑没影了,估计是心中雀跃不已。
墨鸾问杨莲道:“你真的吃过这里厨子做的面,真的那么好吃?”
杨莲嗤笑一声,道:“我可没说好吃,我说的是终身难忘,难吃得终身难忘。”
墨鸾不解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家的生意?”
杨莲说道:“看来你也就聪明那么一小会儿,今天我们来这么一闹,他们不就能彻底关门大吉了?”
公输鸢说道:“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就因为你吃了一口难吃得面?”
杨莲说道:“这个问题其实很值得深思,一家经营惨淡的客栈,做的东西难以下咽不说,卖得还贵,作为客栈的一份子,你是选择继续让它不死不活地经营下去呢?还是让它尽早关门?”
公输鸢说道:“可你又不是客栈的一份子。”
杨莲说道:“我们身在客栈,又怎能不是客栈的一份子?”
墨鸾说道:“你是在隐喻大明王朝即将衰亡?”
杨莲挑了下眉毛说道:“我可没这么说。”
此时门外走进来四个人,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很冷峻,为首那人穿飞鱼服披大氅,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杨莲用腹语悄声介绍道:“田尔耕左边的人,着官服官帽的,是兵部尚书崔呈秀,亦是魏忠贤心腹,崔呈秀左边之人为徐应元,信王府宦官,魏忠贤赌友,田尔耕右边的东瀛武士叫千叶空吾,名为外邦使节,实则乃护卫魏忠贤安危的护法之一。”
墨鸾用他那邯郸学步的腹语龇牙咧嘴地说道:“所以他们四个都是魏忠贤的人?”
杨莲继续以腹语说道:“徐应元和千叶空吾名义上,一个是信王府人,一个是外邦使节,其实是掩人耳目罢了。其余的人,包括楼上的那些,不用怀疑,都是锦衣卫。”
公输鸢摸着后脑勺低头细语道:“我有点怀疑到底是我们在请君入瓮,还是他们。”
不知何时一个黑影突然笼罩在三个人头上,这人微笑着说道:“介意我做这吗?”
墨鸾和公输鸳抬头一看,此人靖室驿使。
驿使一坐下便调侃道:“你们兄弟俩怎么如此愚蠢,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墨鸾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顾问道:“驿使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驿使疑惑地看着他们俩,说道:“小五还没告诉你们吗?我和她都是魏忠贤的人,王恭厂事件是我把情报泄露给了魏忠贤,我们俩早已私定终身。”
公输鸢气得身子直发抖,他本想怒吼出声,却被他哥哥按在他肩上的手压了下去。
墨鸾攥紧拳头对驿使说道:“不只是我们,你也被她骗了。”
驿使好奇地说道:“哦?怎么说?”
墨鸾说道:“她应该从没有告诉过你她是杨涟的女儿。”
驿使淡淡地说道:“实在巧了,这件事她还真跟我提过一次。一次够吗?”
墨鸾的拳头已被攥得紫红,他忿忿地说道:“她是杨涟的私生女,杨莲,根本不是所谓的怜妃杨令儿,那是她为了报仇才编出来的谎言。”
驿使说道:“不这么说的话,你们又怎么会自己主动坐在这里呢?省了大家好多功夫。”
墨鸾和公输鸳望向杨莲,杨莲却温情地看向驿使,对二人视若无睹,完全没有想要辩解的样子。
驿使还不忘替他们解释道:“哦,忘了说,其实你们刚刚说的话,厂公全都知道,因为那些是厂公亲自编出来的。真正的怜妃杨令儿早就在冷宫用皇上御赐的白绫上吊自尽了,压根就没有玉妃这个人,杨令儿就是个不受宠的妃子,没人关心她,在她死了三天后才有人给她收尸。杨涟也压根就没有杨莲这么个私生女,否则,以厂公通天的本事还不早就把你们眼前的这个,我最爱的女人秘密处死了?”
墨鸾仍是心怀希冀地看着杨小五,问道:“你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解释吗?”
驿使说道:“也难怪,要是换了别人,可能你们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她了。我的小五,她是那么的美,美得不可方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为之心动。”
墨鸾又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外面还有信王的人?”
驿使说道:“我没有忘,只是你如何确定信王真的有派人来帮助你?”他将头转向身后的徐应元,他和田尔耕坐在中间一桌。他继续说道:“徐公公收到了你们传递过去的消息,只是一时记不起放哪了,他来这里的事情,信王真的知情吗?”
公输鸢悔恨地说道:“哥,搞了半天,我们俩才是最傻的,被这些狗东西骗得团团转。”
徐应元朝他们得意地笑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杨小五坐北朝南,正对着驿使,她伸出那双春葱般的玉手,经过桌子上方抚摸驿使得意而痴情的面颊,突然,坐在桌子两侧的墨鸾和公输鸢看到一幕十分可怕的场景,一支血淋淋的筷子从驿使的嘴里打斜上方乍现,驿使到死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最心爱女人的脸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可怕,那么遥远,他缓缓倒在桌上,一双诧异的眼神斜斜地看向桌边正好端着菜过来的店小二。
店小二的一双手颤抖不停,盘里的菜全都洒在了地上,连盘子都打得稀碎。小二转回身,高声嚷道:“杀人了!有人死了!”一个伪装成江湖人士的锦衣卫将刀鞘里的刀露出了一寸左右,眼带寒光地盯着他,小二吓得捂住自己的嘴巴,灰溜溜跑得没了踪影。
中间那一桌的四个人表情和鸾鸢两兄弟的表情差不多,他们也没有想到杨小五会出手杀了和她私定终身之人。
田尔耕冷冷地朝着杨小五说道:“驿使对我们还有用,你不应该把他杀了。”
杨小五拍了拍手,坐了回去,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救他?”
田尔耕说道:“你出手太快,下手太狠,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杨小五说道:“你救不了他,就怪你自己,神仙救不了他,你就去怪神仙,反正别怪我。”
田尔耕说道:“你动的手。”
杨小五说道:“他对我已经没有用了,对于没有用的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他是死在他心爱的人手中。”
墨鸾问道:“你不爱他?可他明明说你们已私定终身。”
杨小五说道:“我还说过我是杨涟的女儿呢,男人永远都别想知道女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墨鸾说道:“你终于肯和我们说话了?你布这么大一个局,撒了那么多谎,就是为了帮魏忠贤抓住我们?”
杨小五说道:“魏忠贤是我干爹,替干爹做事我本就义不容辞,怪只怪你们兄弟俩太容易相信别人。”
徐应元用筷子敲着碗说道:“这顿饭我们还吃吗?坐了这么久连一碟菜都没上,不是说请咱家来是吃王府里都没有的世间珍馐吗?这连酒也没有,菜也没有,酒香菜香都没闻着味,我看啊还是算了吧,田指挥使,咱还是改天再聚吧。”
田尔耕伸手示意他安坐,他笑着说道:“饭的事不急,事毕后,定当请徐公公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顿饕餮大餐,请您老来,自然是为了让您做个见证,墨鸾公输鸢二人罪不可赦,如今当众被我们锦衣卫缉拿归案,您老……”
崔呈秀在桌上重重地击下一掌,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锦衣卫既然已经把事情包下来了,那还请我这个兵部尚书来作甚?也是来做个见证?”
田尔耕微微一笑道:“崔大人这是哪里话,大家同为九千岁办事,哪里要分什么你我,既然崔大人要人,我田某拱手相让便是。”
崔呈秀脸色更是难看了些,他哼了一声,说道:“田大人这是暗指崔某小肚鸡肠还爱贪功啊。”
田尔耕说道:“崔大人若是信不过我田某,打此刻起,我的这些人马全都听凭你调遣如何?”
崔呈秀一听,立马说道:“此话当真?”
田尔耕道:“当真,自然当真。”
崔呈秀又拍了下桌子,说道:“好!来人!把墨鸾和公输鸳给我抓起来,送往兵部大牢。”
田尔耕的人也不知是该动还是不该动,一个个都等着田尔耕发话,只见田尔耕使了个眼色,便真有两个锦衣卫向着鸾鸢他们那桌走去。
“走吧,跟我们去兵部吧。”两人刚要给他们上手铐脚镣,他们拿着手铐脚镣的手就全都断掉了,血流如注,两名锦衣卫痛苦地跪在地上惨叫,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到底为什么自己的手会突然整齐地断掉?他们完全无法解释。就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两根筷子分别插入了他们的咽喉,两名锦衣卫当场毙命。
墨鸾和公输鸳面上的表情比地上两个刚刚死去的人好不了多少,这比刚刚驿使嘴里突现一支血筷子还要恐怖。
再看杨小五,这个女人的脸上反而神采奕奕,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血淋淋的剑,剑柄就在她的那边。
田尔耕这次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他气得起身质问道:“杨小五!你什么意思!杀了你的男人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我的人你都敢杀?”
杨小五说道:“你的人眼睛可能不太好,居然想把我抓到的人带走,我就替你教训教训他们。”
田尔耕说道:“那你也不用杀了他们。”
杨小五说道:“手都断了,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田尔耕气得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既然你人都抓到了,干嘛还非得请我们来?”
杨小五说道:“我请你们来跟你请他们来是一个道理啊。”
田尔耕说道:“好好好,我们既然来了,请问杨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杨小五说道:“吃饭,听说这家厨子的手艺非常不错。”
田尔耕说道:“你想让我们在一家死了三个人的店里吃饭?这人还就躺在这里,一地的血。”
杨小五说道:“你们锦衣卫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忍忍就过去了。掌柜的,怎么还不上菜?地上的两盘菜别浪费,后院有牲畜就拿去喂牲畜,没有就到前面来找找。”
田尔耕纳闷道:“杨小五你今天发了什么疯,无缘无故杀了三个人,还骂我是牲畜?”
杨小五说道:“田大人怎么能这么想,前面明明这么多人,您怎么能怀疑您自己是牲畜?这位徐公公都没怀疑他是。”
徐应元咦了一声,说道:“这叫什么话?”
杨小五说道:“徐公公干的是卖主求荣的勾当,牲畜这个称号自然还是当得的。”
徐应元气得直跳脚,他那兰花指颤得跟蝴蝶翅膀似的指着杨小五骂道:“放你娘……放你……哼,气死咱家了,没教养的东西。”
杨小五噗嗤一笑道:“俗话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徐公公这应该叫阉狗嘴里放不出屁。”
这话惹得在场的众锦衣卫都开始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田尔耕提醒她说道:“杨大小姐别忘了,你义父也是阉人。”
杨小五说道:“各位锦衣卫兄弟们,大家可都听清楚了,你们的田大人众目睽睽之下竟说出‘魏忠贤是阉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届时请各位一定代为传达。田大人,您这话太让人心寒,我义父向来待您不薄啊,您居然……”
田尔耕这次真是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话既然说出去了,也不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说错,魏忠贤就是个阉人,这话真传到魏忠贤耳朵里,自己估计要遭不少罪。若是当场推翻说自己说错了,又显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为了一个阉人指鹿为马,岂不沦为街头巷尾的笑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一直沉默着千叶空吾说话了。
千叶空吾说道:“田大人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杨大小姐已经不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田尔耕不解道:“千叶老弟是何意?”
千叶空吾说道:“杨大小姐现在应该已经是信王那边的人了吧。”
田尔耕认为此言荒唐透顶,不以为意地大笑出声,随后发现居然无人附和,他暗道不妙,随即停止笑声,用怀疑的目光重新审视自己眼前的魏忠贤养女。
田尔耕确认道:“杨小五,千叶老弟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杨小五问千叶道:“千叶空吾此话实在过于荒谬,田大人岂可轻信?大人别忘了,我可是三长两短五大护法之一,怎会说背叛义父就背叛。要我看,这东瀛人才是真正的不怀好意。”
千叶空吾说道:“杨小五你不用再装了,不只是你,我的好朋友张三也已经倒向了朱由检,张三窟被杀,五大护法现在只剩我和赵准。”
杨小五说道:“可你凭什么说我背叛了义父?”
千叶空吾说道:“就凭这家客栈的外面已经被信王府的护卫军团团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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