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她想一个人到终老,将来让阿湛继位,子嗣的问题便再也不用担心。 可现如今有了他,若此生到了终了,和他什么都不留下,她又如何不遗憾。 他松开手,把她紧紧揽到怀里,复又偏头柔声道:“你和我两个人就够了。” 他的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声音沉沉传入耳中,低醇喑哑,字句清淡,像珍珠敲击白玉盘。 她把额头抵着他的肩,沉默不语。 他道:“是我的,我便怜之爱之惜之。所以,仪儿,别让我失望。” 她静了静,道:“那就不要了罢,我听你的。”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柔软的头发,弯了弯唇,薄唇从她耳侧挪至嘴角,碾磨亲吻。 她下意识迎合地去环住他脖颈,目光却透过他看向那雕花窗棂,心头恍惚一瞬。 夜色甚凉,天地静寥,也不知明日是阴雨绵绵,还是新阳高照。 第二日下了场小雨。 绵绵阴雨夹着小雪,带着冰凉刺骨的触感。文武百官顶着阴云摸黑上朝,车轱辘在积水的汉白玉地砖上激起水花,宫门前陆续站满了人,黑压压的朝服向最巍峨的宫殿涌去。 华仪身穿朝服,正在御书房和华湛说话。 华湛道:“昨夜,臣弟的探子来报,御史大夫陈大人的家奴去拜见了吏部的许大人。” 自从他被封亲王,便一直在着重盯着最为顽固的几位老臣,一是防备他们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譬如逼迫女帝;二是掌握他们的动向,以便把控朝局。 华仪淡淡道:“他们是坐不住了。” 华湛迟疑道:“皇姐始终……没有给他们吃定心丸,这些大人的行为也是情理之中。” 华仪轻轻一笑,喝了一口热茶,道:“是情理之中,朕也懒得理会他们,总归也蹦不出个花样来。” 华湛沉默一刻,抬头看着她道:“其实臣弟觉得,当初卫将军的话也不无道理,皇姐大可以与齐王提一提,只不过须得委婉一些,应该也无伤大雅。” 他不知道华仪如今和沉玉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据宫人说,女帝既然日日与他在一起,想必早已不是当初剑拔弩张的关系。 华仪点头道:“朕自会提及,阿湛,朕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华湛脸色僵硬一刻,抿了抿唇,脸色并不好看。 华仪目光微闪,袖中手一紧,道:“怎么说?” 华湛道:“臣弟找到了那个大夫,那大夫说,那香料……确实有避孕的功效。” 华仪身子晃了一晃。 果然如此。 她起先便在想自己为何这么久还不曾有孕,果然是他做的。 不愿多出一个人分享她,是他说的。 如今这种局势,她有他的骨rou对她有利,对他却不利。 华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此事切记保密。” 华湛道:“皇姐……” 外间宫人轻敲殿门,示意时辰已到,华仪起身道:“走罢,上朝去。” 鉴于之前两王和卫将军相继被问罪,文武百官这几日战战兢兢,心底有怨也不敢多言,识时务者为俊杰,被贬官软禁得不偿失。 华湛站在最前方,统领百官,姿态从容,待众人把琐碎之事都禀明之后,便开始上奏关于招安叛军的计策。 除了齐王,还有萧太尉。 萧太尉与这些老将领最为熟悉,自从沉玉封王,萧太尉之罪便也被赦免,但其对君王犯上谋逆,实在难以饶恕,便被革职软禁于府中。 不让他回乡养老,也是怕那些人将萧太尉掳了去,到时候若再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应对了。 华湛之意,便是让太尉亲自出动,要么去劝说那些将领向朝廷投诚,放弃支持齐王。两王早已得到处罚,再逼女帝杀了自己的亲叔叔,便是这些臣下过分了。 此计可行,华仪当日便亲自出宫去见萧太尉。 到了下午,风雪更大,马车前行得颇为艰难,华仪端坐在里面,听见四角风铃在狂风中叮叮当当乱响,把沉静如水的心潮也搅得一团乱麻,她掀开车窗帘子,冷冷问道:“还有多久?” 侍从苦着脸:“禀陛下,这风雪太大,我等只能慢行,约莫还有一炷香的功夫才能到。” 华仪皱了皱眉,常公公赶忙顶着风跑到窗边,道:“要不陛下先行回宫,再传萧大人入宫觐见,陛下身子向来不好,勿要又染上风han。” 华仪道:“不必了,停车,朕下来走。”常公公闻言急遽变色,华仪已拢紧了狐裘,推门起身预备下车,常公公忙招呼人撑伞为女帝遮挡风雪,华仪抬袖遮住被han风刮疼的脸,眼看着那一班子侍从挡在身前,意欲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却无甚大用,反而害得身子踉跄一下,真儿见状赶忙挤开常公公,伸手扶住了女帝的手臂,道:“陛下,我们靠边走吧。” 真儿身为女子,此举虽然冒犯,却不唐突。华仪并未责备她,反而跟着真儿往一边走去。 真儿一边扶着女帝,一边给常公公打眼色,常公公马上命人换个方式护在女帝不远处,又让人提前敢去萧太尉府邸通报。 待华仪抵达太尉府时,萧静坐在屋中,早已恭候多时。 华仪掸下身上的风雪,坐在上首,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淡淡笑道:“大人别来无恙。” 萧昌齐对她行了一礼,道:“罪臣见过陛下,臣等了陛下许久,陛下终于来了。” 华仪挑眉,倒是饶有兴趣,“看来,您也知道朕这回来的目的?” “无外乎为了叛军,或是为了殿下。”萧昌齐至始至终称呼沉玉为“殿下”,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道:“陛下若想和罪臣谈话,便屏退四周吧。” 华仪抬手,吩咐侍从下去,常公公还略有迟疑,觑见华仪不容置喙的神色,只好惴惴不安的下去了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萧昌齐如今只是一介叛臣,恐会对女帝不利。 华仪等他们都退下后,才直截了当道:“朕与大人,想做一个交易。” 萧昌齐好笑道:“陛下坐拥天下,与罪臣能有什么交易?” 华仪道:“朕保证,你会心动。” …… 常公公焦虑地等在外面,真儿束手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眉眼秀气,气态淡定。常公公将她看了一又一眼,心道这小姑娘也有本事,能和女帝如此亲密。 此刻已经不早了,常公公正这么想着,就看见女帝慢慢走了出来,漆黑的双眸在新点的灯笼下,像浮动的一泓秋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此刻风雪稍霁,华仪乘车回宫,在马车内却不住地咳嗽起来,常公公暗暗叹气,果然又生病了。一面上前给女帝奉上热茶,一面让驾车的侍卫快些驱马。 堪堪回了元泰殿,女帝便传太医觐见。 那是个心腹臣子,给华仪诊脉时,华仪特意屏退了所有人,俯身在太医耳边轻声道:“帮朕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