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晨赵曙吃过药,屏退一切侍从,只把凌水水留下,低声问:“你可识得慈寿宫的乔氏?” “识得。dangkanshu.com”凌水眼前立刻浮现出乔嬷嬷那肥胖的身躯,却又不明白赵曙所问为何? “乔氏今天要替太后去相国寺上香,你也乔装过去,寻个机会与她见面,切记不要引起她身边人的猜疑,见面后只说是朕派你过来的,然后把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回来说与朕听。” 凌水水有些惊愕地看了眼赵曙,马上又低下头,大脑飞速转动起来:乔氏是赵曙安插在太后身边的卧底,今天开始启动。但不明白赵曙为何突然将自己当做心腹去秘密接头,难道确信自己因为重情于赵顼便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不管怎样,这差事自己都是不能推辞的,便捡要紧的事先说:“陛下,娘娘曾经下了口谕说奴婢是不能离开皇宫一步的。” “要的便是她这口谕,如此你女扮男装出得宫去,更不会有人疑到你。” 暗赞赵曙心思精明之时,凌水水不由得脊梁骨冒冷风,迟疑了下还是问道:“陛下,奴婢是个胆小粗心的,如若被内东门司或是皇城司发现,岂不辜负了陛下?” “这个你可放心,自有相随的亲从官打点一切。” 话已至此,凌水水只好表态:“承蒙陛下信任,水水此去定胆大心细,机灵谨慎地完成任务。” 赵曙笑笑:“你退下准备吧。” ﹍﹍﹍﹍﹍﹍﹍﹍ 凌水水回到住处,只见门外站了个方脸黑衣大汉,正是福宁殿亲从官虞候宋扬,忙福了福:“有老大人了。” 宋扬略一点头,低声道:“宋扬奉圣命过来跟从凌录事,请录事随我来。” 凌水水左右看了看,只远远地有几个太监,于是进赶忙低了头跟在宋扬的后面匆匆前行,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屋子,宋扬推门进去,拿出一包小黄门的衣服:“录事换上,在下出去等着。” 凌水水三下五除二装扮好,拿起包裹里的腰牌看了看,这回叫齐峰,比上回那个“王连贵”多了几分男子气概,是挂在腰间,出了门。 宋扬打量几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切勿多言,一切自有在下支应。” 凌水水终究是做贼心虚,低眉敛气地跟在宋扬后面,一句话也不说,前后过了两道门,守门的人看来和宋扬都很熟,堆着笑脸打招呼:“虞候,下值了。”宋扬便点点头,带着凌水水顺顺溜溜地从东华门出了皇城,走出去十多米,凌水水停住脚步,回望了一眼,早晨的太阳把东华门的门楼照得熠熠生辉,四名守门的亲从官和外围站岗的两列禁军,锦袍铠甲,刀叉闪亮,晴朗的碧空下,竟如同神话里的人物般。站在外面遥望的人,一定对那里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和尊崇,而深陷其中的自己,只逃离这片刻,竟觉得心轻松得几乎都能飞起来,展开双臂,闭目深呼吸,终于知道了自由的美好与可贵…… 宋扬走了几步见凌水水没跟上来,回头望去,这个女子竟如同振翅要飞的鸟儿一样背对自己而站,微仰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觉得应该是极陶醉。自打这个女子来到福宁殿当差,宋扬便能每天看到,永远一幅生机勃勃的样子,不卑不亢,即使是对着下等的小黄门,也客客气气,面对发怒的官家,竟也能方寸不乱。那次,他奉命进寝室往外拖凌水水,本来以为这个莽撞的宫女不死也得给发配到浣衣院,没想到她却临危不惧,慷慨陈词,竟赢得了官家的欣赏,留在身边成了最得用的宫女。 人事无常,但最无常的还是帝王心,自己从赵曙25岁时跟在身边做贴身护卫,转眼10年,凭的是赤胆忠心真刀真枪,才得到主子的信任,如今身上还留着当初替赵曙挡住刺客的那致命一刀的伤疤。可这个女子,那么轻易地便让人信任,让生性敏感多疑的官家信任,是因为她的绝对单纯还是深重心机伪装出的单纯? 比如现在这一刻,宋扬真的有些分辨不出,她是出自真心还是伪装?但不管怎样,看着这个轻盈得似乎在飞翔的年轻女子,宋扬也不自禁地扬起嘴角,轻声唤着:“齐峰,走了。” 凌水水愣了下,反应过来实在叫自己,收了“翅膀”,乖乖地跑过来,跟着宋扬走了一会儿,进了家成衣店铺,宋扬拣了套长随的衣服换上,给凌水水则挑了套富家少爷的衣服,凌水水也高高兴兴地换了,然后雇辆骡车,往大相国寺而去。 41、第六章 风云暗涌(11) 凌水水将暖帘悄悄撩开道缝,贴上只眼睛贪婪地往外瞅,虽说天寒地冻,可街上热闹的气氛依旧不减,走街挑担的,赶车驮货的,游街饮酒的,络绎不绝。街边小吃摊子各个热气腾腾,雾气缭绕,凌水水咽了口唾液,回转头问宋扬:“大人,咱办完差事,能在街上转一会儿吃点东西吗?” “陛下吩咐今日行程都由录事做主,微臣只尽护卫职责。” 凌水水喜上眉梢:“那敢情好,多谢虞候大人了。”说着话又把眼睛递到车外一路观赏。 不大会儿到了相国寺,今日不是交易的日子,人少很多。山门前几个把门的武僧穿着土黄色的棉袍在风中站着,耳朵冻得通红。 下得车来,宋扬前头引路,进了山门,往北,看到左右龟驮碑刻,碑文很是漂亮,只是没有句读,大小如蝇,详细记录寺院的历史和著名事件以及重修、善款施主之类的内容,凌水水看了一会儿,便眼花头晕,收了视线,接着往前走,呈现在眼前的是重檐歇山屋顶第一重大殿——天王殿,殿前两侧分别是钟楼和鼓楼。凌水水也不知道乔嬷嬷进哪个殿拜哪尊佛,看大殿的门开着,便抬脚进了去,只见殿中间供坐北面南的大肚弥勒佛,东西两旁分塑四大天王像,弥勒佛背后神龛内供韦驮菩萨像。凌水水打量一翻,没见着乔嬷嬷,便穿过天王殿,接着往北走。 出了天王殿的后门,但见香炉里插满了粗粗细细的香,云雾缭绕,走过香炉,便是相国寺的正殿,蓝底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金色大字“大雄宝殿”,进得里面,但见一用彩丝绣着飞天、莲花、瑞兽、珍禽之类的欢门,悬于释迦牟尼坐像前,欢门两侧垂幡,门前悬供佛琉璃灯一盏,再加上里面的各色华盖、胜幡,把个大雄宝殿装饰得金碧辉煌,法相庄严。 佛龛前两溜丝绒蒲团,早有三个女人在那虔诚地参拜,一个看着背影体态,也就是十五六的姑娘,另两个都是水桶腰的大嫂,把脸埋在蒲团里屁股撅得老高,也无从得知是不是乔嬷嬷,正好那少女跟大嫂之间有个空位,凌水水便也跪了上去,就着点烛焚香的机会不停地偷窥那两个大嫂,恰此时打那少女的衣袖里掉出块粉红的汗巾子来,凌水水忙捡了起来,放鼻子前一闻,端的如兰似麝的香。 宋扬一看这阵势,恐怕寺里把凌水水当做轻薄的公子哥撵出去,忙对一边的执事僧人鞠了一躬:“大师,我家少爷要参加今年的春闱,老夫人让他来许个愿,如若高中,必来还愿。” 那僧人看了眼宋扬,又看了眼凌水水,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说道:“如此,便请这位施主先求上一签,看看运势。” 凌水水只得把那块汗巾子塞自己怀里,慢慢站起。这时打大殿里面走过来个穿灰衣的小僧人,递过来的一只象牙筒子。凌水水接了那筒子,只见里面若干根扁平约一厘米宽的竹签子,随意摇了摇,便蹦出一只来,宋扬忙捡起来交给凌水水,凌水水看了看,上面只写着“第二七籤丙庚”,也不懂何意,便交给了那个灰衣小僧人。小僧人拿着签又进了里面,不大会儿出来拿了个硬纸笺,递给凌水水,凌水水打开一看,上面是首诗: 世間萬物各有主 一粒一毫君莫取 英雄豪傑自天生 也須步步循規矩 凌水水本是不信佛的,可看了这签,不禁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是在告诫自己要守本分,不可妄为,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抬头看了眼佛祖,结跏趺坐,两眼半睁微微下垂,慈爱而宁静地俯瞰着众生,右手置右膝上,掌心向内,手指指地,表示大地做证,为解救众生不惜牺牲一切的言行。 宋扬见凌水水看了诗后默不作声,脸色苍白,怕是下下的签,忙道:“快请执事师傅给解说解说。” 凌水水便将诗签递给了执事僧人,这时只见那两个水桶腰妇人起身往外走,一个胖胖的妇人则拧着腰肢进来,紫褐色团花锦缎的大氅,头上金钗摇曳,正是自己送给乔嬷嬷的那只。恰此时乔嬷嬷冲凌水水这边看来看来,凌水水忙别过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听僧人解签,只听他用波澜不惊的声音缓缓说着: 名利近。不可得远大。难成。言万物各有所主。戒占者不能强凌弱。且富贵贫贱。自有分定。若妄为损其德行。安望名利之远大哉…… 凌水水的心却早已不在诗签上,斜眼偷瞧着嬷嬷,只见她先上了三柱香,然后跪倒在自己刚才跪着的蒲团上,倒头拜了三拜,起来时,闭着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双腮上的肉有节奏地颤抖。再偷眼看门外,有两个小厮候着,凌水水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跟乔嬷嬷搭话,便只好跪在乔嬷嬷旁边的蒲团上,把刚才捡到的汗巾子悄悄塞她蒲团底下,然后问道:“这位大嫂,刚才小可在此拜佛掉了样东西,不知大嫂可捡到?” 乔氏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凌水水,摇摇头,又闭上眼睛接着念经。佛龛东侧一个小僧人和着拍“悾悾”地敲木鱼,听得人直心烦。凌水水不禁稍微拔高声调:“大嫂,你也不站起来看看,便摇头,看小可年少好欺负怎地?” 乔氏停了念经,睁开眼摇头:“年轻人,佛门圣地怎容得你大声喧哗,拖出去!” 那俩小厮听了这话抬脚就要进来,却不知身后啥时站了个方脸大汉,一手按住一个人的肩头,笑道:“误会,误会,两位小兄弟暂且等一等,我家公子必无虚言。” 那俩小厮哪里肯听,挣扎着要往大殿里冲,无奈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动弹不得半分,知道遇上了高手,只好憋着气站在原地。 乔氏见小厮不进来,不禁回头往外看了一眼,见着那阵势,心里蓦地一惊,知道出了情况,于是站起身:“公子你自寻之,老身先走一步。” 凌水水却一把抓住乔氏:“若是东西被你捡到带走怎么办,先待我找找看。”说着话顺势在乔氏胖胖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42、第六章 风云暗涌(12) 乔氏一直觉着今天这事蹊跷,此刻细细凝视眼前这个轻薄无礼的年轻人,说不出的面熟,却再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凌水水冲乔氏挤了挤眼睛,凑过去悄声说:“嬷嬷,我是凌水水,奉了圣命来见您的。” 乔氏恍然:怪不得面熟,原来是这小妮子。于是低下头和凌水水一处在蒲团附近找东西,在两人杂七杂八的争吵声中悄悄传递情报:刘庠的事太后知道好,很是满意官家的态度;前几日,虢国公差人给太后送来两只极品翡翠鸳鸯镯,太后极爱;东平郡王夫人昨天来了慈寿宫,呆了好一阵子才走,不知和太后说了些什么;知谏邵亢秘奏要太后再度垂帘听政。 说着话凌水水从蒲团底下抻出自己刚才偷偷塞在下面的汗巾子,喜道:“找得了,找得了,这可是我心上人的绢子,比自家性命还看得贵重的!” 乔氏叉腰训道:“不求上进的后生,既然来求功名,又这般无赖,难有出息,要是你能金榜题名,就怪老妇瞎了这双眼睛!”然后拧着小碎步出了大殿。 凌水水做着愤愤不服的样子,也自骂骂咧咧地出了殿,随宋扬去了。却不知那个丢了汗巾的小娘子却从袖子缝里偷窥她的背影,羞得红了脸。 ﹍﹍﹍﹍﹍﹍﹍﹍ 出了大相国寺,宋扬站定,等待凌水水决定。 凌水水凝眉细思:“去桑家瓦子,听说那里百戏俱有,热闹得紧,宋大哥带小女去开开眼界。” 宋扬有些为难,桑家瓦子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就是赔了性命也无法跟官家和颖王交代,可看着凌水水熠熠生辉的眸子,又不忍心阻拦,想了想,吩咐车夫往桑家瓦子赶去。 下了车,凌水水哪人多往哪去,听评书,看杂耍,往傀儡戏里钻,忙得宋扬眼珠不敢转一下紧紧跟着。他今儿个才见识了这女子的真功力,竟如上了发条的机器似地停不下来,最后停在一处耍刀枪棍棒的场子外,凌水水看得津津有味,一场花刀耍下来,竟毫不犹豫地往接钱的盘子里扔了块五两的雪花白银,宋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忙扯了凌水水的衣袖道:“少爷,此处出手如此阔绰会招人眼惹祸上身,咱还是走吧。” 凌水水千万个不情愿,可还是被宋扬拖走了。突然,在一处拐角的木楼前凌水水看到挂了成排的面具,忙奔过去,挑来拣去给自己选了个玉兔模样的,又选了个夜叉模样的扣在宋扬脸上,付了钱刚想走却被伙计拦住热情地推让:“两位爷里面请,今儿个的杂办刚开始,里面正热闹。” 凌水水愣了一下,不懂何意,抬头看宋扬。 宋扬板着个夜叉脸凑到凌水水耳边悄声说道:“众人戴上面具扮了诸多物事进去吃喝玩乐,端地杂乱,去不得,咱买了面具就罢了,拿回去玩也做得…… 凌水水却兴奋得两眼放光,原来这里竟是化妆舞会!想当年大学开学时的化妆舞会由于自己偶感风寒高烧不退死活没去成,至今仍在遗憾,看来今天正是圆梦的好机会!也不管宋扬接着还唠叨些啥,早撒着欢儿地往里跑了! 楼里光线极暗,四处悬着灯火,人影幢幢,不知什么乐器呜呜咽咽地响着,如钻入罅隙的冷风丝丝入骨。凌水水打了个冷战,继续往前走,一团人围着个戴阎罗面具的人,只听阎罗面具用肃杀而阴幽的声音正讲:王奴奴倒了盏酒递与张郎,张郎惶恐,却不敢不接,刚一触唇,却觉满嘴腥气,按下酒盏一看,竟是殷红的血!再抬头看王奴奴,一张煞白的脸,圆睁的眼睛淌下两行血,正一滴一滴地往她自己手里的那盏里流…… 早有人禁不住吓,“嗷”一声尖叫,人群乱起来。 凌水水却来了兴致,拔着脖听下文,无奈被宋扬牵着手拉出来,带到一处击鼓歌舞所在,凌水水埋怨道:“刚刚好玩,就断了下文……” “再听就不好玩了,阎罗面具的眼里会流血,看了回去后会做噩梦。” “虞候莫唬我,哪会真流血……”凌水水嬉笑着还要过去听,可突然觉得不对劲,虞候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得清冽些许,握着自己的手也冰块般地凉,仿佛没有任何温度。“鬼”!此念一出,凌水水只觉头皮发麻,暗想莫非宋扬被鬼附了身…… 凌水水不由得簌簌发抖,残存的理智快速地整理思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想到应先看看面具后那张脸,于是扬手去摘夜叉面具,可手刚伸到中途,便又被那冰块一样的手横空握住:“杂办的规矩是不许摘面具的。” 隐在面具后的双眸闪着清冷的光,如冬日里的寒星,在漆黑的夜幕里冷静而执着地亮着,记忆中似乎有这样一双眼睛,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凌水水使劲晃了晃头,这内存不足的大脑果然赶不上电脑,可那双眼睛突然笑了,浅澄得如同蜻蜓点水,稍纵即逝,却触开了来了凌水水记忆的门。凌水水如同死机般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木木地问:“大侠,是你吗?” 黑眸里浮起似有若无的暖意,声音依旧凛冽:“此处没有大侠,只有夜叉。” 凌水水飞快地四处张望,却不见宋扬的影子,一颗心“倏”地提到嗓子眼,暗自后悔自己玩心太重,这要是再被绑架坑小赵五千两银子,小赵还不活埋了自己!紧张得下意识地去拍脑门,却一下拍到了玉兔脸上,突然想起自己并没以真面目示人,于是自失地一笑,心也放下来,冷静地思考着怎么尽快找到宋扬好离开这鬼地方,嘴里却念叨着:“有好多夜叉的面具呀……” “这间屋里共有五个夜叉。” “五个?”凌水水又死了一次机。转念一想玉兔只有我一个,站到高处去露个脸总能被宋扬发现,于是四处扫视发现眼前那个跳舞的台子很合适,如果中场休息时自己蹦上去再大喊两声应该能立刻解决问题。正暗叹自己冰雪聪明,大侠却击溃了她的自信,清冷的眸中波光一闪,缓缓道:“水儿莫非是想到这台上舞蹈一翻?” 43、第六章 风云暗涌(13) “水儿”这种又甜又腻的称呼,凌水水打出生还没听谁这么喊过,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继而又因为身份的暴露而开始恐惧了,弱弱地问:“大侠,这次雇主出了多少钱?小女积蓄菲薄,不知能否出得起双倍?” “这次真的也要出双倍?眸子里的清冷一丝丝晕开,如拂过春风的冰凌。 “是这么想,但太贵的话……” “不贵。” “多少?”凌水水一边问一边四下张望,电石火光之间人缝里相继闪过几张夜叉的脸,不知那只是宋扬的,亦或哪张也不是宋扬的。 “一颗对你感兴趣的心。” “谁那么无聊……因为这种理由买凶杀人,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凌水水继续四处张望,可突然就愣住了,定了定神问,“谁?”继而又拍拍脑门,“对了,不能透露买主的身份,是行规,问了也白问。” “是在下。” 凌水水死死盯着大侠,舌头胶结在嘴里伸不开,半晌傻傻道:“我只有一颗心,付不起二倍的价钱。” “那怎么办,看来水儿今天是必须得跟在下走一趟了。” 说话间,另外三个夜叉从凌水水背后呈扇面状靠拢过来,凌水水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伸,想摸出手机打110,可手到中途自嘲地一笑,又放下了,几个夜叉前呼后拥地把凌水水带到了二楼。 楼上是茶水间,雕梁画柱,彩幔盈门,一架架的屏风隔出许多的雅间,凌水水被带到了一个临窗的雅间,那三个夜叉撤出去,只剩凌水水和大侠相向而坐。 大侠望了望窗外,缓缓摘下面具。 本是好奇的凌水水在面具褪下去的一瞬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透过窗纱的冬日暖阳斜斜地照在一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脸庞上,每一道棱角,都如锤凿刀刻般立体却又浑然天成,完美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此刻,那双狭长的眼睛,正冰冷冷地盯着自己。 凌水水觉得那冰冷有几分刻意,刻意地想威慑自己。她移开自己花痴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大侠请小女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实是有一事相求,还望相帮。” “如果不违法不损人利己不践踏人格尊严而且又是我力所能及的,当然帮。佛曰‘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你我擦肩而过这许多次,多大的缘分……”凌水水满嘴柴胡,私底下则琢磨这帅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到底该如何脱身,宋扬在何处?不会真的要自己当女朋友吧,要真那样太有挑战性了,不知自己这个少女的心有没有拒绝的勇气?正胡思乱想着只觉脸上一松,原来面具被大侠摘掉了。 没了遮挡,顿觉有些尴尬,凌水水只得又让嘴忙活起来:“大侠请明示,到底何事?” 凌水水不知是错觉还是没看真切,只觉大侠的眼底泛起一抹无法言说的痛,可稍纵即逝,又是那副冷酷到底的冰雕模样:“水儿可识得兖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