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果然听得后边隐隐有马蹄声，王义说：“不好，真有土匪。”忙赶着马车拐了个弯，向一带漫山坡上赶去，那里乱石林立，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刚把车赶到一片乱石丛中，就看见坡下的大路上，来了十余骑，有的穿着破军装，有的穿着便装，还有的戴着日本钢盔，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样子，手持短枪马刀，拍马赶到，向那两个乞丐追去，那乞丐倒也灵便，爬上山坡，向山上跑去，一个骑马人举起短枪，朝乞丐“叭叭”两枪，没有打中，那两个乞丐躲进乱石堆中，一转身不见了。

    “真奇怪，怎么土匪来打叫花子？”王义不解地摇摇头。

    那些土匪打了两枪，见乞丐上山跑了，翻身下马，分成两路，一路向左，一路向右，向山坡上追过去，牛娃子骂道：“真他妈的瞎眼，叫花子们向那边跑了，你往这边追什么？”

    “也许是想两边包抄。”王义盯着那几个爬上来的土匪，隐在一块大卧牛石后面，从腰里抽出手枪。

    牛娃子也掏出枪来，老杜在一旁空着手，有些着急，牛娃子想了起来，对老杜说：“还有一把枪。”说着，从马车上拿出那个偷来的小柳条箱，取出那把手枪来，递给老杜。

    “怎么用？”老杜接过手枪。

    牛娃子拿过手枪，教老杜：“你看着，这样，这样，保险，枪机…。。”匆匆摆弄一番，老杜拿过枪去，嘴里念叨着：“保险，枪机……”

    “乒”的一声，枪突然响了。

    子弹斜着射向天空，王义和牛娃子吓了一跳，那几个正往上爬坡的土匪也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长枪短枪，向坡上射击起来。

    “你这走火走得是时候。”王义苦笑了一下，跑了几步，从马车上拿下包袱，背在身上，一挥手，三个人猫着腰，借着乱石掩护，斜向退去，老杜不住说：“唉，怪我，一下子就失手了。”

    幸亏土匪火力不强，山上乱石密布，三人在啾啾怪响的枪弹中，向后撤了百十米远，土匪在后不舍，一边打着枪，一边追过来。

    这一带山不高，也无密林渠涧，王义打量了一下地形，只好和土匪在山上打转转，他对牛娃子和老杜说：“不要开枪，这山上都是乱石头，矮树丛，转几个弯，他们找不到，自然就回去了。”

    然而转了一阵，那几个土匪并没回去的意思，还在后面呐喊着追赶，牛娃子急了，说：“干脆，打个埋伏，干掉他们算了。”

    “等一等再说。”王义望着远处，摇摇头，“干掉这几个，那几个也得追过来，还是麻烦，咱们能躲就躲。还是和他们先捉猫猫吧。”

    忽然老杜叫起来，“这里有个山洞。”

    王义和牛娃子抬头一看，却没看见什么山洞，老杜向上爬了两步，在一个山崖离地高约两米的地方，有一丛荆棘，几株酸枣，他扒开树棵，对王义说：“快看，这里。”

    果然，树丛后，露出一个小洞口来，两人快步走过去，见这个洞口被树丛和石块挡着，很是隐蔽，王义犹豫了一下，牛娃子却不愿意钻洞，说：“钻进去，发现了就出不来，只有等着挨打。”

    “我先看看，”王义说着低头钻进洞里，向里张望了一会，又回转身来，说：“进来吧，这里地形不错，要打，是个伏击的好地方，进来进来。”

    老杜和牛娃子先后爬进去，王义用石块把洞口再遮挡了一下，几乎就遮严实了，洞里本来就黑，这一下，更加黑暗，三个人刚从外面大太阳底下进来，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呆了一会，逐渐习惯了洞里的光线，仔细打量洞内，山洞不大，倒挺干燥，洞壁上生着一些石花，白乎乎的一片，远处似乎有光亮透进，老杜说：“那边有光，是不是有后门？我去看看。”说着向洞深处爬去。王义说：“小心脚下。”

    洞外的呐喊声，完全听不见了，王义凑近洞口，从石缝里向外望去，一片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土匪们退了。

    “这里憋闷死了。”牛娃子说。

    “我看不错，”王义反驳说：“当年张果老吕洞宾他们，都是在这样的洞里成仙的。”

    “得了得了。”

    过了一会，老杜回来了，摇摇头说：“那边有出口，只是太小，钻不过去人。”

    “过去看看。”王义把那个宝贝包袱背在身上，三个人用手摸索着洞壁，向前慢慢走，前边的光亮虽然不大，但是黑乎乎的山洞里，却是格外醒目，让人勉强看得见洞内的情形。手脚并用爬了一会，到了透进光亮的地方，仰头看了一下，那只是个石缝，用手扒了一会，纹丝不动。

    此时老杜往洞口深处再走，牛娃子叫道：“你别乱走了，小心。”声音在洞里嗡声嗡气，传出回来。

    老杜在前边说：“那边还有光亮，我去看看。”

    王义和牛娃子跟在老杜后面，向前走去，洞内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因有石缝透风，并不太闷，王义夸奖起来，“这洞真正不错，既没水，又没野兽，干燥通风，是修仙炼道的好地方，老杜虽然把枪走了火，能发现这一个神仙洞府，也算是将功补过。”

    “嘘，”牛娃子忽然小声叫道：“别说话，有人声。”

    两人吃了一惊，竖起耳朵听去，果然，远处似乎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只是声音太小，听不真切，难道这洞里有人？王义把枪抽出来，将老杜拉在身后，瞪大了眼睛，一步步向前摸去。

    走了一阵，前方有光亮透出，但始终没有看见人影，三人蹑手蹑脚，东张西望，向前摸索了好一阵，直到走到透出光线的地方，也没发现人影。

    这个石壁上透出光线的地方，比上次的略大，但被外面的树丛遮住了，透进的光线并不多，王义他们借着微光，在洞内仔细搜索，却发现山洞到了这里，便是尽头了，再无通路，人声还在不断传来，虽然微弱，却显然是人说话无疑。

    “奇怪，没人啊。”王义疑惑地说。

    “胡说八道。”

    一个微弱而尖细的声音传来，声音若隐若现，王义吓了一跳，扭头四望，空空如也，黑漆漆的洞壁，洞顶，反复观察，并无一个人影。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牛娃子说。

    “哦，对对，”王义拍了拍脑门，三个人都爬了几步，凑近那个小洞口，向外望去。

    洞口外，长着一些矮树丛，遮住了洞口，矮树丛外，可以看得见远处的山梁，再向下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洞口外的下方，是一个小小的谷地，被四外山岗围起来，就象一个大脸盆，谷地里长着一些高大的椿树榆树，杂草丛生，草地上，坐着站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乞丐。正在高谈阔论。

    “原来是他们。”三个人都恍然大悟，趴在洞口处，向下望正得劲，只听那个尖细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不要捕风捉影，何老爷什么时候对我们不好了？这次好心好意，要给我们一个出头的机会，不要不知好歹。”

    从树下站起一个高个乞丐来，“你放屁，咱们做叫花子的，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哪朝哪代，依附过别人？何况是别有用心的人？我问你，你使了何家多少钱？”

    “放屁放屁，不要血口喷人。”尖细声音又响起来，只是树木挡住了，看不见说话的人在哪里。

    四周有一些乞丐，纷纷乱嚷起来，“你就是使了人家钱，谁血口喷人？”“听了何家的，编入土匪，打仗当炮灰，老子才不干。”“叫花子自由自在，谁也管不着。”

    一阵乱纷纷的吵嚷，有些乞丐站起身来，似乎要打架，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弟兄们，不要乱，我来说两句。”

    看来，这人很有声望，四周的乱嚷慢慢平息下去，苍老的声音说道：“咱们做叫花子，从来都是自愿，也没人强迫过谁，现在有了纷争，大家请我来主持公道，这是各位对我的抬举。”

    有人喊道：“夏爷，不要客气，我们都听你的。”

    那“夏爷”继续说道：“谢谢，咱们要说这何家，为什么要垂青咱们呢？据说是每人先发大洋两块，然后每月另发干饷，而且还不用应差，只在有事的时候，过去集中一下，这按说是挺优厚了，可是我老汉没明白，咱们和何家从来井水不犯河水，那何老爷为何大发慈悲，给咱们这么个大馅饼呢？”

    “何老爷是大户，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对咱们叫花子，从来没吝惜过。”有人说道。

    “是吗？”从旁边又站起一个人来，王义等人一看，却是刚才告诉他们土匪来了的那个人，只见他气愤地说：“何老爷怎么对待叫花子，刚才好多弟兄都看见了，他们骑着马，拿着枪，来追打我们，我就差点让他们追上打死，好容易摆脱了，他们刚撤回去，我问你，如果刚才他们追到这里来，会怎么样？也许不会打你，可是我们呢？还不让他们都打死了？”

    “那是你不知好歹，惹恼了人家。”

    “对呀，”旁边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你要是悄悄给何家当了腿子，他们自然不会来打你了。说不定还会给你一根骨头啃啃。”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尖细声音叫道：“冯老三，有种你下来。”

    “老子就是不下去，怕下边有何家的狗。”那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罢，四周又引起一阵哄笑。王义等人听得奇怪，这个“冯老三”难道是站在高处吗？四处寻找一番，因为视线有限，却是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