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次日午后,张江、牛大壮、王义、牛娃子、阿四一道,赶着驴车,顺着大路向回走,一直返回到昨日休息过的小树林。 此时太阳正当顶,天气闷热,庄稼地里,大路上,都不见一个人影,四外一片静悄悄。大家把驴车赶进树林里隐蔽好,然后扛着铁锹、木板,出了树林,上了公路。 公路是土路,一丈多宽,比普通的乡间道路要宽许多,是鬼子专门为跑汽车修建的,路上长满杂草,两道车辙印,十分清晰。 张江命令牛娃子和王义在两边放哨,然后和牛大壮、阿四一起,在公路上挖坑。 挖开硬硬的地皮,小心地把干土撂在一边,天气干燥,直弄得尘土飞扬,牛大壮干这类活很在行,边挖边说:“我一个人就行了,小时候,翻地,开石头,打铁,我样样在行,不是吹,我十五岁时,干力气活就一个顶俩了。” 三个人在汽车车辙的位置,挖了两个一米宽,两米来长的深坑,把新土扔在旁边的农田里,然后在坑上盖上木板,上面覆盖上厚厚的土。表面再撒上一层干土,用铁锹从旁边铲来草皮,铺在上面,作的和原来的路面一样。 三个人动作很快,一个坑很快做完了,另一个坑刚铺上土,草皮还没做完,忽然放哨的牛娃子扛着锄头急急地跑过来,边跑边说:“快,快,来骑兵了。” 张江皱了一下眉头,现在最怕的就是骑兵,在这样平整的大路上,马匹奔跑起来,转眼就到,这个坑还未完工,怎么遮蔽? 但是不撤是不后的,骑兵看见这里有人挖坑,必定出事。张江果断地说:“撤。” 牛娃子看了看未完工的坑,急中生智,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往未完工的坑上一放,然后自己再一屁股坐在那里,将坑的痕迹一下子就挡住了,他冲张江说:“你们隐蔽,我装作在这里休息。” 张江一看,他坐在那里,将锄头一顺,还真象是休息的样子,点了点头,和牛大壮、阿四迅速撤到旁边的庄稼地里。 刚伏下身子,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马跑了过来,前面两匹马,是两个穿黄军装的鬼子,后边一匹马上,却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三匹马跑到牛娃子附近,牛娃子一边擦汗,一边打量着三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前面的两个鬼子见大路上坐了个农民,正在擦汗,看了一眼,没有作声便驱马走了过去。牛娃子正舒了一口气,忽见后面那个骑马的女人勒住了马,打量起牛娃子来。 牛娃子也抬头打量她,一看之下,却不禁吃了一惊,那女人三十多岁,一头卷发,化着浓妆,弯眉杏眼,正是以前偷过他们《东周列国志》的江太太。 “这个烂女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牛娃子暗道。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用衣袖子擦着头上的汗。谁知道,江太太策马站住,扭着头,对牛娃子说起话来:“小兄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赶着马车当车倌了?” 牛娃子心里一沉,见自己已经被认了出来,知道再掩饰也没用,只好反问道:“怎么,你要雇马车吗?我和我叔叔可以优惠。” “我不雇。”江太太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不雇你叔叔,我只雇你。” 牛娃子见她调笑,不想再理她,江太太又说:“怎么样小兄弟,过两天我们到这里演马戏,你到我的班子里来,怎么样?” 这时,前边走过去的两个鬼子,见江太太缠在这里和一个小农民说笑,嘴里哇啦哇啦喊了两句,江太太咯咯地笑着对牛娃子说:“别害羞啊,过两天,你在这里等我。”说着,不待牛娃子回答,拨马转回去,跟在鬼子身后,向前驰去。 等三匹马走远,张江等人从庄稼地里钻出来,来到大路上,问牛娃子:“怎么回事?这女人认识你?” “是啊,”牛娃子有些无可奈何地说。从地上拾起斗笠,把自己和王义与江太太相识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最后又补充说:“这个浪女人,不是好东西,不但偷我们,而且骗乞丐,现在又跟鬼子搅在一起,我没想到是她走过来,竟然给认出来了,真倒霉。” “倒霉?”阿四歪着脑袋说:“不一定,你是不是要走桃花运了?” “胡说八道。” 张江笑了笑,“咱们快干活,避免再让人看见。” 几个人很快将陷坑伪装起来,坑盖上的木板和黄土很结实,一般的行人和马车,走上去都不会掉入坑内。刚做完,王义走了过来,问牛娃子:“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江太太?” “是,”牛娃子无奈地说:“刚才还跟我说话了呢。” “糟糕,让她看见了可不是好事,这个烂货,现在想起来还让我头痛呢。” “可不是嘛。” 大家一边议论着江太太的事,一边把工具放在驴车上,然后回转前水村,张江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随着大家走到村口,对牛大壮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牛娃子去那边看看。” “好,”牛大壮笑道:“我就知道,你又在动那个江太太的脑筋了,不过我告诉你,那种烂女人,就象一泡臭狗屎,利用价值不大,我看啊,离她越远越好。” 张江笑笑没说话,带着牛娃子,顺着村处的小路,径直奔工厂的方向而来。走到河边时,他们遇到了陈青。 陈青正趴在一个高高的沙堆上,望着工厂的方向,这个大沙堆离河岸有十来丈远,就象是一个大坟包。上面长满了野草芦苇,作了望台,倒是好地方。 张江和牛娃子走上沙堆,在陈青旁边趴下来。张江问:“有没有看见三个骑马的人?” “看见了,进工厂里边去了。” “嗯,”张江满意地点点头,盘腿坐在沙堆上,折了一个苇子叶,放在手里摆弄着,望着远处的工厂,有点象自言自语地说:“奇怪,这样的工厂,按说应该是严格封闭,不让闲人入内,为什么江太太能进去呢?真的是去演马戏吗?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那有什么奇怪?”陈青有点不以为然地说:“如果她是汉奸,当然能够进去,如果不是汉奸,这样的烂女人,进鬼子的据点,不也很正常吗?我一看她,就不是好东西,刚才还和我那个‘老朋友’,就是那个常在河里洗澡的鬼子,吊了半天媚眼呢。” “哦,是吗?”张江绕有兴趣地说。 “那三匹马,走到这里的时候,前边的两个鬼子放马到河边去喝水,那个在河里面洗澡的鬼子,见了这个女人,两眼就放起光来,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冲她走过来。” “她叫江太太。”牛娃子补充说。 “哦,结果,那个……江太太,你们猜怎么样?一副迷人的狐狸精样子,立刻就和洗澡的鬼子调笑起来,不停地飞媚眼,逗得那个洗澡的鬼子眼都直了,两个人那副丑态,你们是没看见,那真是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她见谁都这样。”牛娃子说,张江拿着苇叶,在沙堆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里边画着一排排房子,陈青和牛娃了一眼就看出,他画的是工厂内的房屋位置图。画完了,就盯着图思索起来,半晌不语。 陈青继续说:“他们饮了马,就直接打马进了工厂,洗澡的鬼子也不洗了,就象是苍蝇叮着大粪一样,跟在江太太他们屁股后面,也进了工厂。” 张江手中的苇叶,在自己画的图上比划着,一会指向这里,一会指向那里。忽然扭头对牛娃子说:“如果江太太再邀请你进马戏班,你就答应她。” “好。” 观察了半晌,张江说:“撤。” 三个人从沙堆上下来,回到前水村。混子和阿四去菜园摘菜了,董先生和牛大壮正把半筐鲜鱼,倒进一个大木盆里。一见张江回来,问道:“据老牛说,你们在半路上遇见一个什么江太太,你正琢磨她?” “对,”张江从包里找出一张图纸,正是花姐手绘的工厂内部示意图,铺在桌子上,说道:“你们看。” 董先生擦擦手上的水,走过来。张江指着图纸说:“从工厂内部结构来看,两个仓库分别在南北两头,中间是生产车间,后边是食堂和宿舍,这边——”他用手指示着,“这边是一片空地,四周是房屋,当中就象一个球场,江太太在路上对牛娃子说,她们是来表演马戏的,我认为,她固然是个嘴大舌长,极不可靠的女人,但是,这话应该是真的,工厂内部,完全有空闲场地,来演马戏。” “哦,有可能。”董先生俯身察看着图纸,“里边的鬼子汉奸们呆闷了,找场马戏娱乐一下,倒挺滋润的嘛。” 这时,其它的人也凑过来,看着图,听张江分析,陈青不解地问:“咱们明天不是就要下毒吗?而且还准备伏击,那还管它什么马戏不马戏做什么?”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嘛,”董先生笑道:“谁敢保证明天咱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有了机会充分利用,还是有必要的。” “也许明天一下毒,连江太太,也一齐毒死了呢。” “那就得看情况了,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