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又是清幽,又是热闹,心下又叹。159txt.com堂下正有人在赌问,涵玉趴在栏杆上,细细的听着题,只觉艰难晦涩,博大庞杂,这人竟答对了十问,惹的满堂喝彩,掌柜的更是立即返回了银钱,又送上了七日的白食凭条,涵玉跟着赞叹“天才也!”却见陆重阳满脸不屑,“雕虫小技耳,值得你那样。”涵玉气的紧,“有本事你也去答,不知能答对几题。”陆重阳坚辞,正色道,“我一堂堂礼部官员,岂能和这些市井瓦肆之人一般混白食,传出去是为笑柄,糟蹋了名声!”涵玉存心呛他,叫来掌柜,拍上二十两银子,唤他拿十三问来,涵玉接来一瞧,自己就能答上两三道来,当下甩给陆重阳,“在这儿答啊,也不在底下让你声名受损。” 陆重阳叹气摇头,接过纸张,先扫了一眼,略一沉思,目光坚定,神态自若,细语轻声,一问一问的说给那掌柜的听,掌柜的开始还微笑着点头,后来神情呆滞,听到了第十三个,脸色都变青绿了。涵玉见掌柜如此,知是全答对了,当下也震惊万分,又不甘心,吆喝这个不算,让再拿一份来,这样来回问了七八份,都是如此。涵玉呆了,掌柜的也瘫了,陆重阳也没了耐性,把纸一丢,“赶紧上菜,把她那二十两银子还她,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涵玉这顿饭吃的真是五味俱有。看着对面的陆重阳,她心里百感交集,久闻他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却不想他文才高深如此。恍恍惚惚,又有些遗憾这个男人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不知谁将来能有这福气与他举案齐眉……正想着,陆重阳夹了一道菜放到了她的面前,“多吃点,你还是那么瘦。” 午饭吃的时间很长,两人不咸不淡的说话,中间夹杂着不长不短的沉默。下午的公事也是按部就班,不过在未正的时辰,天又开始刮起了大风,街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快下雨了。 陆重阳和涵玉也有些着急,谁也不想淋雨,快步向马车等候的街道走去,突然,前方传来一个小孩尖利的大哭,她心爱的风筝被吹刮到很高的树梢上了,她那摆杂耍摊的亲人都不去理会她,赶紧收拾物件准备回家。涵玉见小女孩哭的可怜,禁不住多望了两眼,叹了一声。陆重阳却停下了脚步,走到那小孩面前。涵玉不知他要做什么,惊奇的望着他,又抬头望了望这参天古树,心想你陆重阳总不至于连爬树都会吧。却见这陆重阳摸了下小女孩的脑袋,回身从杂耍摊上拾起了一把弓箭,瞄准了那风中带着风筝摇晃的树稍。涵玉在心里乐的厉害,他以为他是谁啊,还百步穿杨,而且是乱动的杨。当下憋了一肚子的讽刺,立在边上准备看这陆重阳的笑话。只见这陆重阳神情严肃,棱角冷俊,守在树枝应风回落的那一刻,手起箭出,枝条应声刺断,风筝带着树梢飘然落地。除了那个欢喜的小孩,大家都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 在陆重阳淡笑回首抱拳离开的时候,涵玉的心好像也被什么射断了似的,怅然若失。 雨在他俩登上马车的那一刻终是下了,电闪雷鸣,倾盆而出。车夫喊道,“陆大人,今日是回不去了!”涵玉在轿厢内一惊,下意识的去摸怀里的剪刀,却听陆重阳在一边喊道,“附近找一家最好的客栈,要两间上房去。”涵玉听得此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放心,但更多的竟是有些失落……她被自己的感觉吓着了,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游荡的神情。 雷阵雨的天气让人琢磨不透,下车的时候,雨点又变的淅淅沥沥,涵玉跟着陆重阳进了这家典雅古朴的客栈,一进门,才发现回廊弯曲,楼阁星罗,小桥流水,花团锦簇,似是官家园林庭院一般,涵玉不仅暗叹京城真有繁华之所。老板和老板娘见来了客人,热情上前招呼,小厮也手脚麻利,衣着光鲜,言语称心,涵玉心底暗嘀咕,不知这得多少银子。车夫见如此奢华,也有点犹豫,转头等着陆重阳示意。陆重阳微微一笑,拍了下车夫的肩膀,低语道,“你去吧,这银子我来出。”车夫应了一声,乐不颠的随着小厮停置马车挑选住处去了,这边有老板娘亲自上前引路,瞄了二人一眼,贴心的安排了两间临近的上房。 涵玉环顾着房间,见格调雅致,品位不俗,心生欢喜。向内间一走,竟发现边上还有一观景雅间,推门而出,正对着亭台水榭,荷花田田,鱼戏莲间,涵玉更叹,真乃匠心独具,此处若得对月笙歌,真难分这天上人间。 晚饭有专门的小厮前来通报,涵玉换了身浅红色的衣裙,跟着指引,沿着回廊蜿蜒而行,一路欣赏着水光敛艳,如穿行画中。前面正有两个阔少模样的人在放肆的大声说笑着,似是在对着廊外的美景吟颂古诗,涵玉无法躲闪,低着头,拿扇子遮住了脸,皱着眉头移步快行。不想走近一听,心下乐了,这张嘴阔少倒罢了,吟了上阕“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想了半天想出不下阕,直在着急。边上的那个纨绔居然还在说好,说这诗就这两句云云。涵玉乐的忍不住出了声,轻轻丢下了一句,“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举扇遮脸快步离去。不料这厢高兴过了头,也没看清楚路,迎头和一兰衣公子撞了个满怀。这下涵玉想躲也躲不了了,那吟诗的两人都回了头,三个人一齐望向了涵玉。涵玉羞的满脸通红,想抬头训斥撞自己的人,一抬眼望见一双狭长有神的眼睛,俊朗有型的脸庞,那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安静镇定的别样气质,正微笑的瞧着自己,涵玉心里一咯噔,这人定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兰衣公子却没什么似曾相识的疑惑,侧身一让路,潇洒的作了个请便的手势,却单单在涵玉经过身边的时候,轻轻的说了一句,“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涵玉的脸顿时“腾”的更红了,掩着脸提着自己浅红的裙衣跑开了。后面暴来一阵大笑,“六弟,你太坏了!”“六爷,您太厉害了!”“四哥,我怎么了啊?”…… 陆重阳见涵玉红着脸,绷着表情,咬牙切齿的闯进雅间,很是一个好笑,“你的脸怎么了?”涵玉气极,“外边有个登徒子!”陆重阳乐的更厉害了,“你知道这地方都是些什么人来吗,那些人可不是你能随便骂的。”涵玉受了气,和陆重阳又是鸡同鸭讲,没话可说,晚饭吃的没有滋味,悻悻的回了房,倒头就睡。 睡也睡不实的,涵玉在夜半又醒了起来。想起了外面的亭台美景,不知月下是什么样的景致,当下着好衣裙围上秀披,却听得院外隐约断续有丝竹之声,忙推门而出,只听得箫声悠扬,吹那“渔樵问答”,在寂静的殿阁园林里,更显得飘渺悦耳。涵玉心中叹服,此吹箫者必为大家,只是遗憾此曲应有琴声相和,实为缺憾。想毕,移步向那箫声处踱去,想瞧其奏者庐山真面。那箫声悠扬而又惆怅,惹的涵玉也心生哀思。走近定睛一望,却见陆重阳一身白衣,斜坐木栏,望见了她的到来,神情一愣,箫声中断。涵玉一羞,忙转身欲走,却被陆重阳起身拉住。涵玉一哆嗦,想把胳膊抽回来,却不想陆重阳一把拉住她的手,言语低沉动情,“陪我坐一会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涵玉听他此时才肯卸下装备,回头惨笑,“你我孤男寡女,又无瓜葛,有何多言。”陆重阳一愣,随即松开了手,凝视着涵玉淡笑,“这曲是送给你的,愿你知我心意。”说罢又持起了长箫,眼波流动,指动深情,一曲“凤求凰”飘然而出。涵玉呆住了,有些迷幻,盯着陆重阳认真的表情,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你……是想和我……”陆重阳放下洞箫,点了点头,缓步走上前来,紧紧的抱住了夙立的涵玉,好长时间,才开了口: “不要离开我,好吗……” 春妆儿女竟奢华 涵玉刚刚封闭的心,一下就被打开了。 她明白,她是欺骗不了自己的,自己的心深深的爱着陆重阳,为他欣喜,为他忧伤,其实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整个夜晚,涵玉坐在外面,听着陆重阳说他的过往,说他如何变的冷漠,说他那幅田园画中的理想。涵玉笑道,“怎么,你不用等上五年了?”陆重阳讪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等大事得定的时候,一切都在控制之内,我就可以带着我的夫人离开这俗世喧嚣,去过陶朱公的日子……”涵玉闻言有些心惊,低声问道,“什么大事?”陆重阳一笑,揽过了她的腰肢,“这些事不是你们女人要管的事情,你呀将自己养的胖胖的,等着我来娶你就是。”涵玉却越听心里越担心,联想起王府、后党、庞妃三方的争斗,一推陆重阳,直起了身子,正色道,“既然认定我为君妇,就当实言告之。”陆重阳哪会跟她说,笑着抚弄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我答应你,最晚两年,大事只要初现端倪,我就接你过门。”涵玉一听心底更凉,“怎么,大事不成,你就不与我成亲?”陆重阳不想再在大事上纠缠,绕开了话,“我这样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过的更好啊,再说你还小呢,对了,你那天去倚红楼去找我有什么急事?”涵玉一想起那天的事,恨从心生,酝酿了半天,想开口骂他,却被陆重阳几句话给堵了回去,“再怎么也不能冲动啊,什么天大的事情也得平心静气的考虑对策,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没有任何用处的。”涵玉简直是气急败坏,冲他喊道,“皇后要把我送给太子当书童也是小事!”陆重阳一愣,“你怎么回的?”“我当然没答应!”“为什么?!”“你……”涵玉简直气的没话说了。陆重阳却正色开口,“你给太子当笔吏女官多好啊,太子贤良,顾虑甚多,不屑做那些无聊事,你在东宫见识多,还不影响日后成亲,你可以答应啊。呵呵,不过如果是老四老五那样的我可就惨了……”涵玉听他如是说,也慢慢放下心来,认真对他说,“我原不知如此,打算跟皇后硬辞的,嫁不得你,大不了终身不嫁……”陆重阳听得此言,展臂将涵玉揽在怀中,缓慢的说道,“除你之外,我身边再没有任何一位女子……放心,我的夫人。” 涵玉回去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跟着陆重阳回到了集芳社,敏儿在门外候着,一见这场景,心凉了大半。她讪笑着上前扶涵玉,“小姐有喜事啊?”涵玉见她如此,知是奚落自己,可当下心情高兴,也不和她计较,哼着小调进了房间。一推门,竟发现屋子里放了一口大木箱,敞开着,露出一箱的绫罗珠翠,把个涵玉惊的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她都有点言不对辞了。敏儿上前笑道,“还真让公主猜对了,小姐您被吓了一跳。”涵玉一愣,“月光公主吗?她这是做什么?”敏儿笑嘻嘻的答道,“您还有福气再认识哪个公主啊?月光公主昨晚上来找小姐,等了半天也没见着您回来,走时留下了这个箱子,说六月初一是她的生辰,宫里有宴会和焰火,让您好好打扮了去给她庆生去。呵呵,她还现嘱咐把箱子口打开,让奴婢把小姐您惊讶的表情学给她看呢。”涵玉这下哭笑不得,想月光真是童心未泯,后猛的想起了什么,问敏儿,“太后国丧未满,宫中怎么的又开盛宴?”敏儿拍掌大笑,“哈,公主说您定会这么问的,留了话说太子刚到巫泽就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皇帝圣旨下,举国相庆,消除丧期禁忌,什么都可以啦。”涵玉想到涵珍的婚事没了约束,也高兴了起来,赶忙上前去瞧箱中之物,只见衣物首饰件件都精美绝伦,华贵绚丽,真是穿戴进皇宫也不觉卑贱,暗叹这公主对自己真是舍得大方,体贴入微。 五月的最末几天,好的消息一个又一个的传来,首先,是涵珍和汝阳世子的婚期定了,日子选在六月初八。再就是涵珍和涵玉的弟弟董仲言,也被汝阳世子如期接到了京师学堂求学,这个仲言虽也为尤氏所出,但自小和涵玉的感情非常好,这二人的到来,给了独自在京城的涵玉极大的兴奋和期待,她整日里数着指头,盼着姐姐弟弟的到来。 敏儿也对小姐和陆重阳的事情彻底无可奈何了,又有小厮偷偷的来给涵玉送包裹了,还是用翠绿的绸条结成漂亮的花式。从涵玉喜滋滋的表情就能猜出定是那陆某人所赠,敏儿撇了撇嘴,将头伸了过去,去瞧有什么光景,只见几层漂亮的丝绢里包着一条非常纤细、做工精细的金制穿珠链,敏儿乐了,在一旁夸张的“赞叹”了一下,“哇,这么大方啊,送这么‘粗’的首饰啦!”涵玉心里高兴,虽也隐约觉得这有点过于细弱,但毕竟是陆重阳第一次送自己这样的东西,她不理会敏儿的讽刺,开心的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瞧去,见一官窑斗彩花竹纹杯,雅致脱俗,清秀淡品,如人小指长般高,花纹倾斜,似是一对中的一件,涵玉心更欢喜,暗想也就陆重阳这样的雅士能送出这样灵秀的物件,轻轻的将其捧放在抽屉里,用绸巾包好。又另见几瓶外雕精美的小圆罐,打开一瞧,又是些胭脂水粉,不过比从前送的贵重了许多。涵玉不太高兴了,撅了撅嘴,嘟囔道,“他明知我不愿意涂脂抹粉的,怎么还送我这个。”敏儿心里高兴,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接话,“估计这种到了年龄还没结婚的老男人都是这爱好呢,人家定是喜欢这样丽妆香艳的打扮,想让您跟着学点哦……”涵玉猛的想起了那丽姬的脸来,她忍不住了,起身追打起敏儿去。 六月初一眨眼就到了,涵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送什么能入了皇宫的东西,最后还是决定讨个巧,画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