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的休假日，但自己在家呆着也无聊，于是我来到猫咖店，却见梁震居然也在。

    我本想和他打招呼，却瞧见梁震盯着手机聚精会神地在看什么东西。是小说吗？

    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探头一看，却见他正盯着手机里的一张小女孩照片看。

    说小女孩也不算正确，那女孩起码十四五岁的样子，是个清秀的长发少女。照片好像是黑白的一寸照，很像是老照片，露出的一点衣着，像是很多年前的中学校服。但是女孩子长的挺清纯，即使一寸照片也能看出她端秀的容貌。

    我笑道，“谁啊？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孩？”

    梁震回头看了看我：“你想多了，这是我爸办过的一个案子里的当事人。”

    梁震说着，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我在他对面坐下，问：“是被害人吗？死了吗？很少听你提到你老爸。”

    梁震平淡地说道：“我爸已经死了，也是刑警，没什么好说的。大概七年前吧，殉职了，那时候他还有一年就退休了。”

    我有些尴尬，难怪没人提到梁震的老爹，原来老爹已经故去了。我想换个话题，于是想起刚才的小姑娘，便说道：“刚才你看的那个小姑娘——她是被害人吗？”

    梁震说，“不，恰恰相反，她是当年那件案子的凶手。”

    “凶，凶手？？？”我吃惊道，“她才十四五岁吧？？杀了什么人呢？”

    梁震苦笑，“对，这女孩叫孙亚宇，你听说过90年代末，J县七仙女事件么？这说法还是网上瞎传的，说什么这女孩毒死这些小姑娘，是相信传说里毒死七个妙龄少女，就可以升天做七仙女，给自己积福报。也不知现在人的脑子都是什么做的。”

    我有些茫然，“你说的

    这案子我怎么没听过？”

    梁震说：“因为你那时候年纪太小吧。这是咱们市下属县级市发生的案子，所以当年我爸也参与了侦破审讯。”说着，梁震给我讲了讲当年这奇怪又恐怖的案子。

    1998年12月底的一天早晨，J县一中的学生们正在晨练，队伍经过女生宿舍门口时，都闻到了一股农药味，虽然很纳闷，但谁也没想到，一场巨大的风波即将席卷整个校园。

    没多久，学校管理员发现了女生宿舍发生命案，立即上报校方领导，领导立即报警。随后，三辆警车疾驰而去，直奔一中。当时梁震的父亲梁副局亲自坐镇指挥，如此兴师动众，说明一定是件大案。果不其然，一中的一个女生宿舍里，8个女生死了7个，如此大的命案，在全国都十分罕见。

    J县一中是人才辈出的重点中学，由于实行封闭式管理，大部分的学生都选择了住校。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里，7名即将步入大学的女学生，竟然遭此毒手，实在是让人感到痛心和疑惑。当时的警察都不明白，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才会如此赶尽杀绝？

    警方打开宿舍门，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惨状。7名女孩歪七扭八的卧在室内，有的女孩身体缩成一团，表情因痛苦变得扭曲；有的女孩嘴角还残留着白沫状的呕吐物，大小便失禁；有的女孩翻滚在地，指甲甚至在地上抠出了一道道血迹，可想而知，她去世前一定经受了极大的痛苦；还有的女孩，紧紧地抱着绒毛玩具，指甲深深的嵌入其中，至死也未松开。

    从现场的情况推断，女孩们一定是死于急性中毒，而且剂量很大，从毒发到丧命，只

    有几分钟的时间。正因为如此，她们仅仅挣扎了一番，最多是翻滚到了地上，就丧失了行动能力。哪怕有一个人能坚持走到门口，她们也许还都有救。

    7名遇难女生都有一个共同特征：瞳孔急剧缩小，仅仅如针尖一般大小，白眼球大的骇人，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究竟是什么药物，毒性如此大？另外，宿舍一共住了8个人，死了7个，剩下一个人呢？

    次日，调查结果出来，7名女生全部死于甲拌磷中毒，她们的水杯和苹果呕吐物中，都残留着这种毒物。所谓“甲拌磷”，就是农村俗称的3911，属于一级剧毒农药，只需要2毫克，就足以让人在10分钟之内死亡。不过，更让人震惊的消息是，7名女生遇害当晚，第8名女生孙亚宇就在寝室之内，并且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挣扎而死，还在里面和七具尸体一起过了一夜。

    经过警方排查，确认当天食堂内的饭菜一切正常，排除食堂下毒的可能。另外，女生宿舍管理严格，外人不可能进入，说明是内部的人作案。

    经过深入调查，警方发现所有的杯子上都有同一个人的指纹，就是幸存者孙亚宇。而且在7人的呕吐物中，警方都发现了苹果残留，他们分析，有可能是女孩服用药物之后，感觉味道难闻，便吃了苹果。而现场的水果刀上，唯一的指纹，又是孙亚宇的。因此她身上的疑点骤然增大。而经过附近店员指证，孙亚宇确实买过一瓶0.5升的农药，这下几乎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她。只是有一个问题想不通，气味如此刺鼻的农药，她是如何让7名女生同时喝下的？

    经过审讯，孙亚宇交代了事情经过。据她所说，室友刘珊珊与她关系最好，

    因为刘珊珊最近失恋，遂有轻生的念头。可是她担心死后寂寞，想让室友陪她一起走，就让孙亚宇一同哄骗室友。

    当晚，刘珊珊拿出农药，说是防止肺结核病的药水，让大家一起喝。因为都住在一个宿舍，其他几名女生也不好拒绝好意，忍着怪味喝了下去。没多久药效发作，7人都痛苦挣扎，为了防止她们大喊大叫，孙亚宇安慰她们这是正常的，别乱叫，再把宿管招来了。随后又给她们递水、削苹果。

    这一夜，面对朝夕相处室友的痛苦挣扎，孙亚宇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死去，还伴着7具尸体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女生们的遗体被发现时，她正在走廊外头从容的散步。

    可是，一个才十四岁的女孩子能这么淡定的帮助刘珊珊完成杀人计划，还能若无其事的在屋里睡一晚，这样的内心有该多强大。而且，当事者都已死亡，又有谁能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虽然律师一再强调，本案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孙亚宇犯罪，但是法院经过一审、二审，最终作出裁定，判处孙亚宇无期徒刑。不过，她最终只坐了10年牢，目前已经出狱好多年了。

    我听完之后，觉得这事儿挺魔幻的。梁震说，当年他父亲就是案子主办人，其实他一直觉得孙亚宇精神方面有问题。奈何我国在犯罪心理学和精神鉴定方面一直不算太专业，尤其是九十年代末期，那时候没什么办法来认定孙亚宇就一定是精神病。

    而且根据她平时的行为来判断，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她和精神病有关。可以说当时她叙事条理清晰，说话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十分冷静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孙亚宁，会不会

    是精神变态？”我沉吟道：“我看过这样的资料，精神变态就是冷血精神病，冷血精神病是一种让人们失去同情能力的人格障碍。其主要特征是麻木冷漠、行为控制能力差以及诈骗和操控他人之类的反社会行为。冷血精神病患者不一定都有暴力倾向，不过大都如此。听说在美国，只有1%~2%的人会被认定为真正的冷血精神病患者。但是，在暴力犯罪分子当中，冷血精神病患者的比例高达50%。而且，他们中有一些人表现的很正常，这些人很能模仿别人的言行举止和感情表现，但是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梁震点了点头：“对，我也觉得孙亚宇很可能是冷血精神病患者。第一，冷血精神病比正常人更能容忍恶臭刺鼻的气味，那种农药气味很刺鼻，正常人都会觉得受不了，她居然能淡然无所谓地在屋里呆一晚上。第二，冷血精神病无感情系统。他们所有的喜怒哀乐，其实都是模仿别人来演绎出来的。他们不懂感情，但是很容易模仿别人，演的惟妙惟肖，甚至还会让人觉得特别完美。你想，一个小女孩毫不手软地毒死七个舍友，在庭审的时候条理清晰地说完所有下毒的细节，这哪有什么感情可言呢？第三，冷血精神病普遍智商高于一般人，而且很容易专注于某件事，他们对痛苦和尸体没有害怕的感觉，可以说很无畏。这个叫孙亚宇的女孩确实智商挺高，听说还是年级前十名，在重点中学里这个成绩很厉害了。而且她确实不害怕尸体，能和死状那么恐怖的尸体呆一晚上，对于一个十四岁小女孩来说，真无法想象啊。”

    我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件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