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赵荞诚心诚意地希望,他永远不必面对那份痛苦。 但太医说了, 这种遗忘不是永久的。所以最好的法子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让他在途中慢慢消解心头重负。 不管此行归来后她与贺渊之间会变成怎样的结果,她都想亲自带着他走这段。 我会带个说书班子,这样行事方便些。请您派个可靠的太医,混在中间好有个照应。 经过一天一夜的斟酌,赵荞考虑得很周全。 带个十来号人的说书班子,中途她与贺渊随时脱队去查事情时, 就不太会被外人留意。 昭宁帝当即拍板:那就让韩灵跟去。对了,你与贺渊在路引上的身份关系,需做点假 夫妻是吗?见昭宁帝有些意外,赵荞浅浅弯了笑眼,一男一女,除了这个,别的什么关系都不方便随时贴身保护啊!公事公办,我没二话。 既应承了这份差事她便会认真对待。 贺渊这人选是她自己定的,为了便宜行事,两人在路引上假造个夫妻身份而已,又不是当真去宗正寺递婚书上玉牒。 她江湖儿女不拘这些小节,没什么好忸怩的。 总之一切以大局为重。 ***** 昭宁二年元月十二,赵荞命人将自己给岁行云准备的一大堆东西,以及给岁行舟的新年礼都直接送去岁行舟家,顺道请他中午到馔玉楼吃饭。 近午时,赵荞与应邀而来的岁行舟寒暄着进了馔玉楼。 才进门,柜台那头的掌柜就扬声唤道:赵二姑娘请留步!真是说人到。 赵荞本就是馔玉楼的幕后东家,虽跑堂小二们不知道,但掌柜是知道的。但应她的要求,平常她来时掌柜并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特意与她打招呼。 经过这几日的口口相传,信王府二姑娘在尚林苑行宫,一支九连珠力挫茶梅使团气焰,大张国威之事在街头巷尾已有风声,众人对赵二姑娘这称呼自是格外敏感。 此刻正是饭点,馔玉楼可谓宾客如云。掌柜这一唤,堂中许多食客都好奇地看过来,连二楼雅阁中都有人趴在栏杆上支脑袋。 赵荞驻足,疑惑笑回:蔡掌柜,说我什么坏话了? 瞧您,要说也是说您好,怎么能是坏话呢?蔡掌柜笑呵呵地领着一位瘦瘦小小的卖花小姑娘过来了,小姑娘,这位就是赵二姑娘,你自己同她说吧。 小姑娘衣料中等,却不知为何面huáng肌瘦的,个头看上去约莫就十一二岁的模样。 怯生生望了望赵荞后,她飞快地垂下了眼,将臂上挎着的小花篮捏得死紧,嗫嚅半晌没发出声来。 赵荞见状,并未qiáng要她抬头,也不催她开口,反倒没形没状的就地蹲下,仰脸冲小姑娘笑:你想在这里卖花?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却很友好的姿势让小姑娘眼圈一红,她使劲摇了摇头,从花篮里取出小小一束海棠递给赵荞。 她握着花枝的手在发抖。 我没有别的礼物送给您。这不值钱,我清早出城去折来的二姑娘,新年好。声音细细小小,颤颤的。 赵荞留意到花篮里旁的都是玉兰,唯独这一小束海棠。 不是什么名品,就城郊野地里常见的那种,但花朵都小心护得很完整。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我们认识吗? 您不认识我,但我谢谢您。 小姑娘退后两步,冲她鞠了一躬。 我叫陈端,是赵淙的同窗。他说您今日要来这里会朋友。 赵淙的同窗,姓陈的。这足够赵荞想起她是谁了。 在书院被樊家小子欺负的那个小姑娘。 赵荞鼻头微酸,双手接过她的礼物:大周人讲这海棠是‘花中神仙’,是chūn神给世间的祝福。很贵重的礼物,我很喜欢,也很谢谢你。 陈端眼中亮了亮,腼腆抿了抿唇:叨扰了。 说完,就低头挎着花篮要走。 诶,你的玉兰卖给我些再走呀!赵荞站起来,一脸无事般笑着唤住她。 陈端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卖光的,您不必 小姑娘出来跑场子卖花,那必须得有两把刷子,凡事就得靠自己,我才不担心你能不能卖光呢,赵荞慡朗笑笑,我是想买几朵送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