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欢快雀跃一扬声,字字似珠玉破窗,叮叮咣咣跌进房中,打破了内里那份别扭的沉寂。 正坐在铜镜前烦闷出神的赵荞忍俊不禁,笑道:这小五儿,清早练武被老三失手掀翻滚出老远,气得包着泪花喊‘这三哥我不要了,这辈子若再叫一声三哥,我就是小狗’。这才几个时辰,她就开始过她的下一辈子了。 正替她梳头的阮结香也弯了眉眼:十来岁的小姑娘,气头上口不择言发两句脾气而已,哪能真记仇啊。 收拾停当出来后,赵荞眼神复杂地瞥了妹妹一眼:走吧。 赵蕊跟上她的步子,频频扭头看她:二姐,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笑得还很奇怪。 早上你不是说那三哥你不要了么?赵荞逗她,怎么方才我听你一口一个三哥叫得脆响。 赵蕊想起自己早上当众撂下的豪言,顿时小脸通红,边走边蹦:那,那他后来向我道歉了啊!他,他都低头求和了,我就大度些将原本不要的三哥又捡回来了! 好咧。赵荞闷闷声笑得肩膀直抖。 二姐你你你,我不是诶呀!他是我三哥嘛,我喜欢他的,自然要让着他点。呐呐呐,就好像我也喜欢二姐你,若你不小心欺负了我又道歉求和,那我也会让着你的呀! 咱们小五儿是个大气的小姑娘,见她起急,赵荞也收起调侃之心,揉揉她茸软的发顶,我真羡慕你。 被顺毛的红脸小姑娘立刻不跳了,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你是大人,羡慕小孩子做什么? 羡慕你活得没心没肺,却有滋有味,赵荞噙笑远目,看着天边暮色下的山峦轮廓,若我还是像你这般年岁就好了,没那么多烦恼。 简简单单,嬉笑怒骂。说翻脸就翻脸,想反悔就反悔。 没什么瞻前顾后拉不下面子的弯弯绕绕。 长大了,可真没意思啊。 ***** 是夜无月,天似墨蓝穹隆,温柔罩住满城氤氲影绰的静谧心事。 贺渊负手站在中庭廊下,目光朝着京郊泉山的方向,满腹没来由的百结愁肠。 希望她看到那致歉手书后,能气消些吧。 今日十二月廿七,上回赵荞说过,她生辰就在廿七。就算家中有规矩不能大肆庆贺,至少应当开怀些才好。 贺渊根据众人这些日子陆陆续续告诉他的讯息来推算,若他没有在邻水出意外,原本这时他与赵荞应当已经议亲了。 大家都说,原本赵荞也是该在十一月初随圣驾出京的,可她染了风寒迟迟不好,便只能留在京中养病。 京中谁不知,她自来就是个野脚关不住的姑娘。 可她在十一月初到十二月上旬他被送回京其间,似乎就出过两三次门,显然是很乖在养病。 几乎一个半月足不出户,这样的事在她身上大概算很难得了。 她乖顺遵医嘱地专心养病,应该是因为,在等他回来。 等她的心上人回来,在她正当最好年纪时,郑重地与她缔定此生百年之约。 虽这些都是贺渊根据旁人的话拼凑兼之推测的,他脑子里对此其实仍旧一片空白。 可是,想到赵荞的热切的等待与期盼尽数落空,今夜不知会以何种心情去迎接十七岁的来临,他心里就莫名疼得厉害。 那种疼说不出算个什么滋味。 不是剑挑刀砍那种疼,也不是火燎毒辣那种疼。 更像有成千上百根针没歇没停地拼命在他心上戳,不致命,却是细细密密,连绵不绝地疼。 这太奇怪了。贺渊闭了闭眼,大掌徐徐按住自己的心口。 七爷,您这是怎么了?中庆上来扶,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我也不知道,贺渊极力忽略心中那种千百根针拼命扎的痛感,或许是夜风太凉吧。 他举步走回主院寝房的途中,目光又不受制地瞟往泉山的方向。 不知她几时才会回城? 我去送致歉礼那日,信王妃殿下说过,预计是年后才回城的。虽没讲具体日期,想来再早也得下月上旬才回吧。七爷,您这是突然惦记起赵二姑娘了吗? 随行在侧的中庆突然发问,贺渊才明白自己竟将心里的嘀咕给说出了口,顿时láng狈到头顶快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