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喜好邀功出风头的性子, 万事以周全谨慎为先,今日怎么突然冲动了?赵荞嘀咕。 许是怕旁人应战没把握。七叔这人在大局上总有过度的责任心,我伯父说的,沐霁晴眼儿发亮地望着下头在圣驾前协商的那群人,随口问道,对了二姑娘, 你与我七叔,如今怎么个说法? 虽贺、沐两家是一荣俱荣的姻亲,沐霁晴也有礼有节照辈分唤贺渊七叔, 但两人都是各自族中旁支子弟,若非事关两宗族的盛大场面,他们私下来往不多,自谈不上熟稔亲近。 因此她对赵荞与贺渊的事并不十分清楚,只大概知道原本说好的议亲已搁置了。 我听头头说,他受伤后忘了点事,太医不让人催着他想。那你和七叔不就僵着了? 沐霁晴口中的头头, 是她辈分上的小姑姑沐青霓。 从前在明正书院时,赵荞、沐青霓与沐霁晴,还有沐霁晴的族弟沐霁旸都是同窗。 但赵荞三天两头逃学,与旁的同窗不熟,也就同偶尔一起逃课的沐青霓算是臭味相投。 结束书院的学业后,沐青霓应官考进了御史台,短短两年连升数级,如今已是左肃政台负责监管军队风纪的廉查使,成了个大忙人,与赵荞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 倒是闲散的沐霁晴时常在各种场合与赵荞相遇,比在书院时熟络些了。 可不就僵着?赵荞无奈笑笑,轻描淡写换了个话题,欸,今次怎不见沐侯爷前来随驾? 上午她有些困倦迷瞪,对许多事都没留心。到这时才发现,此次代表恭远侯府来的是沐霁晴与她的父亲——恭远侯的弟弟沐武峦,而非恭远侯本人。 沐霁晴神秘地挑眉一笑:信王妃殿下不也没来? 初一那日陛下发了禁‘希夷神巫门’的急令,我嫂子在都御史府忙着赵荞说着说着自己想明白了,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不止是端了个神棍堂口那么简单啊。 两人都是不担朝职的闲散贵女,并不适合在眼下场合深聊这种话题。 沐霁晴话锋一转:你家三弟怎不见了? 赵荞柔柔笑着,以目光示意下头的圣驾:陛下唤他去问话呢。 圣驾侧畔,赵渭肃立做等候状。 而圣驾前则是贺渊与茶梅小国舅面向而立,两人身旁都站着各家九议令,显然还在协商中。 因贺渊背对着赵荞这方锦棚,而紫衫白面的茶梅小国舅却是正对她的。她这一笑,小国舅仿佛头顶生了第三只眼,立刻仰脸看上来。 赵荞霎时变脸,火冒三丈:混账玩意儿!又是那副贼眼溜溜的鬼样子! 沐霁晴被她陡起的怒意吓了一跳,片刻后才明白她说的是那小国舅。 其实大周世家高门出身的姑娘,总体来说算是大方坦dàng,寻常遇有陌生人单纯善意对自己的外貌报以欣赏、倾慕的眼神,她们一般不会忸怩、计较,更遑论为此气急败坏口出恶言。 沐霁晴皱眉打量那小国舅几眼后,感同身受般被恶心地打了个颤:他那眼神怎么那么下流?! 恰巧这时司礼官员们又敲锣通传:贺七公子与茶梅小国舅的比试定为三局两胜。 第1回 合比试竹剑;第2回合赤手空拳;第3回合木刀。 沐霁晴抬肘碰碰赵荞:快,看我七叔给你报仇! 莫非,贺渊一反常态qiáng出风头,是因为想帮她出气的缘故? 赵荞恍惚片刻,有些想笑,却又不敢太过笃定。 ***** 既是以沣南贺氏七公子身份来的,贺渊自不着官袍,而是一袭贺氏家袍。 银红暗纹素罗锦武袍,绣口、衣摆皆以金泥流云纹滚边。 除腰间一枚价值不菲的墨玉如意佩外,再无更多花哨赘饰,连束发都只是银冠配墨玉簪。 这是沣南贺氏这种世家大族传承久远的古朴风雅,简洁逸放,贵重在骨在心。 赵荞双肘支在栏杆上,两手虚虚握拳撑住下颌,目光专注地望着场中的贺渊。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他着贺氏武袍。万他着红衣的模样真是出人意料的英俊。 赵荞皱了皱鼻子,心道幸亏今日是庄重的国事场合,不然此刻定少不了胆大热烈的小姑娘要朝他投果掷花了。 场便响了锣鼓声,第1回 合的竹剑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