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擁有這樣的才能,我從小時候就開始接受異能的專門訓練。家族中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將來會成為【騎士】的事深信不疑。就連我自己,在一開始時也沒有懷疑過。” “可是……”梅莉補上了一句話。這個瞬間,夏爾確實感受到她的情緒產生了動搖。 他沒有看漏,梅莉唇瓣流露出的顫抖與言語滾落時的嘴形有所不同。 “我曾經認為,大家的將來都已經決定好了。我曾經以為,大家都知道自己將來會成為什麽人。不過這個想法是錯誤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知道自己只能成為罪犯的人不可能存在。” 梅莉沒有對自己說的笑話發笑,只是淡淡地說著。或許這不是笑話也說不定,無法下判斷的夏爾並沒有笑。 “發現這一點時,我試著想像過不使用異能,也不會成為【騎士】的自己。大家明明都不知道自己的將來,卻只有我從小時候就注定了一切。我對此十分的不甘心。所以,我才離開出生的故鄉來到了這裡。” 梅莉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不過和阿托莉雅不同,我是征得父親和母親的同意才過來的。他們認為,就算我在這裡讀書的七年內不做任何異能訓練,也不至於發生什麽問題。畢竟我是天生的‘原石’,和那些只能靠導力器才能施展或提高異能力的‘人工寶石’不同。更何況,哥哥也在這裡。而對於他們的想法,我覺得無所謂。我認為在這七年裡說不定能發掘出另一個自己,另一個不需要靠異能就能生活的自己。” ——但梅莉卻無法辦到這件事。 因為學園都市坎布裡奇的現狀,梅莉的親生哥哥為了盡力避免走向悲劇而決定利用她的才能。 “我恨我的哥哥。我恨隻給我成為【騎士】這條路走的哥哥。” 夏爾默默聽著梅莉淡淡的低語聲。淡泊語氣中明明聽不出有任何情感動搖,卻讓人不能不感應到被關在內側、如同某物遭受壓輾時發出的悲愴聲調。 “然後,我討厭只能成為【騎士】的自己。” 正因為擁有他人怎樣努力都無法企及的才能,所賜才無法逃出自己那早已注定的將來的少女如此低語: “那些人,真是耀眼。” 面對在最後如此低喃的梅莉,夏爾沉默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因為,夏爾也有同感。 所謂的【騎士】,是指由聯盟常任理事會所設立的維和部隊【都市戍衛軍】下屬的異能者們。 就像古老的歷史書中所提到的一樣,騎士效忠於領主,領主則給予騎士封地和權力。隨著時間推移,這些騎士們紛紛成為了貴族。 都市戍衛軍所屬的騎士們可以說就是自由城邦都市聯盟裡的“貴族”,擁有非常大的權力。 相應的,騎士也有必須履行的“貴族義務”。但成為騎士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願望。 然而,並不是被大多數人追求的東西就一定是所有人的夢想。 “對不起。” 夏爾只能低頭表示抱歉。 或許這正是他不擅長人際交往的證明。 “我原諒你。” “什麽???” “你是又走神了還是故意沒聽見?‘保持現狀’可不是說你可以在我面前也這樣。” 梅莉站了起來,重新恢復了冷淡高傲的神情。實在難以讓人想象就在數分鍾前她還被夏爾的質問弄得方寸大亂。 “啊……謝謝。” 夏爾慌忙答道。 “我走了。記住我今天所說的話,‘保持現狀’就好。” 梅莉丟下這句話就自顧自地走遠了。 隻留下夏爾一個人佇立在路燈逐漸亮起的無人的街道上。 ——所以梅莉她到底要去我的宿舍做什麽? 夏爾對此感到十分疑惑。 ——啊! 夏爾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我應該……沒有被梅莉討厭吧? 夏爾突兀的想到了學生會長梅林那一副笑眯眯的臉龐,打了一個寒顫。 夏爾覺得:自己說不定要度過一段難熬的時光了…… ### 騷動的空氣從休息室一直延續到了狹窄的走廊上頭。夏爾沉默不語的在那條走廊上步行。 騷動空氣似乎全壓向自己,夏爾輕輕吐了一口氣,試著將積蓄在胸口中的錯覺擠出。但他做不到。 以為已將它們全部清空了,但騷動的氣息卻又立刻流入。有如要壓迫胃部的重壓令夏爾不禁摸了摸腹部。 “沒問題吧?” 走在旁邊的阿托莉雅如此問道。 “……隊長你才是,臉色不太好看喔?” “別說蠢話,我冷靜得很。” 雖然說出了這種話,但阿托莉雅浮動的心情一目了然。她的視線比平常動得要快,走路方式也不沉著。 “總之,今天的對手第十五小隊的機動性非常優異。只要陣形一有動搖,立刻就會被趁虛而入喔。” “這件事,你已經說過三次了。” 才剛說完,夏爾就被阿托莉雅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因為臉頰上緣染著微微赧紅,夏爾知道她只是在掩飾害羞,所以夏爾並不感到害怕。 話雖如此,夏爾仍是刻意錯開了視線。 “聽好了。雖然這麽說有些不信任隊友,但今天不能對加赫裡斯的支援效果有什麽期待。還有,梅莉的索敵精準度也仍舊沒有上升。這場戰鬥力,能依靠的只有我們兩個。” 阿托莉雅一臉苦澀的說道。 夏爾點頭表示認同。 ——雖然從那天以來仍然持續訓練,但加赫裡斯的遠距離狙擊支援與小隊行動完全無法配合,而且梅莉的索敵精準度也沒有提升。 ……好像和阿托莉雅說的是一個意思? 嘛,畢竟事實就是這樣。 雖然不知道加赫裡斯實際的情況如何,夏爾總覺得他是在故意摸魚。 但梅莉會這樣是理所當然的事。 為了讓哥哥放棄自己而決意不盡全力的她,是不可能對隊上有任何幫助的。 “這次我們是攻方,所以只要身為指揮官的我不被打倒就不會輸。今天就隨機應變吧,只有我跟你的配合度好不容易變好了。” 阿托莉雅以拳擊向夏爾胸口。力道雖弱,夏爾仍是輕咳出聲。 小組訓練結束後,他總是隨著阿托莉雅進行個人練習。也因為那些練習的幫助,夏爾才能完全掌握阿托莉雅出招時的習慣,而阿托莉雅似乎也對夏爾會如何動作有所了解了。 一邊看著手中的地圖,阿托莉雅的嘴中念念有詞。 一定是在模擬戰術吧,她一定在拚命思考,要如何只靠現在這種戰力贏得勝利。 看到阿托莉雅滿布血絲的眼白與下方的黑眼圈,夏爾就可以充分明白她對取得這場比賽的勝利有多麽執著。 是的,今天是小隊的對抗賽。 ——比賽。 光是這個詞匯浮現腦海,就令夏爾感到胃部一陣刺痛,讓夏爾產生了馬上就要面臨期末考試的焦躁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