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草草看了一遍，说道：“信上写的是：吴队长，下月初十，请对沪字239号船上的货物，给予照顾，放行。落款是李。还盖着一枚手章，太模糊了，看不清。”

    “走私贩运之类的事。”混子在旁边说。

    阿四喝了一通水，又拿起饼来，边吃边把拣到信的经过说了一遍。此时，一轮明月，升到头顶，院里亮如白昼，张江举着信说道：“看清了，看清了，这个手章，是‘李士群’。”

    “哦，”董先生停下手中的刨子，走了过来，拿过信纸看了一遍，“李士群的亲笔信，要送到江边缉查所，那么说，这信是上海来的了。”

    张江说：“从内容上看，虽然是一些货物运输之类的小事、私事，但是，仔细想想，这里有文章可做。”

    “我就知道你会冒出主意来。”牛大壮在旁边说。

    董先生说：“这篇文章，我看可以做，不过得往后放放。夜深了，咱们还是先把‘大炮’造好，明天上午，咱们这群炮兵赶紧开始训练。”

    次日清晨，牛大壮把驴车套好，拉着昨夜做好的圆树干和木架子，用柴草盖好了，驱车来到村外，奔向小河边，找到一块空旷荒凉的坡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就这里吧。”

    董先生、张江、混子等人，都跟在后面，陈青和瓜娃走向远处，用树枝插好一个标记。

    牛大壮把木架子在地上安装好，那架子挺简单，四周三个支撑杆，是间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柱，木柱上方凿了个孔，拴着皮条，再从驴车上把那根最长的树干卸下来，那树干的三分之二处，也凿了一个孔，董先生把它拴在立柱的皮条上。

    长树干的尽头，挂着一个麻袋片做的兜囊，这就是所谓的“大炮”了。

    “试一下。”牛大壮兴致勃勃地说。

    董先生找了一块大碗大小的石头，放在长杆尽头的布囊里，然后手持长杆另一头，用力一转，长杆因为中间绑在了立柱上，带布囊的一端猛地抡了起来，抡到上方，布囊里的石头一下子甩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落在二十米开外。

    “好，成功了。”董先生高兴地说。

    牛大壮却还不满意，“你劲太小，让我来。”

    他搓了搓手，拣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用足了力气，猛地“开了炮”，石头忽忽悠悠飞过天空，飞了足有五十米远，但准头很差，离陈青他们做标记的方向偏了百米有余。

    试了几次，张江调试长木杆和立柱绑扎的位置，两根杆子上都钻了数孔，可以灵活改变结合点。牛大壮和董先生、混子、瓜娃等人反复试验，抛射石块的距离和准确度逐渐提高。

    瓜娃乐得合不拢嘴，“咱们的大炮，简直太棒了。张组长这个发明，真是要多妙有多妙。”

    张江笑道：“不是我发明的，在我国古代，就有这个装置，叫做抛石机，用来攻城用。”

    董先生说：“咱们得抓紧训练，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练出指哪儿打哪儿的本事，咱们分一下工，我和混子负责拣‘炮弹’，牛大壮和陈青力气大，当主炮手，瓜娃和阿四当副炮手，老张做工程师，今天一天时间，争取练成神炮。”

    中午，正当大家在河边热火朝天地练“炮”的时候，牛娃子跑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阿四问。

    牛娃子说：“马戏班今天上午又演了一场，中午吃完饭就撤了，我不回来干吗？”

    “那个戏班的女老板，就肯放你走吗？”

    “哈哈，”牛娃子笑着说：“江太太让我负责戏班的道具，说白了就是搬运工，还说她要亲自教我功夫，但是江老板对我挺不满意，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就在刚才收拾道具的时候，借故和他吵了一架，然后一跺脚，跑了回来。到了家里，王义正在捣蒜，弄得屋里屋外，一股呛鼻子的大蒜味，他说你们在这里练炮，我就赶来了。”

    阿四一本正经地说：“毫无疑问，江老板是吃你的醋，如果你继续呆在戏班里，桃花运就真找上你了。”

    “去你的。”

    6

    晚上，人们回到小院里，还没进屋，果然象牛娃子说的一样，一股呛人的大蒜味。屋里，炕上炕下，摆着一大堆刷干净的坛子罐子，地下，放着一大桶蒜汁。

    王义在堂屋揭开大锅，锅里腾腾地冒着热气，他冲众人喊道：“炮兵先生们，开饭了，清蒸棒子面窝头，又甜又软的大白薯，新鲜没毒的大黄瓜，凉拌萝卜。”

    “你搞的这股蒜味，不用吃菜了。”牛大壮说。

    匆匆吃过晚饭，大家便在董先生的指挥下，又忙碌起来，这回老杜是工程师，他指导着大家将蒜汁盛在一个个的坛子里，然后再往坛子里加上水、盐，再掺上用萝卜樱子制成的黄绿色汁水。

    老杜逐个闻了闻坛子里的味道，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一瓶胶水，指挥大家，将坛子一个个地用胶封起来，张江再仔细地一个个检查了一遍。

    “好了。”

    “赶紧睡觉，下半夜统一行动。”董先生说。

    后半夜，除去行动不便的王义，前水村里的特工们，包括老杜在内，集体出发了。

    阿四赶着驴车，走在前面，大家都在后面悄悄跟着。董先生问老杜：“你配的那些药粉，没问题吧？”

    老杜满有信心地说：“没问题，我精心计算过了，只要把它掺在他们的原料里，保证制造出来的毒气，光有味，没有毒。”

    天上残星尚未隐去，夜幕象一口大锅，扣在原野上，初秋的露气，打湿了人们的衣裳。田野里格外安静，只有驴车轻微的吱呀声。走到一片树林里，阿四将驴车停下，把驴牵到树林深处隐藏起来，然后大家卸车，牛大壮扛了最大的那根长杆，其余的人拿了短杆、木架，背着一袋袋的瓷坛子，走入庄稼地，从漫地里向工厂摸过去。

    走到一处低洼的豆地，众人停下来，这里四外都是玉米，离工厂的院墙只有二十多米远，而且离岗楼较远，不易发现，是个最好的攻击地点，大家七手八脚，将“大炮”安装起来，张江调试好角度，然后牛大壮、陈青和瓜娃潜伏下来，静静等待。董先生和张江、老杜、混子串着庄稼地，潜回到工厂大门口的附近。

    天色越发黑了，这正是所谓黎明前的黑暗，是整个晚上能见度最差的时候，工厂的大门也看不清了，只模模糊糊看见院墙隐约的影子。

    忽然，起雾了，一片蒙蒙的雾气，由远及近弥散开来，张江高兴地小声说：“天助我们，必定成功。”

    东方，慢慢出现了鱼肚白，黑暗消退，能见度仍然很差，董先生说：“差不多了。”

    混子站起身来，往牛大壮的方向，扔了一块石子。

    隔了一阵，只听工厂大门附近，“咣”的一声轻响，寂静的清晨，听得格外清楚，响声过后，一阵吵嚷声，接着，是大门开启的声音。

    那边，牛大壮头一发“炮弹”，便准确地落在了工厂大门外，接着，陈青又将第二个坛子放入布囊，牛大壮转动长杆，猛地一甩，白坛子在空中滑过一个巨大的弧线，向工厂内落去。瓜娃又搬着坛子走过来，三个人配合默契，白色的坛子罐子，一个接一个地向工厂飞过去。

    工厂大门口，一片喊叫声，响了起来，接着，工厂内部，喊声，惊叫声，狼狗的狂吠声，此起彼伏，有人吹起了警笛。

    门口外，庄稼地里伏着的混子和老杜，穿着一身鬼子军装，戴上了防毒面具，猛地站起身来，张江嘱咐老杜：“不要慌，没事，你听混子指挥。”

    老杜点点头，跟在混子身后，从斜刺里向厂门口跑去，浓雾隐没了他们的身影，跑到门口一看，工厂大门敞开着，一片混乱，几个鬼子和汉奸，跑来跑去，白色的瓷罐子在门口附近摔得粉碎，碎瓷片散了一地，一股浓浓的大蒜味，飘散在空中。

    鬼子和汉奸们，虽然跑来跑去，但没人敢接近碎坛子，都捂着口鼻，尽量往后躲，这时，工厂内部，又从天上飞来数个白坛子，一个接一个地“爆炸”了，一时间，里里外外，喊叫声响成一片，有几条狼狗，狂叫着冲出来，但很快被主人喊了回去，拴了起来。

    混子跑到碎坛子前，周围的几个鬼子，见来了戴防毒面具的，都让了开来，哇啦啦地叫喊着，混子用手抓了两把土，往碎坛子片上埋，埋了两把，摇摇头，示意得拿锹，便带着老杜，向厂内跑去。

    这时，工厂内部，有几个动作快的鬼子，正打开仓库，戴防毒面具，混子扫视了一下四周，果断地对老杜说：“进车间。”

    两个人跑进车间里，这时车间大门尚且锁着，混子用准备好的铁丝把锁捅开，一个汉奸跑过来，混子喊了声：“快快，排除危险，快快的。”汉奸点点头，又跑开去。两人趁着混乱，钻了进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