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密窟

陈黄回家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草屋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着顶礼帽压着眉毛,另一个穿着纺绸裤褂,两个人都是神气活现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这两个人一看而知是特务,此时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55萬字 | 186章
第1章 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1

    陈黄回家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草屋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着顶礼帽压着眉毛,另一个穿着纺绸裤褂,两个人都是神气活现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这两个人一看而知是特务,此时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陈黄是一个老实读书人,曾在南京市郊作过小职员,日本鬼子侵略中国以后,兵荒马乱,南京也给日寇占了,中国军民被疯狂屠杀30万人,他侥幸逃脱了性命,却也混不下去,带了家小回到老家,在山坡草屋旁边种点瓜菜,平时挖挖草药为生。虽在行政部门混过,但基本没涉足政治,为何招来特务光顾?他害怕起来。

    穿纺绸褂子的人吹了声口哨,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西装的陌生人,微笑着对陈黄拱了拱手,说:“陈先生,我等了你一会了,在下姓宋,是特工总部手下。”

    陈黄一哆嗦,“特工总部”是汪精卫伪政权臭名远扬的特务组织,日本侵略中国以后,扶持汪精卫成立伪政府,便建立了这个为敌伪服务的特务组织,这里的特务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们暗杀的对象,一般是共产党人,进步人士,国民党中统军统人员,以及国民党的行政人员,陈黄心头打鼓,自己只当过小职员,也列入他们的名单了吗?

    姓宋的面带微笑,但陈黄可笑不出来,机械地跟着进了屋子,屋里光线阴暗,自己的老婆抱着孩子,也是一脸紧张,站在床边。落坐之后,姓宋的文质彬彬地说:“陈先生,咱们开门见山,兄弟此来,是奉上峰命令,请陈先生出山,给我们当个向导。”

    “去哪里?”陈黄问。

    “进山找个地方,”姓宋的微笑了一下,“当个向导,并不费事,完事以后,只要能够保密,我们自有酬谢。”

    陈黄想推脱,“我以前在外做事,回乡并不算长,对山里道路,并不算熟,宋先生能否另选向导?”

    “不,我们找你,另有所图,这山里有土匪,是土匪头子何太保势力所及之处,你和何太保关系不错,这你不否认吧?”

    何太保年少时,曾在陈黄父亲的书塾里读过书,和陈黄算是同门师兄弟。

    陈黄仍然摇摇头说:“何太保当了土匪以后,我们两家便再也没有来往,他不会买我的帐的。”

    姓宋的哈哈一笑,“陈先生,你回乡有半年了吧,在山上采药,遇到过土匪吗?”

    “没有。”

    “那你想一想,这里的药农,并不只你一个,有几个还在山上采药?自从何太保的土匪出没之后,有多少人进山没回来?有多少富家被土匪洗劫?有多少商贾在路上丢了性命?你一个文弱书生,在山里优哉游哉,采药遛达,那些大小土匪们都瞎了吗?”

    陈黄分辨道:“山这么大,遇不上土匪也是正常,况且我是个穷汉子,没什么好抢的……”

    姓宋的摆了摆了手,“土匪在山上有多少暗哨,我们略知几个,其中有不少就在陈先生采药的路上,我们并没说你通匪,何太保不理会你,是为你好,也是报答少年时你们家的恩义,我们让你做向导,是为了在执行公务时不被土匪捣乱,利用何太保和你的老交情,顺利完成我们的任务,没有他意。”

    看看陈黄没有出声,姓宋的收起笑容,说道:“陈先生,你是否还在想,能否推脱掉这桩差使?你是有文化的人,应该不傻,我们是特工,和你们读书人不一样,我们要做的事,有人可以推脱吗?何太保照顾你,我们会吗?”他的语气逐渐冷酷起来,看看陈黄脸色灰白的样子,向门外喊了一声:“让孙猴子进来。”

    不大一会,进来一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穿一身破破烂烂的农家衣裤,手里提着一个镰刀,身后背着一个竹篓。

    姓宋的对陈黄说:“以后,孙猴子就带着你去,你听他指挥,他的身份是你的伙计,帮你卖药采药,进山以后避开土匪,完成我们的任务,就完事大吉。”

    身后的陈黄老婆怯生生地问:“那得多长时间?”

    “短则三天两天,长则十天半月,”姓宋的说:“因为,我们的任务不可能没有期限,陈夫人放心,何太保对你们讲交情,不会有危险的。你们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动身。”

    晚上,草屋里点着豆油灯,陈黄夫妻俩谁也睡不着,忧心忡忡地商量着“当向导”的事。

    “毫无疑问,”陈黄说:“这趟差使凶多吉少,汪精卫的特工总部,和日本人的特高课是穿连裆裤的,那里是魔窟,是地狱,和他们打交道,没有好下场的。”

    “要是只带个路,又不涉及他们的秘密,也许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妻子象是自己给自己解宽心。

    陈黄摇了摇头,“你还不了解他们,这个特工总部,总部在上海极斯菲尔路76号,各地都有分区,南京是汪精卫老巢,自然也是特工活动的重要地方,这些汪精卫的特务们,血债累累,专门搞绑架,暗杀,尤其是这两年,和国民党的军统局拚得你死我活,除此以外,对平民也是穷凶极恶,打砸报馆,枪杀法官,就连上海的中国银行,江苏银行等这样的知名大企业,也难逃特务的毒手。”

    “光天化日抢银行吗?”妻子睁大眼睛问。

    “比这严重多了,”陈黄皱皱眉说:“是把银行连根端掉,银行的钱,全部抄走,银行的人,全部杀掉。”

    “全部杀掉?”妻子吃了一惊,不由张大了嘴巴。

    “是的,那些无辜的银行员工,一个不留,全部杀了灭口,人们对这个特工总部,无不谈虎色变,这个机构的掌权人,叫李士群,原来是国民党中统的人,还拜过青帮头子季云卿为师,投靠汪精卫以后,有了日本人撑腰,更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近一段时期以来,和国民党的军统局长戴笠成了死对头,互相派人暗杀,绑架,弄得刀光剑影,处处血拚。这些特务组织,象鬼一样隐秘,象狼一样凶残,这一回,弄不好还是戴笠、李士群这些特工之间的争斗。”

    “他们打打杀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黄叹了口气,“弄不好,如果卷入这些特工的事情,麻烦就没完没了。第一,我如果参与了他们的某些事,他们利用完了就会杀掉我;第二,军统局如果认为我是汪精卫特务,不会便宜我;第三,汪精卫投敌以后,想收买何太保,但何太保总算有点爱国心,不买他们的帐,与汪伪政府关系紧张,他如果知道我帮特务做事,也说不定会我和翻脸。从哪个角度说,我这一趟差使,都是倒了大大的霉头。”

    “那怎么办?”

    “跑!”陈黄小声对妻子说。说完下意识地从窗户向外望了望,夜空深沉平静,传来阵阵风声。

    “他们会有人看着咱们吗?”妻子也惊疑地向窗外看了看。

    “不知道。”陈黄沉重地摇摇头,“他们现下用得着咱们,说话客客气气,但实际上咱们只能由着他们宰割。跑出去更好,跑不出去,落在他们手里,也无非是由着他们宰割。”

    “好。”

    忽听外面“砰”的一声枪响,夜空寂静,枪声很是刺耳。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陈黄小心地把门拉开一道缝,就着月光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土路,月光下象一条白练,从前面拐过伸向远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远处还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

    转眼间,从土路拐弯处转出一个黑影,踉踉呛呛跑过来,后面嘈杂的喊声似乎是在追赶着这个人。

    黑影越跑越慢,陈黄定睛看去,此人一身农民装束,似乎是受了伤,跌跌撞撞地跑到离草屋几十步远的地方,象是跑不动了,扶着一棵树,打量四周,此处地势空旷,并无隐藏之地。

    说话间,几个追赶者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都穿着黑色制服,大沿帽,看来是警察。领头的一个胖高个挥着手枪咋咋乎乎地喊:“他妈的我叫你跑,给我绑起来。”几个手下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受伤的人扑倒在地,捆绑起来。

    胖高个警察象是跑热了,拿帽子扇着风,打量四周,看看近处有个草屋,把手一挥,“进屋歇一会。”

    “慢着。”一声沙哑嗓音的断喝,从草屋的旁边传了出来,把闹闹哄哄的警察和躲在门后偷看的陈黄都吓了一跳。

    随即,从屋后走出一个人来,却是陈黄在白天见过的孙猴子。

    高胖警察先是吃了一惊,继尔看见走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农民来,松了一口气,一挥手枪,趾高气扬地说:“你是什么人?”

    旁边一个矮胖警察大概是想在上司面前表现表现,一步窜过来,伸手去抓孙猴子,只见孙猴子晃了晃身,黑暗中也没看清做什么动作,矮胖子“咕咚”一声摔在地上,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这一下,一帮警察炸了窝,高胖子呼喝一声,一群人奔过来围住孙猴子,但谁也没敢先上手,忽然火光一闪,原来是孙猴子划着了火柴,光亮在黑夜里格外耀眼,躲在门后的陈黄凝神望去,孙猴子左手举着火柴,右手里拿着一个本本状的东西,好象是什么证件之类。陈黄离得远,自然看不到本本上的内容,只是就着火光看见那几个警察大瞪着眼,鬼影般的模样。

    只见高胖警察忽地打了个立正,“是,长官,兄弟是县警察局的巡长,奉命前来抓这个共产党嫌疑分子。”

    孙猴子没吱声,凑近那个被捆绑的“共产党嫌疑分子”,又划了根火柴,火光照着那个人的脸,那是一个阔脸汉子,一圈络腮胡。

    旁边一个小警察凑上来,一脸媚笑,讨好地对孙猴子说:“长官,这家伙打伤了我们两个人,跑到这里,幸亏蔡巡长枪法好……”此时火柴灭了,孙猴子冲“蔡巡长”挥了挥手,一群警察押着阔脸汉子,踢踢踏踏地顺着小路向县城方向走去。

    孙猴子转过身来,好象知道陈黄在门后似的,对着草屋不紧不慢地说:“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路呢。”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