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问过今日情形后,盘腿而坐的赵渭冷静地以指节轻叩桌面:二姐,我早上同你说的那法子,真的可以试试。 闭嘴吧你,赵荞横身坐在窗边倚着窗棂,红着眼眶瞪他,我够烦的了,别再不靠谱瞎裹乱。虽韩灵后来找补说那些话不算诊断结论,可他既有那样的推测,就算没有十成把握,至少也有六七成可能。 她虽不懂医术,对韩灵也算不上多了解,可端看此前昭宁帝与昭襄帝君点他作为随驾前往冬神祭典的太医官之一,贺渊受伤后又圣谕又毫不犹豫钦点由他主治,就知他的医术定不简单。 虽贺渊忘记了她让她很难受,可她绝不能冒着风险bī他去想。 万一他当真如军医医案上那个小将军一样,被迫想起后,不堪重负到活不下去呢? 你们这些人就是没劲,一遇到情情爱爱的事就只会躲起来抹眼泪,赵渭无奈地啧了一声,你堂堂信王府二姑娘、归音堂大当家,古怪棘手的事遇得还少吗?往常眨眨眼就是个主意的聪明人,怎么脑瓜子傻得跟摆设似的? 他打小及沉迷钻研奇巧机关、武器火pào之类的匠作学问,难以理解为何有人会愿意在情爱之事上làng费时间与jīng力。 痴缠纠结、瞻前顾后、哭哭笑笑。 莫名其妙。 既事情已经出了,问题摆在那儿,那想法子解决就是啊。若一个法子行不通就换个法子,多试几次总会有结果。才多点大事?你就难受得饭都不吃了。赵渭痛心疾首,摇头叹气。 赵荞被他训得一愣一愣,没好气道:你说得倒轻松。眼下这样,我能有什么法子? 怎么就没法子了?赵渭撇了撇嘴,想想最初是你身上哪点吸引了他。照原样再来一遍不就行了? 听起来好有道理。 赵荞受教地点点头,认真回忆片刻,略略尴尬:我好像从没问过他,喜欢我哪一点。 她个吃铁吐火的江湖儿女,怎么会想到问这种叽叽歪歪的破问题! 好吧,那再换个别的。 赵渭冷静地竖起食指晃了晃,歪着头连连眨眼,飞速思索。 片刻后,他又有了新思路:你俩最初是因为什么缘故走到一处的? 在溯回城发生了点事,他就总跟着我,赵荞平铺直叙,言简意赅,回京后他常去柳条巷的宅子找我,成天往我眼前戳。我俩相互都越看越顺眼,最后就走到一处了。 这什么gān巴巴的情史?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还没你讲的话本子有意思。 赵渭满脸嫌弃地嘀咕了两句,忽地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办。从明天开始,你也成天往他眼前戳! 能看顺眼一次,那就能看顺眼两次。 反正赵荞还是那个赵荞,贺渊还是那个贺渊,不是吗? 第7章 赵渭这小子一向沉迷钻研奇巧机关、兵器火pào、铸冶匠作之类,根本懒怠在不相gān的活人身上多费神。 他能替赵荞指明方向,让她抛开前事不提,也往贺渊眼前戳回去,这已经很了不起;至于具体该怎么戳,他会有法子才出鬼了。 而赵荞在如何主动接近一个男子并积极示好这种事上,也没什么经验心得。 毕竟,当初若非贺渊锲而不舍,一次次像麦芽糖似地黏过来,他俩大概此生都不会有什么亲近jiāo集。 次日清早在去贺渊宅子的路上,赵荞五味杂陈地叹道:世间许多事,还真是‘刀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疼’啊。 随行的侍女阮结香懵了一下:二姑娘是指什么? 赵荞心虚气弱地将额角抵在马车车壁上,有点笑不出来。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她心里能没数么? 以往总是贺渊迁就她、包容她多些。大约这回是天意让她还债? 想想一开始我是怎么对他的,我就忍不住为自己捏把汗。 其实她与贺渊算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人。 她纵心恣意惯了,行事多凭喜好,不太在意外人对自己如何评说,完全没打算要勉qiáng自己去符合世人心中一个王府姑娘该有的气派。可贺渊却是个克己自律,事事让人挑不出太大错的世家公子范本—— 至少在外人面前他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