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和白一洲没调查出特别有用的信息。梁震也没闲着，最后查了查领养徐明宇的姨妈家的资料。原来徐明宇的姨妈也不容易，是离异的单身女人，还带着一个女儿，比徐明宇大一岁，是他的表姐。

    但微妙的是这俩母女如今的现状：妈妈得了精神病，住进了疗养院已经三年了。女儿已死。

    梁震将女孩的照片调出来看了看，对我说道：“肖彧，你看这个姑娘是不是有点儿像那个陶艺馆的盲女？”

    看着照片一对比，我觉得还真像。尤其是两个酒窝，简直如出一辙。

    我们连夜调查，发现徐明宇的表姐三年前死的。那时候这姑娘刚参加工作，和几个同事去酒吧喝酒，结果喝醉了，被两个男人猥亵，最后受不了这件事带来的打击，直接跳楼自杀了。

    警察最后也做了调查，大概的结论是，徐的表姐和两个年轻女同事去酒吧喝酒，其实是女同事鼓动的。她们俩是真正的闺蜜，其中一个的男友看上了徐的表姐，想分手追表姐，结果被她怀恨在心。

    她们俩故意带徐的姐姐去龙蛇混杂的酒吧喝酒，而且刻意去撩那些猥琐男，灌醉了徐的姐姐之后，俩人就跑了，将她扔给两个陌生男人。果然出了事。不过她们俩也没得好下场，因为徐的姐姐自杀，母亲因此受到打击，赶往现场认尸的时候直接受到打击崩溃大哭，最后疯疯癫癫，这些都被媒体拍下，报道出来了。

    公司发现事情闹大了，将两个贱女开除，而这俩人也因为深陷舆论风暴被网友人肉，公开信息，没有正经公司想要她们，毕竟影响不好。她们俩最后混的很差，已经下落不明。

    那俩猥琐男也没好下场。二人死性不改色胆包天，事后低调了一

    阵，结果又去酒吧捡尸撩妹，最后惹上一个有些黑道背景的女人，直接被打到残废，也算姐姐在天有灵。

    而这个时候，白一洲和马鸣也证实，四年前，徐明宇确实定制了小熊手机坠送给姐姐。由于这品牌基本上不出手机坠，做这种东西得特别定制，所以商家有记录，和案发现场发现的是同一款。

    另外，徐明宇虽然刚回国没多久，但他爹准备将中国的分公司交给他管理，派了自己的得力手下来这边给他帮忙。马鸣去往公司调查，徐明宇的秘书证实，他确实最爱Romai牌子的红酒，因为徐明宇的爹最爱这款，两人喜好相同。

    但其实这么多巧合的间接证据是对上了，可直接的铁证没有。如果这样贸然调查传唤徐明宇，对方不配合的话，警方也没辙。

    可就在这时，徐明宇的猪队友送上了门。第二天下午，陶艺馆的白晴来市局自首，说是男人都是她杀的，然后在焚化炉里焚烧了尸体，处理了骨灰。

    梁震觉得好笑：“姑娘，就算你耳朵好使，鼻子好用，但你毕竟眼睛看不见，行动会很受限吧。你怎么把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弄趴下的？”

    白晴冷静地说：“和他们上床就好了，正是因为我是个女的，而且眼睛看不见，他们才对我放松戒备。那时候我只要杀了他们，然后分尸，放进焚化炉就好了。我养了狗，也很喜欢照顾狗，就将剩下的人肉做成狗食，去喂流浪狗。”

    “好吧，你的动机呢？我刚刚还查过你，你以前只是做盲人按摩的，陶艺馆刚开起来的时候，你就换了工作，到了陶艺馆。你是被徐明宇无意间发现的吧。你像他的姐姐，他才特别照顾你，这是一种移情作用

    。而刚才我发现你的手机屏幕上，放着的是你们俩的合照。”梁震说，“你杀不了人，你喜欢他，所以来帮他顶罪。”

    白晴激动起来：“正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才想给他的姐姐报仇！所以我才特别痛恨这样的渣男！”

    梁震问：“那好，你非要说自己杀的，那之后的骨灰呢，你处理哪去了？”

    白晴一愣，片刻后说道：“做进陶艺品里，卖给客人了。”

    梁震说。“那你如何确定目标下手呢？按照前后受害者的特征，你是针对那些所谓的捡尸男下手。可你看不见，不知道谁是这样的人。就算你用自己当钓饵来吸引这种人渣，可你一个看不见的女孩子，就算杀了人，我也不认为你有能力将现场清理到一丝不苟的地步。你的分尸现场在哪儿？告诉我，我们只要查查，就知道是不是你分尸的地点。”

    白晴似乎被堵得有点儿哑口无言。

    梁震继续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徐明宇就是红酒杀手。你的听力和嗅觉特别好使，所以我想，某天晚上或者凌晨，你一定听到了楼下徐明宇进店门的声音。可能你悄悄下楼来查看情况，闻到了血腥味或者摸到了他要焚烧的尸体。你应该发现了真相，但是你喜欢他，准备包庇他。但事实上，案件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包庇没什么用。”

    梁震说完这些，我瞧见白晴的脸色霎时间惨白一片。

    最后梁震申请了搜查令，搜查了徐明宇名下的两处房产，在其中一座公寓里，发现了各种作案工具。

    这徐明宇确实是个变态，他有一间特别大的衣帽间，但是里面并未放任何衣服和鞋子，而是被他设计成了暗室。更可怕的是，这衣帽

    间里原本放手表的抽屉，被他放了一排排牙齿。

    这些牙齿最后经过鉴定，确定是几个受害人的牙。衣帽间还挂着不同的作案工具，小锤子，锥子，锯子，各种大小和型号都很齐全。这些全部被带回市局鉴定。

    由于铁证如山，徐明宇也不能继续抵赖，只好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我并不觉得做这种事情多么不可原谅。”徐明宇坦然地面对梁震的目光，“反正那些都是渣男，人渣，我清除了他们，还给世界一片晴朗天空，还保护了女孩子们，难道不是善举？”

    “他们的确不是好人，不过，你杀人更不对。”梁震说，“而且你杀人的目的，也不是如你所说这么有正义感。你从小缺乏母爱，听说你表姐和你关系很好，你被你姨妈领养之后，姨妈忙于工作养家，平时都是姐姐照顾你。这姐姐弥补了你在情感上的缺失，所以你很依赖他。后来虽然被迫分开，但你也想早日学成回来，继续陪在你姐身旁。可是，当你知道你姐姐出了事之后，就开始扭曲了。害惨你姐姐的俩渣男，听说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大概是你暗中用了不少关系，搞得他们走投无路。你看着他们活得生不如死，心中才觉得安慰吧。可惜，那之后，你的扭曲心态越来越严重了，因为你觉得没有彻底帮你姐姐报仇。直到今年开始，你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念头。猎杀这种猥琐男成了你的人生目标。但你要知道，杀再多的人，你姐姐也回不来了。”

    徐明宇看着梁震冷笑：“谁说的，我姐一直陪着我，每次我清理完那些垃圾，回到店里喝酒的时候，我都能看到我姐姐对我笑。她希望我这么做。”

    梁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徐明宇，你现

    在是不是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你忘了，陶艺店的店长白晴，是因为长得像你姐姐，才被你带回来雇佣的。你在店里喝酒的时候，陪伴你的不是你姐，而是白晴。你还将你姐的衣服给白晴穿，目的是在她身上寻找你姐姐的影子吧。人如果过度陷入对往事和故人的追忆中抽离不出来，就会产生精神问题。其实，你已经病了。”

    徐明宇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梁震，许久未言语。

    这案子结案之后，我将报道写出，引起网上一些人的热议。但看得出来，反应激烈的基本都是女孩子。

    有个评论让我印象深刻，一个女孩说：“女孩子们没有做错什么事，却要提防全世界，这是什么道理？！为了防止色狼，夏天都不能穿短裙；为了防止被人猥亵，和朋友去酒吧都要胆战心惊。就算被人欺负了，还有很多人大骂女孩不检点。徐明宇的姐姐也被害了，所以杀了这种人渣，我觉得不算罪大恶极，甚至情有可原。”

    我内心里其实也同情徐明宇，虽然他杀人之前对被害者用各种工具折磨虐待，死后煮尸抛尸，可他和多年前那个人称道德制裁者的变态不同。那个变态是纯粹内心没有一点感情，更谈不上什么心理创伤，她是天生的缺陷，折磨人渣只是为了取乐。

    可是徐明宇，原本可以是个正常阳光的少年，却在亲人惨死的打击之下，活生生变成精神障碍者，毁了大好前途。追根究底，这件事里，从凶手到被害人，甚至到冷漠旁观，把捡尸这件事只当取乐的男人们，没有一个无辜者。

    这才是可怕的人性的恶，这一点一滴的灰色，最后融汇成黑暗，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惨案。每每想到这里， 我都觉得心惊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