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醒醒。醒醒。”睡梦中的墨鸾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在推自己,墨鸾不情愿地转过身,但是那只手如影随形,又跟了过来继续推自己。墨鸾向后伸手挥打然后说道:“别闹。”看见正在睡梦中的墨鸾,公输鸢也是一阵无奈。今天他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公输鸢就发现墨鸾那个时候竟然还在沉睡,而且晚上好像墨鸾并没有将自己叫起来轮换,本来刚刚睡醒的公输鸢还有点迷糊,不过望见那个状态的墨鸾他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心想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柴火堆可别熄灭了。他赶忙爬了起来,看向了旁边的柴火堆。旁边燃烧了一晚上的柴火堆好像刚刚熄灭,仅有一点点微弱的红色火星。公输鸢将手伸向熄灭的柴火堆,一阵热气拍打在手上,公输鸢又凑过去吹了一口气,本来熄灭的柴火堆又燃起了一点零星的火焰,于是公输鸢赶忙从旁边的一堆零件里面拿出几个小的零件扔进了柴火堆,火焰这才又重新燃烧起来。看见重新燃烧起来的火堆,公输鸢松了口气,要知道在这样的寒冬里面如果没有一个热源来为兄弟俩人保暖,那么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容易就因为体温过低而导致再也醒不过来。想到这里,公输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真没想到墨鸾竟然能在守夜的时候睡着,好在火堆看起来应该是刚熄灭,否则他们两个人根本等不到魏忠贤派人围剿,直接就活活冻死在洞穴里面了。公输鸢看着眼前在深睡中的墨鸾,也不太忍心将他叫醒,索性就坐在火堆旁开始打坐,昨天晚上他吃了墨鸾给的丹药,身体里面的内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再加上晚上休息了一晚上已经差不多好了,但是公输鸢还是需要好好调理一下,索性就趁这个时间,一面进行调理,一面等墨鸾睡醒。“墨鸾,你来了。”躺在地上沉睡的墨鸾听到了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他睁开眼,刺眼的阳光射入眼帘,墨鸾赶忙抬起手遮在眼前。墨鸾一面眯着眼睛,一面从挡在眼前的指缝中向前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的眼前,大概过了几秒钟,墨鸾才适应了眼前的强光,他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可是眼前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却仿佛身处在迷雾中,只能看到一片朦胧,却难辨来者何人。墨鸾只觉得这身影熟悉得无以复加,可只要他努力回想这身影的名字,眼前的身影就会愈发的模糊。“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墨鸾问道,就在刚刚他适应强光之后也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和他昨天晚上待着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不要问我是谁,你以后会想起来的,不要执迷于过去,要向前方看,墨门的未来,机关术的未来就依靠你们了。”那熟悉的身影说道。墨鸾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脑海中不停的思索,但是不论他怎么想就是想不明白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脑海中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那个身影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慢着!”看到这个身影已经要离开,墨鸾赶忙开口喊道,虽然他现在还想不起来这个身影究竟是谁,但是他总觉得如果草率地让这个身影离开,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然而那个身影没有一丝停留,而是径直朝着墨鸾的反方向离开。“等一下,别走!”看见那个身影继续离开,墨鸾赶忙跑上去,想要伸手将那个身影拉住,但是墨鸾伸出去的手竟然从那个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墨鸾一个趔趄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感觉自己穿了过去,墨鸾赶忙抬头,但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墨鸾的手里只留下一个漆黑的令牌——巨子令。亦真亦幻之间,墨鸾看着手中的巨子令,一瞬间恍然大悟,脑海中关于那个身影的回忆全部都涌了出来,回忆一帧一帧渐次在眼前闪过,墨鸾捂着脑袋蹲了下来,眼泪不由得从眼眶滑落。“不要走!”只听墨鸾声嘶力竭地喊道,猛然间就从地上坐了起来。在一旁打坐调理的公输鸢一下子就被墨鸾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嘴巴不停的咳嗽。“哥,你没事儿睡觉就睡觉,到底发生什么了?”缓过来的公输鸢向着墨鸾吼道。但是这时候墨鸾却并没有理会公输鸢的抱怨,他将自己怀中的巨子令掏了出来放在眼前,盯着手中的巨子令一言不发,恍如隔世。谁想,刚才一直躺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墨鸾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声,公输鸢无可奈何,不知发生什么变故,只见墨鸾已经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公输鸢见墨鸾如此难受,心中同样有些不忍,就劝解道:“哥,你怎么了?”墨鸾想起当日墨村大战,秦木兰对自己曾不禁柔声安慰道:“三公子,此时虽下落不明,但断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不必如此挂怀,还是宽心为好。”听闻此言,墨鸾却并未止住悲声,反而眼泪滴滴落下,好似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哭泣道:“都怪我,若是我早些看出来墨村有奸细,向你们示警,再将他抓起来,墨村的外围防御工事就不会被破坏,墨村的一众兄弟姐妹也断不会遭此劫难,我的弟弟也不会……”墨鸾嘴里嘟囔着的话还未说完,他右拳狠狠砸在身下的碎石之上,殷红的鲜血股股流下,滴在地上碎裂之处。公输鸢望着眼前的墨鸾,双眼瞳孔一阵收缩,他抬了抬手,想拉住墨鸾,可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收了回去,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缓缓地坐在墨鸾身边,不再动作。过了一会儿,墨鸾不再动作,公输鸢给墨鸾包扎了手上伤口,墨鸾低下头似乎又睡了过去,呼吸有些微弱。公输鸢这时候也看出墨鸾的状态不太对了,他赶忙跑了过去,伸手拍在墨鸾的肩膀上问道:“哥,你,你没什么事情吧?”现在的公输鸢非常害怕,他怕墨鸾又像之前从墨村逃亡出来的状态,要是墨鸾再一次变成那种痴痴傻傻的状态,公输鸢可就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被公输鸢伸手拍了一下肩膀,墨鸾这才反应过来,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将刚才不自觉流出来的眼泪抹干净,这才抬起头看向公输鸢。“我没什么事情,你不要管我了。”墨鸾说道。虽然墨鸾是这么说的,但是公输鸢并不相信,刚才墨鸾的状态别说是他了,就是换一头猪过来也能看出他不对劲。公输鸢话锋一转,继续问道:“哥,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人了,莫非是木兰姐吧?”听到秦木兰的名字,墨鸾的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下来,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嗯,在梦里梦到了她,应该是木兰吧,反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声音,可惜在梦里,她的身影有些模糊,我真的是一直没有想起来那是谁。”说这话的时候,墨鸾自嘲地笑了起来,当初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在梦境中竟然没有将她认出来,只是到了最后她已经离开了,墨鸾才想起来,可惜斯人已逝,那时候一切遗憾和惋惜都已经纸上谈兵。墨鸾想起曾经防守墨村的日子,她和自己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天边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心怀家国,却又默契的闭口不言,气氛一时竟有些莫名的温馨。不知过了多久,洞里的火势逐渐熄灭,墨鸾适才在悲伤自责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公输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默默走到一边,闭上双眼,感受着北风刺骨的寒意,让自己略微清醒。公输鸢伸手拍了拍墨鸾的肩膀,没有继续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一起,只留下了火焰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爆裂之声。可能是感觉到洞穴里安静的有点吓人,墨鸾才开口缓解气氛:“没什么事情。”听到墨鸾这么说,公输鸢也开口嘲讽道:“昨天晚上是谁说要守夜一晚上的?结果怎么早上起来睡得比谁都死啊,要不是看你还能喘气,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呢。”公输鸢并非是真的在找墨鸾的不是,而是想借此岔开话题。公输鸢这么一说,墨鸾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昨天晚上他确实是说要守夜的,不过可惜在凌晨的时候,还是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了,不过好在没有什么大问题,因为他睡着的时候加过柴火,而且在洞穴里也没有什么风,没有办法将火吹灭,所以等到公输鸢醒过来的时候,那堆柴火其实才刚刚熄灭。想到这里墨鸾也是一阵后怕,因为他也知道在这寒冬里面如果没有火堆就在外面休息会是一个什么下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就直接睡着了。”墨鸾挠了挠头辩解道。“哼!你还知道啊。好在我醒的时候火堆才熄灭。”公输鸢说道,刚说完公输鸢眯着眼睛盯着墨鸾。被公输鸢这么盯着,墨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一边说,墨鸾一边向后退着。而公输鸢看到墨鸾退后也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向前紧逼:“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什么故意的?”墨鸾反问道。公输鸢轻声一笑:“呵,你是不是故意睡着的啊?是不是想等着火堆熄灭然后去见木兰姐啊?”不过听到公输鸢这一次说的话,墨鸾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我告诉你,这种玩笑以后不要乱开!再敢乱说,看我不抽你!父亲没了,我作为兄长应该管好你!”公输鸢也被墨鸾态度忽然的转变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他不应该用秦木兰来开这个玩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秘境,那里尘封着一个不愿提起,却毕生铭记的人,于墨鸾来说,那个人显然就是秦木兰。公输鸢当即说道:“我知道了,哥,对不起。”听到公输鸢的道歉,墨鸾也知道刚才公输鸢并非有意提及,所以神情也缓和了下来,淡淡地点了点头。“现在要吃点东西吧。”见到墨鸾点头,公输鸢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了,所以当即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想法。确实,他们两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顿饭都没吃,要不是因为身后有人追杀,他们兄弟俩人不得不逃跑,可能之前就已经饿倒在地了,不过哪怕是这样,在今天早上他们也已经是饥肠辘辘。墨鸾摸着自己的肚子,饥饿感越发强烈地袭来,但是他们兄弟俩人身上现在却是一点干粮也没有了。“出去找点吃的吧,如果没有咱们就先走,或许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吃的。”墨鸾说道。公输鸢无计可施,只能同意墨鸾的方法,于是兄弟俩人便转身离开了洞穴。不过他们却没有将火堆熄灭,而是又向火堆之中加了许些柴火,让火堆燃烧的更加旺盛,因为他们决定在找到食物之后回到洞穴之中,等吃完之后再从洞穴离开。如若不然,在外面留下了进食的痕迹,就太容易暴露行踪了。墨鸾和公输鸢兄弟俩人向洞穴的入口走去,还没有走出洞口,就看见洞穴外面有强烈的白光刺入,墨鸾和公输鸢用手挡着光眯着眼睛走了出去,从半山腰放眼望去山下的平原一片银装,阳光照射在雪白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的天啊,这上哪去找吃的啊?”看着眼前的一切公输鸢不由得绝望地说道。而往常足智多谋的墨鸾此时也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望着面前洁白的雪地不知所措,昨晚一场大雪下完所有的东西都被大雪掩盖,他们哪怕是想要找一些野草的根茎什么的都找不到了。墨鸾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这样的话我们兄弟俩人还是继续前进吧,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被大雪掩盖,与其寻找食物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看一看能不能在前面找到一个驿站什么的。”公输鸢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出发吧,洞穴里的火堆也不用理会了,这一晚上我们兄弟俩人所有的痕迹估计都会被这场大雪掩盖,应该也不会有锦衣卫追上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更加小心一点,应该也不会让锦衣卫的人发现。”说完之后便和墨鸾一起向山下走去。下山的时候,虽然这座山的山势并不是很陡,但是墨鸾和公输鸢兄弟俩人还是走得很慢,古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而且特别是大雪过后的山路,墨鸾和公输鸢兄弟俩人昨晚上山的路都被白雪掩盖,根本找不到,所以他们两个人现在只能手持木棍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终于,二人慢慢走下了山坡,只听公输鸢喘着粗气说道:“可算是下来了,这大雪下的,什么都看不到了。”“行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你先走,我断后,处理一下我们两个人的痕迹。”墨鸾说道。公输鸢紧了紧背在肩上的武器匣子,点了点头便开始向前走去。墨鸾走在前面,公输鸢心里明白,墨鸾之所以让公输鸢先打头,而自己断后的主要原因就是自己性子还是过于急躁,在断后的时候很有可能有些处理不到位的地方,如果被锦衣卫的人发现很容易就能追上他们。兄弟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离开,在雪地里,墨鸾和公输鸢兄弟俩人走得并不快,而且走的时候也是用手遮挡着眼睛,地上的白雪折射天上的的阳光非常刺眼,如果不小心的话他们两个人很容易就会眼睛肿痛,怕光、流泪和睁不开眼。在这种地势陡峭,脚下极滑的地方,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非常致命的。也不知道两个人走了多久,当墨鸾再次抬头看到天上的太阳的时候感觉已经是到了中午,两个人的体力也在飞快的下降。如果不尽快找到吃的他们可能会永远走不出去。“墨鸾,这么走也不是头啊,在这么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饿死啊。”公输鸢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扶着自己颤抖的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墨鸾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了水袋,这个水袋是他早上出发的时候就放在怀里的,刚拿出来的时候水袋还是暖和的,墨鸾说道:“喝点水吧,这水袋刚才一直在我的怀里,现在温度比外面高一些。”公输鸢接过水袋,墨鸾递过来的水袋很温暖,公输鸢也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水袋如此温暖的。在清晨出发的时候墨鸾就将水袋放在怀里,这个水袋是被墨鸾用体温捂热乎的。公输鸢拧开水袋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口,不过他并没有喝太多,就是喝了一口,暖和的温水让他更加舒服一些,身上的寒气仿佛也被驱散。公输鸢喝完之后就立刻将盖子扭紧然后递给墨鸾,墨鸾并没有喝,只是将公输鸢递过来的水袋再一次放在怀里,他也清楚,公输鸢之所以没喝多少也是害怕这水袋在寒风中变凉,而这袋水,可能就是他们在这该死的鬼地方唯一可以用来补充体力的东西了。墨鸾抬眼望向四周皑皑的白雪,咬紧牙关,再次攥紧了手中的巨子令。她走了,可至少它还在。墨鸾抬眼望向天际,暗忖道:木兰,你倾尽一生的信仰,我将用生命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