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压着如山的怨气,静静的坐着等他。gougouks.com又是一段时间,帘子动了。涵玉慢慢的抬起眼来,见还是那丽姬,心里便又凉了七分。那丽姬也颇不好意思,“爷啊,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说出花了,说那涵玉小姐都在底下哭了,陆大人还不下来,他说让我拿张白纸,捧个墨,让那位小姐把事儿写下,传上去就是了。” 涵玉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笑了。“你拿笔墨过来。” 丽姬办事利索,伺候齐备,涵玉强忍住眼泪,挥笔写下: 从袖暗香黄昏后, 此处桃花相映会。 陌陌不提恩情无, 路途茫茫难有期。 首字是“从此陌路”,尾字凑成“后会无期”。一首一尾之言,但愿他能看的明白…… 她搁下笔,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丽姬的惊呼声中,蘸血写道, “董涵玉与君绝书”。黯然离去。 丽姬捧着这无韵无采的诗文,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上楼送给陆重阳去了。 再说这涵玉,昏昏沉沉的走出了倚红楼,再也止不住了泪水,在满街人异样的注视下,也不知脚向哪里走了,走了多长时间。走到一个街角,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涵玉刚想开口痛骂,却不想那人比她还快,一巴掌就要拍上来,涵玉一躲,两人打了个照面,都呆住了! 只见月光公主满脸是泪,哭的不成样子,这边涵玉又惊又怕,魂都没了,瞬的没了眼泪,抱着月光,“我的祖宗,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月光见是涵玉,哭的更厉害了,“我只会害人,季白被我害死了……” 涵玉猛的想起昨夜莫皇后的那句话——“那个人今夜就没命了!”心底猛的一哆嗦,当时自己太过紧张,竟没去想这句话的来由。当下浑身僵硬,后怕不已。很快,涵玉愣过神来,想此处说不定还有锦衣卫暗藏,赶紧揽过月光,“咱快回去,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了集芳社,涵玉把丫头们全都支开,听着月光呜咽着说那个季白的事,原来在一次月光出游的路上,遇上几个差兵在抢一老妇所卖的鸡,季白乃是习武之人,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伤了公差,被后来的官兵追捕。月光被其侠义风范吸引,见这人又生的一表人才,也来了侠义之气,将他藏在自己的轿中,并在长春街买了一处别院让他住下。从此月光就有了好去处,这季白说话幽默,武功又好,逗的月光天天去学武,一来二去,竟生了感情。却不想这成了季白宿命中的劫难,昨夜来了杀手,武功之高,都没容他反抗…… 涵玉抱着月光,好言劝慰着,“说不定是江湖上惹了仇家,跟你什么关系……”月光哭的更厉害了,“江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杀手……都是我害了他啊……我怎么这么苦命啊……” 一句苦命勾起了涵玉心底的眼泪,她抱着月光,二人抱头痛哭。 眼泪总有流完的时候,月光起了身,望着涵玉,“走,到我宫里去,我叫静儿去偷父皇的好酒,我们一醉方休!”涵玉还没糊涂,笑道,“我哪里进的去宫里,叫人发现了不得横尸御水河。” 月光起身,惨笑道,“我找人跟母后说去,现在,我做什么,她哪里能不同意……” 涵玉闻言心底发紧。这皇家人的心思,都是这般玲珑剔透的吗? 两人坐了没一会,静儿就带回了皇后的旨意。赐给涵玉一块准入宫门的腰牌,但皇后口喻,董涵玉自明日开始,才许进宫。月光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问静儿,“今晚母后是不是宣我去陪她?”静儿惊讶的望着月光,点头称是。 月光起了身,对涵玉说道,“明日散了堂,我和你一起回宫。”言毕离去。涵玉送走公主,将敏儿玉秀统统支走,也顾不上自己一天没吃饭,一头倒在了床上。困意倦乏一齐上了头来,竟沉沉的睡过去了。 第二日,涵玉和月光在教庭上见了面,两人在外都装的谈笑风生,只是如何也掩盖不住四个大大的肿眼泡。相互看,颇为滑稽。涵玉心底暗想,原来她也是和我一样的人。月光昨日听了涵玉的诉说,心也在寻思,原来她也是至情至性的人。两人更加惺惺相惜,言语投机。温馨的场面终是要被打破的,一个甜甜的声音钻了进来,“哎呦——主子断肠了,奴才也跟着哭,仄仄仄。”涵玉脸都不用侧,就知道定是月容公主,低下了头,想和从前那样躲过去。不料想,说时迟,那时快,“放肆!”月光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月容哪能想的到月光能打她,一点防备都没有,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么一下,“你!”月容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月光,呆在原地。满庭的公主郡主女官们都呆了,涵玉也惊的瞠目结舌。只见这月光公主马上换了付惊奇的表情,“哎呀!我当是哪个贱人这么大胆敢骂本公主,没想到错打了妹妹,真是不巧啊。” 月容没想到月光突然换了性子,自己又不敢还手,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父皇……要为我做主啊……” 涵玉好半天才反过神来,盯着眼前的月光公主,像是不认识了。月光乐了,“别这么看我呀,我就应该忍气吞声啊。”涵玉忙解释道,“你不怕她去陛下那里告状啊!”心底下替月光担心的很,这月容可是最得宠的庞贵妃的宝贝女儿啊。月光却哈哈一笑,“放心,她跑去告状,父皇都不会信。谁会想到我这脾气能打她,哈……” 授业很快结束了,月光带着涵玉,坐着皇家的马车,正式的进了皇城。涵玉终可以抬头看看宫殿的雄伟,匾额的博大,一时眼花缭乱。月光见她如此,也会心的笑了,“怪不得说朋友可以疗伤,和你在一起,可以让我暂时忘了好多事情。” 谈话间,月光住的钟灵宫到了,早有奉皇后懿旨的女内官前来安排涵玉的住处,就在钟灵宫的北边,逍遥轩。 月光看来还算满意,挥手退了女官宫娥,拉着涵玉的手,缓步进了正堂。宫里自然有宫里的规矩,太监行礼,静儿也换了正式服装,跪地接驾,涵玉没见过这个架势,浑身不自在,说不出的压抑别扭,心底暗想,虽说现在自己和月光拉着手,这一松开,可就是天壤之别啊,自己还不如现在跪在地上的静儿,想着,又想起了陆重阳的冰凉冷漠,眼圈一红,又想落泪。回到了宫里,月光也不用再去强装了,她似突的没了力气,坐在绣墩上,望着涵玉欲落泪的模样,也悲从心来,“酒我已准备好了,我们用过晚膳,等夜深了,我领你去个好地方,好好的摆开了喝酒。” 月光找的地方确实是好,御花园曲径通幽九转回廊处,树木葱郁掩饰着一座望月小亭,涵玉见状,又想起家中的望月亭,心底又是一阵酸楚。宫中的酒确实好喝,更别说这坛是月光去偷的皇帝珍藏。一开封条,香气四溢。“真是开坛十里香啊”涵玉不仅发自心底感叹。 “要不怎么得夜深了来喝,”月光挑眉说道,“这酒一年才出三坛,也不枉我大周公主借它消愁。”这下两人开始你一口我一口,也不用酒盅,喝着喝着,都醉眼朦胧了。静儿候在下面,见公主醉了,怕她受风寒,赶紧上去架了起来,涵玉笑着对她说,“月光喝不过我的,快把她扶回去……我自己在这儿赏月品酒就好。”静儿惦记着月光,也没深理会她,点头扶持公主回宫了。 随行的宫娥们都围簇着醉倒的月光而去。小亭中,转眼间只剩下了涵玉一人。时节已入夏,浩月当空,清风拂面,御园中的花香在静夜中幽然浮动,涵玉站起身来,见四周花团锦簇,争奇斗艳,想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唱词,更觉酒入愁肠,忧思难消。转身抱起御酒坛,摸得坛座镶金嵌玉,心头更不胜感慨,皇家奢靡铺张,富贵逼人,自己对得如此佳酿竟来牛饮,真真有些暴殄天物。想毕,又颤颤的从桌上摸来月光准备的玉杯,对着皎洁月光,将酒缓缓倒入杯中,玉杯顿时生辉,光彩熠熠,波光粼粼。涵玉从未见如此宝贝,顿时心旷神怡,寻思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夜光杯,酒兴大发,一杯入口,觉得更比以前醇厚香甜,软绵适口,这下一杯复一杯,一坛酒快见了底。涵玉笑着支撑起了身体,见月华皎洁,花色袭人,痴性初发,折了数朵开的正艳的鲜花,一鼓脑的插在了自己的头上,想着去年此时在奉安家中斜插白玉兰交会陆重阳的场景,悲从心来,傻傻的笑了,笑的泪流满面。身一松懈,酒意更浓,涵玉痴性大发,将玉杯一撇,舒舞双袖,大展歌喉,唱起李白之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关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越唱越热,越舞越晕,涵玉摇晃着扯掉了外边的披风,顿觉得身轻如燕,薄沙似云,飘乎乎如上云霄,歌性更浓,“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耳边晕晕的似加了丝竹的伴奏,仙姬的伴舞,涵玉知是幻觉,只觉得痛快,云雾笼罩中更添了低沉的男声吟唱,“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歌罢舞收,涵玉酣畅淋漓,大笑起身,掩袖自言道,“酒啊真是好东西,今日欲仙,痛快,痛快……”。却听得那低沉的男声又飘了出来, “你,喝多了。” 雨落芭蕉恨全无 涵玉已是头脑发木,神思不清了。听得身后有人言语,转身偏头向那方向瞅去,见眼前人影晃晃,衣袂飘渺,自己先乐了,指着那人娇笑道,“你是哪路的神仙,别飘了,我看不清你了……呵呵,你管天管地,还管得我借酒消愁啊……”那人望着摇晃的涵玉,竟坐到了亭中间的石凳上,低沉而不屑的说道,“你一介女流,有什么大愁。”涵玉虽然醉了,好坏话还是能听出来的,她走上前去,想去盯那人影,那人影也望向了她,涵玉眼睛已近似完全模糊了,依稀只见的那人有个鼻子有张嘴还有两只眼睛,啥样子还是看不清楚,她摇晃了一下脑袋,更晕了。那人又开口了,“看不清楚了是吧,快回去吧,别在这儿为赋新诗强说愁。”涵玉这下来了气,惨笑道,“我强说愁?”一边摇晃着也坐了下来,“我不愁,我的父亲不喜欢我,母亲撇下不管我了,下人都是势利眼,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我存在的希望就是能不能被利用,我没有未来,我的至亲都为了自己的好处想把我推向火坑……我好容易想相信的人又在我心上捅了狠狠的一刀……”那人影闻言也沉默了,半响叹出一句话来,“诚知此恨人人有啊。”涵玉想着陆重阳对自己的敷衍,自己却又无能为力任人轻贱,接着苦笑道,“贫贱之身百事哀。”言毕,想去摸那玉杯添酒喝。那人影接上话来,“惟愿不生帝王家,富贵之家更是多哀愁。”说着,顺着她的手瞧见了摆在桌上的酒坛,伸手准备用力一拿,却闪了他自己一下,他捧起来摇了两下,惊讶的向涵玉问道,“你自己喝了这么多?!”又仔细一端详这酒坛,更惊了,“这不是父……皇帝陛下的极品御酒,你怎么拿出来的?”涵玉笑了,摸到了玉杯,摇着下巴吟道,“主人何言为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那人影见她如此,有些讽刺的笑了,“你倒大方……还想和我喝?你知道我是谁吗?”涵玉最痛恨别人轻蔑自己的口气,加上酒劲,从鼻孔哼了一声,“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你是皇帝又如何!不喝就请走,别妨碍我对酒当歌。” 那人闻言愣住了,张了的嘴好半天合不起来,又瞧见她手中玩弄着夜光杯,满腹疑惑的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涵玉大笑,“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旋即侧脸醉眼朦胧的瞥着那人,嘻嘻笑道,“别——怕,我不是什么贵人,我是来做客的,住在逍遥轩……”那人影笑了,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个酒杯,“我——怕?……逍遥轩……你是月光的朋友?”涵玉闭眼点头。那人顿时释然,展颜道,“也好,同是忧愁入骨,一起借酒销溶。”涵玉听得有人陪她喝酒,顿时来了精神,摇晃着起身将酒替那人半洒半泼的添上,嘻嘻笑道,“你也有愁?”那人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低声诉道,“我的父亲也不喜欢我,总是责骂我。”涵玉不合时宜的大笑,插话道,“你定是大老婆生的。”那人定定的瞅着她,“为什么?”涵玉咬牙说道,“我娘就是大老婆,我就不待父亲见……”那人被她逗乐了,摇着头继续说道,“我的兄弟只知挤兑我,挑我的过失,我的母亲只知道逼我做事,逼我媚上,逼的我如履薄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涵玉闻言先是忧伤,后喃喃低语,“我的母亲早就不在了……也没人来逼我上进……”忽的,又转了态度,指着那人训斥道,“我若是男子,定不会让母亲劳心,我要浑身长出刺来,让他们害怕,我要建功立业,远离是非,走的远远的。”那人摇头苦笑道,“我怎么走,也走不出是非啊……无法逃避了,为这个虚名所累,我也许快死了,我就快被推向一个黑暗的深渊,那里是人间地狱,无人能回……”涵玉的醉意已快控制不住了,她笑着撑着,“死也要死的有骨气,躲避不了了,你就自己跳进那深渊去,说不定还因祸得福,置之死地而后生……已经进了地狱,向外无论往哪里走,都是好事了……”说着头不听话的沉了下去。那人似还在回味这些话,抿着酒,定了会儿神。半晌一侧头,才发现涵玉已经昏迷了,那人苦笑着向暗处招了招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