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董先生命令大家休息。然而他自己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花姐和小梅上山跟着陈黄夫妇采药,张江在文书室里写行动总结。老杜躲在一角,研究那个白瓷罐子。 陈青睡醒一觉,闲着没事,在洞里遛达,迎面碰见牛大壮扛着一个大铁锤,正急匆匆地向外走,忙追上问道:“你做什么去?” “打铁去。”牛大壮头也不回地说。 “我也去。”陈青追了上去,两人出了密窟,从小路绕到胡老伯小屋前,从密道钻进树林,陈青问:“打什么铁?” “钉子。” 绕过迷宫般曲里拐弯的林中隐秘小路,到了小草屋前,草屋却是锁着,牛大壮领着陈青,从草屋后面,通过一条野草杂树丛生的山坡,一直向后走,走过百十米,来到一处山洼里,这里长着一些高大的榆树槐树,中间一片一人多高的荆棘里,隐着一个小石屋。 拨开爬藤缠绕的柴门,见石屋里边生着一盘火炉,胡老伯和董先生都在里面,董先生拉着风箱,胡老伯手拿火钳,正将一块红红的铁块放到砧板上。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牛大壮进了屋,二话不说,抡起大锤,便砸向胡老伯钳着的铁块,一举一动,中规中矩,动作颇为熟练,一时砸得火星乱迸。胡老伯左手持钳,右手拿一柄小铁锤,牛大壮用大锤砸几下,他就拿小铁锤砸一下,配合得颇为默契。 陈青看得出神,等胡老伯把铁块拿回火炉中回炉,牛大壮擦汗的空,要过牛大壮的铁锤,当铁块再次烧红的时候,他学着牛大壮的样子,举锤向铁块砸去,谁知道一下子没砸准,铁块被砸歪了,铁锤“当”地砸在砧板上。 “当心,”董先生拉着风箱说:“这是个技术活,光有力气不行,得慢慢练。” 砸了一阵,慢慢找到了感觉,陈青发现胡老伯制作的,并不是钉子,而是一种四棱形的尖状物,旁边小屋的墙角里,还堆着一堆半成品,他仔细看了看,这些东西小巧锋利,若是放在地上,无论哪面朝上,都永远有一个尖刺冲上,行人或车辆走在上面,势必会被扎伤。 “嘿,”陈青兴奋地说:“咱们的兵工厂快赶上汉阳兵工厂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能造大炮了。” 牛大壮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卷旱烟抽,忽然问陈青:“那个叫花子老祖,是什么地方人?” “好象是扬州,听他说小时候在扬州做学徒。” “我听他口音有点象,”牛大壮靠在石墙上,喷着烟雾说:“哪天去找他聊聊,看看认识不认识老乡。” “你是扬州人?”陈青问。 “是啊,一别多年了,也不知道我家里的老婆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董先生回过头来说:“以后如果有那边的任务,就派你去,顺便回家去看看。” “好,”牛大壮吐掉烟头,拿起大锤,向铁砧砸去。 2 又过了一天,除了花姐和小梅返回城里,密窟里董先生、张江、牛大壮、陈青、王义、阿四、牛娃子、老杜、瓜娃一齐出发,前往前水村。 牛大壮赶着一辆驴车,从胡老伯小屋后转出来,车上拉着装四棱钉的口袋,铁锹,镐头,水龙,毒药,步枪,还有一挺机枪。陈青看了看,有些纳闷,问:“咱们这么多人,带这么多武器,是要把那个工厂给灭了吗?” 牛大壮正在给驴车伪装,抱了一大堆干草,盖在车上,不以为然地摇着大脑袋说:“就咱们这几个人,想灭那么大一个工厂,你想得太美了吧。” “反正今天这架势挺足的。” 当下瓜娃和陈青在前面充当斥猴探路,牛大壮和阿四赶着驴车居中,其他人在后,走出山脚,拉开百米的距离,逶迤向前水村进发。 瓜娃说:“我刚来了没两天,又赶回去,在这还没呆够呢。” “你想得不对,”陈青说:“咱们以后说不定周游列国呢,我敢保证,你这次回家,呆不了几天就又得走。对了,这些日子,混子在你们那摘菜卖菜,一定过得挺滋润。” 两人都是农民打扮,瓜娃穿的就是自己原来的衣服。陈青手里提着个镰刀,走了没有十几里地,前边尘土扬起,开来一辆大卡车,蒙着绿色的帆布蓬,瓜娃说:“这大概是从我们那里开来的,就从那个工厂里开出来的。” 汽车轰鸣着从身边驶了过去,陈青忽然一拍脑门,“我明白了,那些四棱钉,如果撒在路上,扎汽车的轮胎,那肯定一扎一个准,太妙了。” 瓜娃也象他一样,拍了一下脑门,“对啊,这主意谁想的,真棒,你们这些人里,都是能人。” “也包括你。” “我还不行。”瓜娃摇着脑袋。 走到中午,路过一处树林,大家按照预定计划,进去休息,牛大壮从驴车上拿出干粮、水壶,众人都坐在草地上吃饭,董先生和张江每人拿了个馒头,一边咬着,一边走到树林边上,对着大路比比划划,小声商议。 王义坐在地上,看着董先生和张江的背影,说道:“你们看,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一嘀咕,肯定又有一包主意冒出来了,鬼都想不到的主意。 阿四咬着一块咸萝卜,站起身来,打量着树林内外,说道:“你们看,这地方是个打伏击的好去处,只要在这里,这里,架上一挺机枪,拦截马路上的敌人,就象瓮中捉鳖。” “有道理,”牛大壮表示同意,“这里地形不但居高临下,而且道路拐了一个小弯,如果是汽车走过来,速度必然要下降,突然给他一梭子,一定能打个人仰马翻。” 休息了一会,一行人依次上路,下午,赶到了前水村。 混子在村边的小院里接待了他们,董先生一见面劈头就问他:“按照规律,什么时候再往工厂里送菜?” “后天。” 董先生又和张江凑到一声,小声嘀咕起来。 瓜娃见了混子,很是亲热,混子不住询问这些天密窟那边的情况,众人都夸瓜娃在行动中的表现,混子听了,也夸了他几句,让瓜娃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卸了驴车,大家都进了屋,屋小人多,显得很挤,董先生站在屋地下,对大家说:“咱们开一个会。” 众人安静下来,董先生说:“咱们到这里来,目的大家都清楚,就是破坏这个生产芥子气的工厂,关于芥子气,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应该有些了解了,这种神经毒气,能给人造成很大的神经伤害,是世界公约所不允许生产和使用的,日本鬼子在咱们中国生产这种东西,就是要毒害咱们中国人,这事既然让咱们赶上了,那就得不惜代价,把它毁掉。为了这个目的,咱们一段时间以来,费了好大功夫,进行侦察,总算把里面的结构,人员状况,大致弄清楚了,至于怎么破坏它,也让我们很费脑筋,这两天,老张做了一套计划,下面,让他给大家讲一讲。” 张江盘腿坐在火炕上,就象一个农村老大娘,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这个办法其实挺简单,就是下毒,工厂里的食堂,分为大食堂和小食堂,咱们就利用混子送菜的机会,将注射了毒液的黄瓜,送到小食堂去。目的是将在小食堂用餐的鬼子头目、工程技术人员,一齐毒死,力争使他们的生产陷于停顿。另外,为加大毒药效果,同时减轻混子的嫌疑,咱们再准备一筐鱼,也注上毒液,放到市场上去卖,估计他们负责采买的那个汉奸‘苏班长’是不会放过的,如果他抢鱼,那就正中我们的下怀。”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地下的瓜娃,“这个卖鱼的任务,准备交给瓜娃。” 瓜娃说:“好。” 张江继续说:“鱼和黄瓜都下毒,按说已经是双保险了,但是,还应该考虑到,中毒以后,肯定程度有深有浅,不可能全都毒死,中毒轻的,可能要去医院抢救,因此,咱们在半路上,准备来一个伏击,将去医院的鬼子,消灭在半路上。” 董先生接口说:“因此,明天咱们这样分工,混子和瓜娃,准备鱼和菜,并在后天早晨,将毒注入。陈青明天继续去小河边,观察那个出来游泳的鬼子的动静,并继续和他交‘朋友’。其他人,明天下午,出发去半路上,做伏击的准备。” 张江说:“大家再想想,这个计划,还有漏洞没有。” 牛大壮站在门边,一只脚蹬在炕沿上,说道:“计划倒是挺好,可是难以保证将他们一网打尽。漏网之鱼,估计肯定是有。” “是啊,”张江点点头,“这个缺陷,目前还没想出办法解决。” 老杜坐在张江的身后,说:“其实,制造芥子气,有好多道工序,只要能把大部分工程师给毒死了,生产基本上就得陷于停滞,也不用杀得一个不剩。” 王义交叉着胳膊,靠着门框站着,思索着说:“下毒和伏击,计划都不错,不过行动以后,鬼子肯定要报复,他们不傻,鬼得很,后续行动,需要安排一下,怎么才能让他们别怀疑到混子和菜园,还要再想想。” 混子说:“这样,我给大食堂送点无毒的黄瓜,让大食堂的人平安无事。就说明,只有鱼有毒了。” “对,有道理。”“鱼不能送太多了,只够小食堂就行。”大家纷纷出主意,议论了一阵,逐渐形成了完整计划。 “好,”董先生看看再没有什么新意见,便对老杜说道:“因为咱们是在这个芥子气工厂里搞活动,虽然咱们的下毒计划,涉及不到芥子气弹,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得了解一下基本知识。下面,老杜,你给大家讲一讲,如果芥子气真的泄漏了,应该怎么防备。” “好。”老杜从炕上向前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