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呷了一口,突然整个喷了出来,“这茶什么怪味!”他有些恼怒。wkhydac.com 翠墨吓的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涵玉心里一动,赶紧接上了口,“殿下息怒,听太监们说,殿下在猎场刚食了鹿肉,这茶一时变味也是难免,味道要比平时浓些才品的出香来……奴才再给您备去……”她飞快的去了圆桌,一阵忙活后,重新捧上了一套茶器,“奴才斗胆加了醒酒丸,殿下尝尝这次如何……” 明承乾皱着眉头,捏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涵玉偷偷瞥着他的神色,汗都下来了,“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换……”她转身欲走。 咕咚,太子皱眉咽了下去。 “还是上清水来吧。”他闭目斜靠了下去。 涵玉满怀心思的瞧着也在忙活的翠墨和翠染。如何能……她暗自盘算着。 “张良媛和王承徽还住在漱玉轩吧,”明承乾睁开眼,突然间问了这么句。 涵玉一愣,不知太子所言为何,只能照常回答,“回殿下的话,是……” “哦,”太子支起了身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的话,快亥时了……”她绷直了神经。 “那……”明承乾起了身,“去……” “殿下!”涵玉叫着打断了他! 石宫里一片寂静! 太子惊讶的望着她,翠墨和翠染吓的脸都白了。 涵玉强挤出了一个笑,跪到了太子脚下,“奴才死罪……只是……只是……” 明承乾很是疑惑,“你今天怎么了?”他回身坐回了软塌,“有话快说!” 涵玉咽了口吐沫,干笑着开了口,“殿下还记得去年在启泰殿,您将奴才赐到集萃阁前的那一天吗……”她说的乱七八糟。 明承乾拧着眉头,“你想说什么?!”他好象没什么耐心。 涵玉无奈,只得用手比画着,“那个……那个变色的东西……奴才昨日在东城又见着了……” 太子的神情慢慢——由烦闷舒展成了极度的震惊! 他那漆黑的瞳孔都似被冰冻般的一阵收缩,“你——你说什么?!”他将身子弓了起来,像一只随时捕猎的豹子。 涵玉有些害怕,可是话已出口,断没有咽回去的可能,她壮着胆子,“奴才真的见着了……还听锦衣卫说那东西是邪门东西……” “你们退下!”太子喝退了在一旁伺候的翠墨、翠染。 石宫的门沉重的关上了。 “快说。”明承乾的语气冰冷的很,“一点都别给本宫漏下!” 涵玉心里悲叹,这么晚他去找什么嫔妃啊,弄的自己措手不及,情急之中脱口找了这么个理由留下他…… “这……”她极力的想将话说的真实些,她不能带出零星半点从皇后和扈江涛那里知晓的消息,她拼命的搜刮着自己当年的印象,“奴才去东城给新太子妃……” “说重点!”明承乾干脆不给她拖延考虑的时间。 涵玉一哆嗦,心里一横,不知道怎么说就描述现场得了,安全要紧,“奴才在东城河边看见一个人……失手掉了个包裹,骨碌出来一个石头,奴才一看,眼熟?后来锦衣卫来了,说要连夜送给岳大人,还补充说这东西不能让女人碰……奴才突然想起了去年在前殿的事,那石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下着急不知该不该说给殿下听……” 明承乾挥手打断了她的讲话,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叫,冯严过来。” 涵玉脸色一白,视线正对上了太子盛怒阴冷的双眸,她打了个寒战,一点也不敢停顿,“是!殿下!奴才马上去传!” 这次,太子没让她留在石宫。让她更加坚定了事情的严重性。 许久,冯严阴着脸出来了。涵玉定了定神,闪身入了石宫,伸手将石门机关搬下。 “殿下,”她捧着一件披风进了纱缦,轻轻的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明承乾耳边禀报着,“奴才请旨:宫门下钥,殿下是否特旨驾临漱玉轩……” 明承乾烦闷的摆手示意,也不说话。 石宫瞬间静下来了。 涵玉竟突然有些胆怯,她在地上跪了很长时间,才彻底稳定了自己的呼吸,她慢慢的提裙立了起来,明承乾躺在那里,眉头轻拧在一起,似睡过去一般。 涵玉咬着干干的嘴唇,悄悄的转到了太子的身后,两只纤纤玉手穿过了绫罗绸缎的间隙,轻轻的停在了他的肩膀。 一下又一下,若有若无的力气,停停走走的拿捏,按的明承乾慢慢舒展开了表情。“吁——”他长呼一口气,有些舒服的放软了身体。涵玉盯着他的表情,将手一点一点向两臂延伸开来,他没有异议,享受着她温情细微的服侍。一朵绯红逐渐蔓上了他的脸颊,涵玉咽了口吐沫,一狠心,将手轻轻抽到了他的胸膛。很快,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猛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 一切都按计划完成了……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涵玉支起了疲惫的身子,从发束中捏出一根银针。她的手颤抖的利害,“殿下……我丝毫没有害你的心……”她轻声忏悔着,“只是娘娘想知道石头的事情……逼的太急……只好得罪了……”她将手自太子后背摸下,轻轻的将银针刺入了神道穴中。 太子一动未动。 “承乾……明承乾……”她慢慢拧着银针,声音虚幻的厉害,“你在做梦呢……好长的梦啊……你怎么躺在软榻上就睡着了呢……宫女会把你送回寝宫的……” 太子没什么反应。 “我现在问你……你要说实话……”涵玉的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将褐蛊石送给陛下……是你的主意的吗……” 第二日。 涵玉昏沉沉的起了身,有些心思不宁。罗琴替她去了景泷殿,还不知情况如何。 她难以平复起伏的情绪,起了身,向瓴所外走去。 远远的,罗琴走了回来,神色没什么异样。涵玉的心先放了一大半。 “怎么样?”涵玉笑着开了口。 “没事,”罗琴咧着嘴,“殿下听说是宫女们将他抬回去的,有些恍惚呢。” “那……殿下,”涵玉支吾的问道,“没怪我不当值吧……” “没有。”罗琴回答的很干脆,“殿下什么也没说,直接去前殿了。你就放心吧!” 涵玉松了口气,心底里却不知怎么突然有丝怪异的感觉。 昨夜会不会有破绽呢,她仔细的回忆着…… 应该没有啊……这可是皇后的规划啊!她的心被短暂的安抚了。 对了,该和敏儿说说仲言的事情了,涵玉告别了罗琴,琢磨个理由,向宫外走去。 还没出甬道,就望见一个小太监灰头土脸的自顾向前走着,若不是涵玉早有防备,几乎径直被他撞上! “哎!”涵玉叫了起来,“怎么走路的!若撞了主子还要命不要啊!” 那小太监哆嗦一下回过了神,忙抬起头道谢不表。 “小——通子?”涵玉不禁笑了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百事不通了?”她取笑他道。 “司筵大人啊”小通子苦着脸,“唉!”他长叹一声,“算我倒霉,这一年的月银……没了!” 涵玉一愣,向启泰殿方向望了望,皱着眉毛,“什么事儿这么严重啊!张总管不是一直挺关照你吗!” “我……”小通子拍着大腿,“就是倒霉!我照例去给太子殿下递笔墨,谁想到殿下手心竟有伤啊!他老人家握笔一皱眉头,这张总管的脸就变了!再一瞧殿下手心,总管一巴掌就给我扇到地上!若不是小的平日里混的还好,现在早没命了!” 涵玉有些奇怪,这太子手心怎会有伤?昨夜那时候还没有呢……难道又是她干的?!涵玉白了脸!……不会啊?她仔细想了一遍,绝对不可能!有过上次的教训,自己哪敢…… “你事先没好好查笔吗?”她追问道。 “冤啊!”小通子又拍起了大腿,“我比丛大人当年都冤啊!那笔是象牙做的!哪能有半个刺啊……” 涵玉也想不通了,她叹了口,同情的望着小通子,“做奴才的,就这样的命。”她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偷偷的塞到他手中,“我知道,你的负担不轻,这个,你先拿着吧。” 小通子一愣,呆在当场。 “你过意不去,就把我当个姐姐吧。”涵玉淡笑着,“不过,日后你这大嘴巴,可不许再说我的混话了……” 世事空知学醉歌 按图索骥。 涵玉很轻松的在长春街找到了皇后为仲言安排的住所。 皇后没有食言,宅子看起来秀气雅致,很符合董家目前的身份。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竟没有派一个监视的人来,哪怕是暗化为仆从、丫鬟。 涵玉自心底油然涌起了一番钦佩……这是多么大的智慧和气魄啊。普天之下,就由你去了,这样的自信和胸襟,你反而哪里也去不了了…… 涵玉摇着钥匙,在院子里来回的走着。 昨夜……她垂下了双眸,不堪回首了……但如果说所有的付出是为了现在的结果,她淡笑,也算是值得了…… 她捏着已经让汗水浸透的图样,不自觉的回忆起了当时…… 自己让人将太子抬回了寝处,自石宫回了瓴所。早有等候的人前来接应……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了两道宫门……一切都被人安排的滴水不漏。 终于,她在坤宁宫见到了仍未休息的莫皇后。 “哀家不想听别人传来的话,”皇后很是疲惫,“你知道吗……” 涵玉低下了头,“奴才幸不辱使命……殿下说……”她偷偷瞟了一眼皇后,嘴唇微启, “不是……” 皇后半天没有动,神情似定格了一般。 涵玉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她的心思如何! “知道了。”皇后做了手势,“去李德海那儿取你的新宅钥匙吧……”她闭上了眼,“跪安吧。” …… 一阵秋风吹过,涵玉自回忆中转了回来。 这位娘娘会高兴还是失望呢?她淡淡的笑了,只有天知道吧。 涵玉让敏儿将幽时别苑锁了起来,过来伺候少爷。 敏儿有些支吾,从袖中取出一卷白帛。涵玉惊讶的望着她,敏儿却将脸低下了。 白帛上写着几句话,一看那龙飞凤舞的字体,涵玉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陆重阳,他约她初九见面。 涵玉气愤的将白帛揉成一团,“敏儿!”她咬牙呵斥了起来,“说,是不是收他东西了!” 敏儿吓的赶紧跪了下来,眼泪都下来了,“小姐……敏儿……” “以前的你哪儿去了?”涵玉笑的很讽刺,“以前那个损主子一个顶俩的丫头哪儿去了?!” “小姐……”敏儿抓住了她的裙摆,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流,“小姐,敏儿绝没有私念……小姐你等了那么久……陆大人终于醒悟了……你们俩再这样错过……错过了怕一生也难有再好的人了……”她早已泣不成声了。 涵玉愣愣的,任由敏儿摇晃着她的身体。 “小姐……”敏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起了满脸的泪痕,“陆大人说,他会一直在鸿运客栈等您的……说您念在这个日子,就见他一回吧……” 涵玉心里豁然一零丁——本月初九……是九月初九啊!九月初九啊…… 她突然有些心酸,握住白帛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起来吧……”她轻轻抚摩着敏儿的头顶,声音虚弱疲惫,“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敏儿哭的早已直不起身来。 “我去……”涵玉突然觉得心有些发空,“但……我是不能继续像以前那样对他了……见这一面,有用吗?或许……会更糟的也不一定啊……” 离开了长春街的小宅,涵玉心绪烦乱。 她漫无目的的溜达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流光桥上。金水河闪着耀眼的波光,让人久视眩晕。 涵玉突然想起了数月前那曾经的纵身一跃,那一跃,改变了多少世事人生啊……怎么从那一跃开始,什么都变了呢……她在阴谋的旋涡里越陷越深,在无尽的旋转中慢慢丧失了自我……她握住了石栏,将头慢慢向下垂去……金色的波光刺的她眼睛生疼,是流泪了吧…… “你要干什么!”一声断喝,涵玉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 她快速的擦干了眼泪,扭头向这个管闲事的人瞪去。 “本……”她刚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又想跳下去?”来人竟是冯严!他揪着她衣领的手还没松开,“仄仄,还哭了?”他惊讶的睁大了眼。 “你放手!”涵玉叫了起来,“本姑娘的眼是让光给刺的,你又想诬陷我!信不信我……” 冯严似被烫到了般松开了手,“算我多管闲事,打扰您了!” “哼,”涵玉扭头就走,却不想头控的时间长了,又吹了半天的凉风,一迈步就有些头眩目晕,差点摔到了地上! “你……”冯严挟住了她的手臂,“唉……”他无奈的叹气,“欠你的‘救命之恩’今天算还了啊!……前面就是佛光寺了,我替许承徽布施完,一起带你回去!” “谁……用你?”涵玉捂着眩晕的脑袋,嘴上还不服软。 “不想让人贩子卖了就给我闭嘴!”冯严知道说不过她,拖起就走。 佛光寺是帝后将相达官贵人参拜的寺庙,门槛极高。一般的平头百姓是没有资格来此布施的。冯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