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打量了一下四外，没找到合适的隐蔽物，抬头一看，这棵大树枝叶茂密，树干粗大，一阵高兴，对小梅说：“咱们上树。”说罢，三下两下，爬上树去，伸手下来，将小梅拉上去，两人各选了一根粗树枝，隐在浓密的枝叶后面，向院内望去，只见一个大房间里，灯光闪烁，几个人的身影，映在窗上，黑乎乎地晃来晃去，隐隐传来哇啦啦的说话声音。

    观察了半天，里面的说话声渐渐稀少了，只是那些人影依旧映在窗上，陈青见小梅趴在树干上，有些吃力，便轻声说：“树上呆着费劲，要不你就先下去吧，到后面等我。”

    “勿要，吾和侬呆在一起。”

    月亮升到当顶，树叶随风翻动摇摆，一片哗哗的轻响。陈青拨开树叶，向远处眺望，城内灯光，逐渐稀疏，一处又一处街区，都隐在黑暗中，只有各处高楼，以及高处的探照灯，闪着鬼火似的光。

    忽然，小梅用峨眉刺拍拍陈青，定睛看去，宪兵队大门开了，那个瘦子，走了出来。

    瘦子走出二三十米，后面大门关上了，并没人随他一齐走出来，陈青一阵高兴，举手示意了一下，两人轻轻溜下树来，陈青在前，小梅在后，两人蹑手蹑脚，跟在瘦子的后面。

    走到一处空旷地带，陈青忽然想到，何必要跟他到家里呢？那不是夜长梦多吗？不如就在这里下手。他和小梅交换了一下眼色，点了点头，便提一口气，迅速跑向前去，深夜里，陈青虽然放轻了脚步，但还是被瘦子给听见了，猛然一扭头，见冲上一个人来，惊叫一声，拔腿就跑，陈青猛地一蹿，向他肩膀抓去。

    那人身子却是非常利索，一个大斜步，转了半圈，已经躲过，身子一蹿，往斜里跑去，陈青一击不中，有些意外，发现这人象泥鳅一样滑溜，不敢怠慢，飞身一个大步，追了上来。

    那人见追兵又至，忽然又一转身，陈青这次有了防备，身子一矬，飞腿一扫，正中他的腰胯，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啊——”那人见躲不过，张嘴便叫，刚叫出声，忽然见前面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来，手中峨眉刺一晃，正扎在他的腮帮子上，那口中喊出的声音，立时憋了回去。

    陈青怕他再叫，右手一伸，扳住他的脑袋，左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谁知道这个人强悍异常，虽然摔倒让陈青制住，两腿还在不住地乱踢，小梅用峨眉刺连刺两下，那人腿上大痛，两股鲜血流下，终于老实下来。

    陈青和小梅用破布缠住他的嘴巴，绑住手脚，捆得象棕子一样，陈青将他背在身上，迅速向前走去。路过一处墙角，王义冒了出来，一看叛徒已经擒获，高兴得手舞足蹈，从陈青背上接过俘虏，三人迅速向前跑去。

    一路小心翼翼，小梅探路，陈青和王义轮流背着那人，按照预定的接头地点，一直跑到一个偏僻的大垃圾场边上。

    这里臭气熏天，垃圾遍地，走进垃圾场中，一个细高身影闪出来，却是牛娃子，兴奋地说：“我远远地看见你们背了东西跑过来，就知道是得手了。”

    陈青背了一路俘虏，累得浑身是汗，刚坐下休息了一会，见董先生和张江从垃圾堆后面转了过来。董先生一脸兴奋，张江仍是面色平静，当下牛娃子放哨，其余几人将那个瘦子提到一个大垃圾堆后面，解开了他嘴上的破布。仔细辨认了一下，张江肯定地说：“就是这个人，叛徒。”

    那叛徒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又伸长脖子看看四周，董先生嘲讽地说：“看吧，看仔细了，这里是垃圾场，你就是扯着嗓子嚷，你的主子也听不见的。”

    张江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问叛徒：“下面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呢，就少受点罪。”

    叛徒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

    “那本密码在哪里？”

    叛徒翻了翻眼睛，仍然没有说话。

    张江笑了笑，冲陈青示意了一下，陈青拿过小梅的峨眉刺，朝着叛徒的大腿，“哧”地就是一刺，叛徒吃痛，“嗷”地叫了一声。那腿上本来就有了两处伤，这一下，登时满腿是血。

    张江索性不再问，笑咪咪地看着叛徒。

    那叛徒看了四周一眼，只见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的野狗，传来几声狂吠。除此以外，毫无动静。围着自己这几个人，有的横眉立目，有的神态安祥，审问自己的中年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面前，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我说。”那人终于软了下来。

    “对了嘛。”张江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昨天，给了织田课长了。”

    “为什么昨天才给？”

    叛徒叹了口气，“到南京以来，找到了以前的一个朋友，原想卖个好价钱，不过日本人信不过我，直到前几天，才和织田课长拉上关系。”

    张江想了想，继续问：“那你今天晚上，是去干什么了？““织田命令我，到宪兵队去核实一个名单，那是他们搞来的一个嫌疑犯名单。”说到这里，叛徒抬头盯着张江，“我愿意立功赎罪。”

    “是吗？”张江笑了笑，“怎么个立功法？”

    “我去把密码给要回来，我就说，那密码有两处，是需要临时改动的，改完了再给他，织田就会把密码再给我。”

    王义在旁边骂了一句：“净他妈的搞鬼……”

    张江摆了摆手，认真地说：“那，你的话可以考虑，立功赎罪，倒也可行。你先给我讲一下，你是怎么交给织田的，他放在哪里了，你们是怎么样一个交易过程。”

    叛徒立刻有了精神，慢慢讲起交给织田交密码的过程，张江仔细听着，不时问一些细节问题，象织田屋里几个椅子，你坐的是哪一个，等等。

    交待了半天，张江点点头，叛徒有些着急地问：“怎么样，我可以去立功了吗？”

    “不急，等我们研究好了，就派你去。”张江又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命令陈青，将他嘴重新绑上，提到另一个垃圾堆后面。

    王义小声说：“这家伙显然是在搞鬼，要是放了他去取密码，那肯定是肉包子打狗了。”

    董先生说：“对，他是在耍花招。老张肯定也是估计到了。”

    张江说：“要他取密码，他想得倒美，不过，我觉得，他说的关于密码交给织田的口供，应该是真的，密码应该确实是在织田手里。要取密码，看来得从织田身上下手了。”

    说罢，转头问董先生：“这个叛徒，怎么处理？”

    董先生说：“带他出南京城，是绝对出不去的。不过眼下也不能杀，先让他睡一觉，天亮前再审一次，核对一下细节。”

    3

    陈青奉命，马不停蹄地赶到前水村，将瓜娃带了出来，直奔南京城里。

    瓜娃一脸兴奋，不停地问陈青打过仗没有，杀过鬼子汉奸没有，受过伤没有，抓过俘虏没有……

    “你放心，我知道你急着打仗、杀鬼子，这些都肯定会让你去干，不过，眼下你的任务不是那些，那还差远着呢。”陈青说。

    过城门岗哨时，见到端着大枪，横眉立目的鬼子汉奸，瓜娃有些紧张，抬眼看看陈青满不在乎的样子，便也放松下来，两人都拿出“良民证”，让汉奸搜了身，顺利走进城去。

    “别害怕，咱们都是‘良民’。”陈青笑着说。

    “不害怕，”瓜娃摇着脑袋，“抢我菜的那些鬼子汉奸，也是这么凶神恶煞的，要不是我叔叔怕事，我早把他们打倒了。”

    “那可不行，打倒了，他要抄你家，你还卖不卖菜？”

    城里形形色色的行人、商铺，路上一队队的巡逻队、警察、宪兵，大街上留声机里放着的“何日君再来”的歌曲，都让瓜娃非常新奇，陈青不住地告诉他，“别老盯着那些汉奸看，走自然点。那边有狗，注意。”

    两人东拐西绕，一直走到中午，来到老祖的行宫，那个废弃的破庙里。

    这里清静了许多，市面上的叫卖声，喧哗声，都不见了，陈青左右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才带着瓜娃来到庙门前，只见破门“吱”的一声开了，王义的脑袋探了出来，向四周看了看，点了点头，把二人让进去。

    院内，比前几天更加凌乱，还多了好几个大坑，这是新挖的，为了防止万一有敌人攻进，进行防守时用。陈青和瓜娃走进偏殿，这个“行宫”里打扫得干净了许多，还摆了好几个用作板凳的老树根。张江正在屋里踱步，花姐坐在一边，用铅笔画着一幅画。

    大家见了面，瓜娃认识张江，对花姐和王义却不认识，花姐笑道：“咱们见过，那天，我去找混子，就在菜园里见过你，不过，那天我装扮成老太太了。”

    瓜娃想起来了，登时瞪大了眼睛，“那个老太太是你？不会吧？真的吗？”

    王义说：“下次，她要变成老头，你更认不出来呢。”说着，拿着一套鬼子的军装，一双皮鞋，递给瓜娃，“一会就换上，试试合身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