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地就走了。700txt.com 二十三章 时疫 恒王妃气得一拍炕沿,恨声骂道,“贱人,挑唆的我儿连娘都不顾了,怪不得卢氏说她是个祸水!” 锦罗阁里梳洗完正要上床歇着的锦心,莫名其妙就打了个喷嚏。脚腕已经好多了的紫芝连忙从外间过来,关切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莫非受了寒?” 锦心也说不上来,只是笑笑,“哪里那么容易受寒?我又不是那娇弱的花骨朵儿。” 不过为防万一,紫芝还是让雪翎去厨房上给锦心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来,锦心也怕自己真的病了,忍着辣喝了下去。 雪翎来收拾汤碗的时候,见锦心靠在迎枕上翻一本泛黄的古书,就闲话了两句,“才刚奴婢到厨房上熬姜汤,听了一耳朵,说是大少奶奶屋里的蓝哥儿病了……” “是吗?可知得的什么病?”锦心放下书,抬眸看来,“大表哥早去,大表嫂一个人拉扯个孩子,着实不易。” 雪翎也是默默点头,“谁说不是呢。听说近来京中不太平,好多小儿都染上了时疫,希望蓝哥儿不要染上才好。” “是啊,大表嫂已经够不容易的了,蓝哥儿再有个好歹,可怎么过?” 锦心叹息了一声,就打发雪翎,“下去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雪翎连忙端了汤碗行礼,“那姑娘早些睡,夜深了,别看书了,省得熬坏了眼睛。” 锦心点点头,雪翎就下去了。 紫芝抱了被褥在外间榻上值夜,主仆两个又说了几句,都歇了。 第二日起来,已是落了一夜的碎雨。 院子里满是落叶,苔青土润,清新芬芳。 锦心披了一件葱绿褙子,打开了支摘窗,贪婪地吸着晨间清新的空气,只觉心旷神怡。 紫芝脚虽好些,到底还不敢大动,就叫雪翎带着两个小丫头打了水来,她服侍着锦心净面梳头,收拾妥当,锦心就带着雪翎去给崔老太君请安了。 一路上,锦心被路边那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给吸引了,嫩绿的草叶上,颤巍巍的露珠晶莹剔透,看上去如此地赏心悦目。 唯有大自然的美景才如此纯美,这人世间哪得这样? 一边欣赏着这不起眼的美景,一边感叹着,锦心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崔老太君的院子。 进去时,却没见着崔老太君,听丫头说,崔老太君去了大少奶奶的院子看蓝哥儿了。 锦心听了,不由默默思量:看样子蓝哥儿病得不轻,一大早都能惊动老祖母过去。 这大少奶奶倒不是卢氏的儿媳,而是长房长孙媳妇,只因长房大舅在外头任上,大少奶奶又是孀居的寡妇,带着一根独苗,崔老太君怜惜她们母子,就留在了身边。 如今这长房重孙病了,崔老太君自是着急。 锦心决定也跟过去看看,就对雪翎道,“咱们也过去看看……” 崔老太君院里的丫头忙劝,“姑娘身子弱,去了恐过了病气。听大夫说,这些日子,京中小儿好多都是这样的症候,很是……” 那丫头说到这儿,不自然地看了锦心一眼,又咽下去了。 锦心只觉不妙,忙追问,“京中小儿怎么了?” 丫头飞快地睃一眼四周,发现无人,方才对锦心低语,“告诉姑娘知道,姑娘可别说出去。听说京中小儿得这种病的有不少都是治不好的……” 治不好? 锦心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这病还是凶险了? 到底什么样的症候能要了这些小儿的命? 她谢了那丫头一句,带着雪翎匆匆地出了崔老太君的院子。那丫头望着她们主仆离去的背影,方才松了口气。 罗姑娘身子弱,可不能去大少奶奶院里,她告诉她实情,就把罗姑娘给吓住了。 谁知锦心在外头绕了一个弯,从另一条小径去了大少奶奶房氏的院子——从诫院。 长房大爷的名讳就叫安诫,自打大爷没了,大少奶奶房氏就把院子改成了“从诫院”。 彼时,院里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锦心在院门口刚一露头,就被房氏身旁的丫头白露给发现了,她连忙冲锦心打了个手势,示意锦心站在那儿别动。 锦心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惊动了大少奶奶,于是就和雪翎静静地站在门口。 放眼看去,只见堂屋垂着厚重的棉帘,门户紧闭,风丝不透。 锦心不由蹙了蹙眉,什么病,也不能把门扇关得这样死,连新鲜的空气都透不进去,又怎么能好? 医者仁心,她忍不住就挤上前去。 白露忙扯住她的袖子,急道,“姑娘身子弱,还是先回吧。这里头有老太太和二太太在呢,姑娘的好意,奴婢会跟大少奶奶说的。” 锦心哪里是为这个?见白露拦着她不让她进屋,也便急了,指着那棉帘子道,“蓝哥儿病得这样,怎么不开开窗子透透气,捂得这样严实,岂不加重了病情?” 白露一听这话,吓得就去捂锦心的嘴,“我的好姑娘,您可千万别乱说。这天儿早晚还凉着,哥儿又病了,怎能再着凉?大夫在里头诊治着,都没说什么了,姑娘何必多嘴,岂不让老太太和太太她们不高兴?” 这个罗姑娘自打病好之后,行事就有些乖张,大不如从前那般温驯。 听说前些日子才冲撞了老太太和二太太,这会子要是再闯了进去,老太太和二太太一个不高兴,自是不怪罗姑娘,她们这些为奴做婢的可就麻烦了。 锦心被白露给拖着,自然不能进去,只得干着急地站在石阶下。 过不多时,忽然听见里头有女人的哭声传来,呜呜咽咽的,听上去很是凄惨。 白露一听,赶忙就上了石阶,挑了帘子进去了。 锦心细细地听了,这声儿像是大少奶奶的。她心知不妙,也赶紧跟随白露进了屋。 一进去,就见里头烟雾缭绕,浓重的熏香味儿扑鼻而来,让她情不自禁就打了个喷嚏。 谁知就惊动了里间的崔老太君,就听她拐杖在地上一杵,老态龙钟的声音里自带威严,“谁这么没规矩躲在哪儿?” 二十四章 阻挠 白露忙出来看时,见是锦心,为难地叹了口气,就去回崔老太君,“老太太,是罗姑娘来了。” 二太太卢氏正坐在崔老太君下首,闻听不由冷笑一声,“真是越忙越添乱,你们这些奴婢是怎么看的院子,不知道罗姑娘身子弱经不得病气吗?真是没有规矩!” 这话明着呵斥丫头,实则指桑骂槐,暗指锦心不懂规矩。 昨儿发生了粮铺一事,卢氏吃了个哑巴亏,心里还不定怎么恼锦心呢,这会子好不容易有个由头就发泄了出来。 崔老太君也不理会,只冷冷喝道,“还不把姑娘送出去,这儿忙忙乱乱的,让她来做什么?” 声音里已是添了几分不耐烦了。 锦心知道自己如今不受待见,但是听着房氏那悲戚的哭声,她还是硬着头皮挑了帘子进了里间。 里间临窗的大炕上,铺着葱黄锦褥,上面睡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儿,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小小的鼻翼呼扇着,面色涨得紫红,看来是发烧了。 锦心不管崔老太君和卢氏的态度,站在炕前仔细地观察着,不过是一瞬间,她就觉得浑身已有些热的受不了。 这对普通人来说还能忍受,对于一个发烧的幼儿,怎能受得了? 她呼哧一把就把蓝哥儿身上的棉被给掀开了一层,伸手就把屋里的支摘窗给打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崔老太君众人身上都是激灵灵地一抖。 正坐在罗汉塌上哭着的房氏也抬起头来,红肿着双眼望着锦心,呆呆地不知所云。 卢氏已是气得面色铁青,豁地站起身子,指着锦心就骂,“大姑娘这是要做什么?仗着老太太疼你,想冻死蓝哥儿不成?” 本就气不顺的她,哪里会真的关心蓝哥儿的生死?蓝哥儿又不是她亲孙子,不过是逮着个机会想整治锦心罢了。 老态龙钟的崔老太君被这股冷风也给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抖着手声嘶力竭地指着锦心喊,“作孽啊,我的敏儿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桀骜不驯的女儿来?你给我出去!” 白露和榴花一见老太太被气得不轻,忙上前去拉锦心,“姑娘,快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这些丫头也实在是弄不懂,平日里温婉善良的罗姑娘,这会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竟这般不懂事儿了? 丫头推着锦心往外走,锦心却死死地抠住炕沿站住了脚,回头看着房氏,一字一句道,“大嫂,您不会想看蓝哥儿没命吧?” 方才房氏哭得那般悲伤,想来大夫已经下了决断,可是人人都避讳这个“死”字,只管宽慰着房氏。 哪里像锦心这样直白,愣是问大少奶奶这个。 崔老太君已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外孙女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她这重孙子已经这样了,她偏还说他没命。 这不是要了她的命根子了吗? “快把她给我拉出去!”崔老太君是一刻也不想再见到罗锦心了,只想把她给赶出去。 可是房氏却突然从罗汉塌上起来,几步走到了锦心跟前,一双妙目早就红肿得跟桃子一般,睁不开了。她伸出青筋暴露的手紧紧地抓住锦心的,纤细的身子轻轻地抖着,哀求着锦心,“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事到如今,纸里包不住火,就算崔老太君人人都不敢说这个“死”字,可是房氏身为母亲,怎能不知道底细? 蓝哥儿已经病了好几日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饮食不进。听大夫说京中不少小儿都得了这个症候,已经死了好几个了,她怎能不忧心如焚? 听见锦心这么说,房氏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般,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卢氏见这情形,忙喝止房氏,“你别听她瞎说,一个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懂什么?哪敢让她给蓝哥儿胡治?” 崔老太君气得只管喘着粗气,却说不出话来。 可蓝哥儿是房氏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自是最关心儿子的生死了,硬拉着锦心的手不放,“求姑娘有法子快点儿救救我儿,我给你跪下了……” 府上已经请了十来个大夫了,这些日子走马灯般,却都不见效。宫里的太医也请来过,可面对昏睡着的蓝哥儿,都束手无策,让她预备后事,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有什么法子? 锦心哪能让这个大表嫂给自己下跪,忙两手托住房氏,急急道,“大嫂先别慌,想让我救蓝哥儿,你得先听我的。” “听,听,只要能让我儿活命,割肉剜心我都愿意!”房氏没命地点着头,保证着。 “那好,现在就把屋里的人清理出去,打开窗子,摘下纱屉,把蓝哥儿身上的衣裳全脱了……”锦心木着脸吩咐着。 已是四月的天儿,蠓虫小咬儿渐渐地多了,大少奶奶带着蓝哥儿,生怕被这些小虫子咬着孩子,早早地就把纱屉上了。 崔老太君和卢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憋得慌。什么叫“把屋里的人都清理出去”?难道她们太祖母、祖母辈分的人都不能在这儿了? 房氏也是脸色发白了,不敢置信,“妹妹,蓝哥儿本就病着,再脱了衣裳,冒了风寒怎么办?” “那你是想让蓝哥儿生还是死?冒了风寒和没了命你选一个!”锦心看也不看房氏,只管伸手把蓝哥儿身上的一层夹棉被给揭了。 房氏拧着帕子,咬着唇,挣扎了半日,实在是没有了法子。 蓝哥儿即使穿得再厚盖得再多,大夫束手无策,也是一个死。 不等房氏做决断,卢氏就气得拍案而起,铁青着脸,呵斥锦心,“大姑娘,你这是拿我们蓝哥儿闹着玩呢吧?蓝哥儿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他万一有个好歹,你还让老太太怎么活?” 说着说着,她又不着痕迹地把崔老太君给捎上了。 崔老太君一听“心头肉”,顿时老泪纵横,颤巍巍起身,就哭出来,“锦丫头,你这是想把你外祖母给活活气死是不是?” 二十五章 取舍 崔老太君一听“心头肉”,顿时老泪纵横,颤巍巍起身,就哭出来,“锦丫头,你这是想把你外祖母给活活气死是不是?” 见外祖母气得哭成这样,锦心心里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她依然木木地站在那儿。 与外祖母痛哭流涕相比,蓝哥儿的性命更重要,多耽搁一刻,蓝哥儿就多一份威胁。 重活一世,锦心已经学会了取舍。 不是她不想解释,实在是越解释越糊涂,浪费口舌。 房氏拧着帕子纠结了好久,看一眼冷着脸的罗锦心,再看一眼躺在炕上了无生息的儿子,终是下决心般看向了崔老太君和卢氏。 “老太太,二太太,媳妇给你们跪下了,求你们怜惜蓝哥儿吧。” 房氏那婉约的瓜子脸轻扬着,虽然秀美,可却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意志来。 做母亲的,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真是生不如死,什么都顾不上了。 崔老太君见往日里很是温和的房氏都给她跪了,不由得长叹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喝命卢氏,“我们走,省得在这儿碍事!” 卢氏瞧一眼不争气的房氏,冷冷一笑,“蓝哥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别怨我们!” 说罢,扶着崔老太君扬长而去。 房氏知道这一关虽说过去了,可在崔老太君和卢氏眼里,她也成了个忤逆不孝的媳妇。可只要能救得活自己的儿子,粉身碎骨又有何怕? 擦一把眼泪,她蹒跚地起了身,身子却微微地晃了晃。 锦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顺手就搭上了房氏的脉搏,“大嫂,你也出去歇着吧,这么熬着,等蓝哥儿好起来,你也病倒了。到时候谁来照料蓝哥儿?” 房氏却自动过滤掉锦心关切的话,只听见了那句“蓝哥儿好起来”,当即喜得一把抓住锦心的手,急切地问,“妹妹,你说蓝哥儿能好起来?” 看着她那热切的眼神,锦心不忍摇头,缓缓地点头道,“大嫂,我会全力以赴,不会让蓝哥儿有性命之忧的。”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