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 耳畔隐约有人声,声音却极远。 不知又过了多久, 沉玉终于冲破了黑暗的束缚,睁开了眼睛。 “殿下醒了!”身边人大喜出声,忙对其他人喝道:“快!将太医带过来!给殿下看看!” 沉玉胸口钝痛, 太阳穴一阵阵发晕,黑眸慢慢聚焦,目光从眼前之人的脸上转至四周。 他正躺在榻上,身边跪了一地的人。 那些人的神情, 或惊愕, 或哀恸,或复杂,或恐慌。 沉玉微微一怔,忽地慢慢回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那时饶有兴致,将华依困在软塌上, 报复似地狠狠折辱她。 她既不爱他, 不肯接受他,他便要让她时时刻刻恨他, 只要念着他。 可是......她说,她其实是喜欢他的。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让他喝茶, 自己也饮了半杯,随后……他毒发失去了意识。 沉玉脸色蓦地惨白。 身边的亲信第一次看见他是如此神情,他的眼对上殿下惶恐的眼,那种恐惧宛若可被传染一般,慢慢让亲信也跟着惊慌无措起来。 “......殿下。”那人沉默许久,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废帝已经去了,她身子不如殿下,我们赶到时,只有您尚有一口气在。” 一句话如惊雷。 沉玉身子晃了晃,死死抿住了唇,起身意欲下塌,膝盖却一软,险些跪到地上。 “殿下!” 那人蓦地双膝跪地,张臂拦住他,慌乱喘息一声,焦急道:“殿下!人死不能复生,您如今余毒未清,不可再急火攻心,臣等已将废帝尸身妥善安置在宫里......”他喉头快速吞咽极下,额上细汗渐渐溢出,“待太医检查过殿下身子,殿下再去看也不迟……” 沉玉抬眼,冷冷道:“让开。” 他眸底猩红,眼神狠戾如深渊里沉睡的巨兽一般,让他没由来背脊发han...... 侍从沉默良久,终于膝行着挪到一边。 沉玉强撑着慢慢站起,低头敛住眸内神情,大步走了出去。 跨入西宫时,沉玉已恢复冷静,他一眼便看到了宫里那巨大的黑色描金棺木。 连呼吸都仿佛被压制了,他深吸一口冷气,慢慢走了过去。 身后侍从不敢出声,废帝灵前原本负责守灵的常公公俯首叩拜,身子微微颤抖。 沉玉慢慢走进棺椁,右手抚着棺木一角,咬牙冷声道:“开棺。” 常公公大惊,膝行过去抱住沉玉的腿,连声哀求道:“大人,不可啊!打扰已去之人,会让她不得安息的啊,大人,您已经拥有天下了,奴才求求您了,放过她吧……” 烛光噼啪一闪。 窗外的风自门缝里流入,将宫灯垂得乱摇,蔓延到沉玉精致的面庞上,显得更似鬼魅。 他木着一张脸,狠狠踹开常公公,咬牙含恨道:“为什么要安息?她敢先一步离我而去,她宁死也不肯与我一起,我凭什么要让她安息?” “开棺!” 侍从一拥而上,将原本已经订好的棺木快速撬开,沉重的黑色棺盖轰然落地,溅起轻微的烟尘。 沉玉漠然看着,神色除了冰han以外,没有别的情绪,眼角却微微闪着泪光。 侍从陆续退下,常公公颓然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他看着沉玉一步步上前。 沉玉低头看向棺木里。 她紧闭双眸,躺在棺木中。 身上只着一身素白缎衣,黑发披散,小脸没有一丝血色,隐隐泛着中毒后的青色。 没有呼吸,也没有温度。 他皱了皱眉,脸色如常,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手却慢慢抚上她的脸颊。 冰的。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娇躯僵硬冰冷,她的长发披散在他的手臂上,身子紧紧地贴着他。 在场众人神情大骇,全部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怎么敢! 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抱死人? 常公公再也压抑不出心中的哀恸之意,磕头哭出了生来,一遍又一遍祈求沉玉放过她。 他是看着那般鲜活的小姑娘一步步长大的,到执掌乾坤,到平定天下。 沉玉是她挂在嘴边最为信任的臣子,她见了他便开始笑。 可为什么,居然是这般下场? 沉玉丝毫不理会常公公,命人将他拖了下去,兀自抱着华仪走了出去。 天色已暗,冷风肆虐。 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木然地走着,把怀中的女子抱得很紧很紧,衣袖半遮,似乎是在尽力地为她挡去风霜。 可她不会冷,她本身就是冷的。 她身体的han意透过衣料传来,他竟也有些浑身发冷。 他想起一个月前,他刚刚归京,她在御花园设了一桌菜为他接风洗尘,她素来体弱多病,不过被亭外吹来的冷风吹了一下,就瑟缩了一下脖子,与他商量道:“这地方没选好,实在是冷得紧,要不朕命人换个地方?” 他右手抚着热茶杯沿,温声问道:“陛下是觉得冷么?” 她点头,偏头掩唇,轻轻打了个小喷嚏,复又转过头来,对他赧然一笑。 双眸晶亮,面如桃花。 他心念一紧,忍住恨不得将她困入怀中的欲望,起身故作淡定道:“那便换罢,陛下保重龙体。” 宫人将东西都撤了下去,她在御花园的小路上慢慢走,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侍从,他就紧跟在她身后,观察着风向,略略给她不着痕迹地挡了少许背后吹来的风。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乱舞,声音也不甚清晰,“朕让你去幽州考察的事情,如今结果如何了?” “臣已将需要奏明之事写在奏疏之上,此事不难解决,臣会帮陛下扫除障碍。” 她回眸瞧他一眼,点头道:“朕身边,也就你最为得力,只是这回,朕不知该如何封赏你了,官位已至巅峰造极,你已经只是一人之下了,若是封王,在有些人眼底,又对你不好。” “臣不需要爵位。”他淡淡答道,一双漆黑的眼看着她,情绪深深掩藏,“臣只想永远在陛下身侧。” 她闻言倒是扬眉一笑,说:“你未免也太好满足了。那朕日后便少将你派出京外,让你日日见着朕。” 他眼色微黯,面上却含笑不语。 太好满足了吗? 不,他一点也不好满足。 他爱她太久,甚至都说不出来自己这点无可宣泄的爱,究竟有没有变成恨意。 恨不得将她撕碎,将她囚禁,对她做一切疯狂之事。 看着她那双不掺杂一丝爱意的眼睛,他知道,在她眼底,他与朝堂上那些泛泛之众的区别,仅仅只是能力高下,关系亲疏而已。 所以,几日后,他选择顺应那群拥戴着他的人,顺势而为,借着自己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发动宫变。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她肯服软,只要她选择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