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梁震,“听说你们查李云朝却没办法查下去了,那你要怎么办呢?” “李家的事情不好查,那几个孩子也不能查,只有试试看别的办法了。比如,杀了李云朝的凶手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忽略了。”梁震沉吟道,“虽然他和我以前遇到的一些杀人狂不同,我推测他是个职业杀手,但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古筝吸引人注意呢?还有这笔记本,肯定也是他送来的,可惜,上头没有指纹,也没有别的线索,监控也没有拍到什么。再者,是这个古筝。吸引人注意的办法有很多,他为什么要选择古筝呢?而且我看他安装的琴弦,居然很专业。或者——他表面上的职业,是和古筝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职业杀手,还有表面职业来掩护吗?比如修古筝,做古筝?” 梁震说。“对,很有可能。” 看来职业杀手这个词又颠覆了我对这行业的印象,我还以为,他们都是那种生活在暗处,充满神秘感,平时蛰伏无所事事,关键时刻接一票买卖杀人的那种,从未想过,也许这类人还有自己的“表面职业”。 “据我所知,就算现在科技发达,但是古琴古筝这种古老乐器,却不能依靠机器来生产,还是需要人工制作的。”梁震说,“究其原因,每块木头,因其硬度、密度、纹理的不同,即便用同样的制作工艺和设计,最后发出的声音都是截然不同的。好琴之所以为好琴,全靠斫琴师的斫琴、弹琴的经验和对古琴音韵的理解,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斫琴师都弹得一手好琴的原因。” 我一脸崇拜:“这你都知道啊!” 梁震笑了笑:“办案的话,总会遇到各种怪案,了解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很正常。只是尸体古筝上的木板不知道哪儿来的,得等鉴定结果出来才知道什么木材。” 梁震提供的侦查方向,倒是别出心裁。不过很快也有了结果。 让人觉得惊奇的是,这古筝上的木板是杉木,不像是特制的,而好像是大一些的棺材板。不只是因为这尺寸太像,更是因为在详细化验的过程里,从那板子上头提取到香灰的痕迹。看来这个人为了省事,自己去买了棺材板,之后搬进来做古筝。搬那么大一块板子进小区,肯定会被人留意。但楼下保安和前台都表示不记得了。不知是他们刻意隐瞒,还是真的不记得。因为这案子调查过程曲折得很,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阻力在阻挡着。 别墅小区里没有监控,只有门口有监控,而最近几天的监控又“恰好”坏了,刚刚修好。 询问了大半个楼的居民,大家都表示没看到谁带着东西进门,看起来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什么,也不想惹事,不肯说出来。 不过即使走访调查处处没结果,调查棺材板的出处倒是比较简单。主要是因为现在除了部分回民和一部分乡下的老人才土葬,其他的城里人基本都是买骨灰盒。 因此老棺材铺基本不存在了,传统棺材也是寿衣店或者殡仪馆出售,其他地方没有。 因此在全市内寻找查询,很快就有了消息。有一家寿衣店说,确实有一个人莫名其妙买过一副棺材板,但是还是棺材板原材料 那种,没经过彻底修整的。那人花了钱买下就让他们的人在特定时间送到小区门口,然后自己搬了进去。 询问买棺材板那人的样子,老板说是个年轻小伙子,但是具体情况记不住了,因为老板年纪也不小了,老花眼看不清人的长相,剩下所有详细的信息都没提供。 梁震说道。“接下来我们排查市内所有修古筝,制作古琴这种作坊,看看有没有年轻的男学徒。还有,问问他们在案发当天的行踪。” 等组员们刚要出动的时候,梁震却又将几个人叫住,说道:“这次只有几个人去查,要秘密进行,如果遇到市局里其他的同事,不要告诉你们去哪儿查,只告诉他们,我交代了秘密任务。” 马鸣好奇地问:“为什么啊,如果多点儿人手一起,不是查得更快吗?” 梁震摇了摇头:“这次的案子很微妙,你也看到了,上级领导对我们查案的态度也很微妙,不支持也不反对似的。所以,小心些更好。” 我低声道:“你怕有内鬼啊?” 梁震无语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内鬼?你以为拍剧啊。我倒是不确定是不是有内鬼,但是人多嘴杂确实不利于破案。我从这次案子里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太寻常的气氛。一方面,有一股势力在极力想要曝光李云朝幕后的龌龊事肮脏交易,当然,这一公布出来,很容易引起全国范围内的政局动荡,会有不少人下台。前提是,那笔记本上的交易都是真实的。第二,也有一方力量在努力阻碍我们查案。” 我有些不解:“为什么?哦,是不是那些笔记 本上的大人物,担心自己的未来,开始给我们市局施压了?” 梁震笑了笑:“有可能。” 我茫然说道:“可是,那不过是笔记本上的记录而已,他们完全可以不承认,不是到现在都没发现那些视频和照片证据吗?如果现在就给你们施压什么的,不是变相承认吗。” 梁震叹了口气:“所以就算到最后找到了证据,我也怕不能公之于众。” “找媒体啊,我来公布啊。”我说,“这些禽兽欺负小孩子,随意拐卖欺凌虐待,难道就这么放过了?只是因为他们身居高位?” 梁震看着我笑了笑:“敢么?如果这么做了,可能会影响前途。” “这有什么,我做记者不就是为了公布真相?”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李云朝那个俱乐部旗下有多少小孩子。” 梁震说道:“找到证据就知道了。” 于是警方一方面在查李云朝所有去过的地方,寻找那儿童情色视频和照片。另一方面秘密调查古筝作坊里的男学徒或者年轻手艺人,最后嫌疑人锁定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叫安庄,身材高大,是开古筝制作小作坊的,他算是继承了祖辈的手艺,但是他同时是咏春拳的传人,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很容易。 另一个叫流星,他自己说是个孤儿,是三年前被一个古筝作坊的老板收留的学徒。来历不明,对方说自己是受过伤,忘了以前的事情。而且经过身体检查,他确实头部有创伤,很可能真的因此失忆。 从监控室看着被传唤到市局问询的俩人,我对梁震说:“我觉得是安庄吧,既然他会功夫 ,还符合你说的会做古筝。但流星——虽然看着很神秘,可是经过医生检查,也说明他没有撒谎。而且他长的高瘦,不像是有那么大力气的人。”我说。 梁震摇了摇头:“我觉得是流星。” 话音刚落,监控室门一开,那寿衣店老板走了进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长的干瘦。梁震对审讯室的人打了招呼,于是安庄和流星被叫到了同一间屋里。 梁震问。“看看他们,哪个是去买你棺材板的?” 老板支支吾吾不说。梁震说:“我知道你可能收了那人的封口费,但是,这个人很可能是杀人凶手。知道现在那个古筝尸体案吗?你想想,一个人能把俩人杀了还做成那种东西,你不觉得有一天他可能杀你灭口吗?” 老板大概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听梁震一吓唬,顿时害怕了,犹豫片刻,说道:“是右边那个瘦一点儿的来买的。因为这几年都没人买棺材了,所以我记得清楚,而且这个年轻人也眉清目秀的,我没想到他力气不小,还把棺材板给我扔车上了,后来我就开到酒店别墅那边,看他搬了棺材板子走了。” 梁震笑了笑:“我知道了,是不是让你看一眼就知道那东西在不在你那买的?” 老板立即点头。梁震于是带着他去辨认那被放在证物处的板子。老板说,确实是流星去买的,但是具体干什么不知道,也没想到他用来干了这么恐怖的事情。 有了老板的证词,流星便被扣留了下来。 我很惊讶地问梁震:“你怎么确定买棺材板的是流星不是另一个叫安庄的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