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班頭忙拱手,“還是您鶴二爺擔得起‘活菩薩’的稱號,我先替我們大人謝過。” 了疾不善客套,自辭往大慈悲寺去說定,又返到小慈悲寺裡安排徒僧收拾禪房。 與管家細算,來人眾多,老爺太太們都住到大慈悲寺去,這裡的禪房也不夠住,便又將幾間僧人的精舍騰挪出來給隨身伺候的下人們住。 即便如此,也還擁擠。那管家道:“惠姑娘八成是要同琴太太住到大慈悲寺裡去的。這裡大的那幾間禪房分給緇大爺與霖二爺幾口。他們底下又是小少爺,又是少爺的奶媽,一堆人呢。” 了疾在大殿下頭朝兩面瞭望,“那貞大嫂子如何?她也帶著崇兒奶母好幾個。” 管家是偏著分派,好屋子自然先緊著緇宣霖橋夫婦,月貞沒漢子做主,還可委屈一兩分。便向了疾精舍底下的兩間屋子一指,“我看那兩間分給貞大奶奶,小雖小一些,她帶的人少,擠擠也夠住。” 那兩間屋子就在了疾精舍的雕闌底下,種著幾一片松竹,一條石階掩在其中。了疾回首看管家一眼,難得未開口替月貞出頭。 下晌月貞與巧蘭的車馬先到,打發了車馬歸家,命隨行下人將十幾擔紙臘燈油先交與和尚們供奉。 巧蘭並月貞叫了疾領著往三重殿內拜見菩薩。月貞因與了疾生氣,故意不挨著他走,避到另一頭挽著巧蘭。 巧蘭向了疾傳兩位太太的話,“跟出來的人多,按太太們吩咐,下人們在這裡用飯,主子們每日在大慈悲寺用飯。飯食也不用寺裡做,每日叫山下的館子送來。我這裡擬了份素食菜單,叫他們照著做。” 底下西湖邊上有家大酒樓名曰逍遙天,專為遊湖的各路達官顯貴名流才子提供酒飯。霜太太因為怕勞累兒子操心,回回來禮佛,都是在逍遙天內定下飯食。 了疾引著二人跨進殿內,“我一會使弟子將菜單送到逍遙天去。” 月貞隔著巧蘭偷睇他,見他穿著玉白僧袍檀色袈裟,襯得人俊美非常,一顆心止不住活動兩下。 又恨自己沒出息,冷著臉色拔回眼道:“二老爺說,這回既是佛誕又是虔兄弟的皈依禮,又趕上大老爺大爺才去,眼下又是年關將至,要在寺裡多住幾日,誠心禮佛。大慈悲寺那頭,既然驅逐了散眾香客,就要把香火錢給人家補上。叫你與緇大爺算一算,在帳上支銀子先給那邊的住持送去。” 了疾走去拈了香來,分遞給二人,“大嫂吩咐得是。” 月貞接過香白他一眼,“是二老爺吩咐得是。” 了疾理智上是要與她劃清界限,可聽她語氣冷淡,心裡還是有些不暢快。他尷尬的抹平了笑,走到一個偌大的木魚後頭唱喏起經文來。 伴著嫋嫋梵音,兩媳婦跪到蒲團上。巧蘭闔上眼,嘴裡念念有詞,十分虔誠。 月貞側耳細聽,仿佛聽見她零碎地吐著什麽“女兒”“雙全”,料她是求菩薩庇佑著要再生一位小姐。 李家像是命中少女,三代以內,隻得惠歌一位小姐,到元崇這一代,都是少爺。巧蘭膝下已有一子,隻盼著搶在兩房小妾之先生下個女兒,討個兒女雙全之喜。 叵奈近來緇宣因與芸娘重修前緣的緣故,全副私情都不在她身上,更兼接連兩樁喪事,愈發有借口不與巧蘭同房。 這回來禮佛,不比家中屋舍多,緇宣避無可避,隻得夫妻同住。關起門來,還守不守孝就無人得知了。巧蘭心裡擘畫著要趁這功夫一舉得女,於是暗裡預備了些夫妻間無傷大雅的小伎倆。 只等仆婦們掃洗禪房,熏香換帳後,兩媳婦適才回房安頓。月貞屁股還沒落榻,就聽見巧蘭打發丫頭來請她到屋裡用飯。 月貞撇下珠嫂子芳媽,由這面石階上捉裙而下,途經二殿,見了疾執帚在打掃二殿外頭的大場院,她憋不住老遠瞥他一眼,“還要你親自掃?” 這一下午,月貞真是難得與他說句話,他忙走來,人未到,聲先至,“弟子們到大慈悲寺那頭去收拾禪房去了。這會該用晚飯了,大嫂還往哪裡去?” 鴉噪山林,傳來大慈悲寺的晚鍾。月貞忍不住看他風浸袖袍,也忍不住一掀眼皮,在日落的余暉裡顯得十分倨傲,“要你管?” 保持著一段疏遠又親近的距離,了疾停在那裡,語氣似令似勸,“我叫飯堂把飯送到屋裡去,你吃了再逛不遲。” 月貞偏偏反叛,橫他一眼,“你們廟裡的齋飯最是難吃。” 他不得已近了一步,聲音軟了些,“那我現到山腳下去,叫逍遙天送飯上來?” 月貞心裡最恨他這樣子,忽遠忽近,忽冷忽熱,簡直叫人摸不透。她不欲再陷落在一場空歡喜裡,也不冷不熱地道:“不敢勞動你。” 了疾也不由得肚量變小,有點生氣。語調倒又軟了些,“那你到底要吃什麽?我叫飯堂燒。” 月貞挑起眉梢,“翅參鮑肚,雞鴨鵝肉,你這裡有麽?” 了疾扣攏眉心,“你這不是使我作難麽?” 月貞反笑了,“我為難你什麽了?真真是好笑,是你要多管閑事來問我想吃什麽,我說下了,你又沒有,不是白費功夫?倒說我作難你。” 仿佛說的是吃飯的事,又仿佛說的別的。 了疾默然不語一陣,提著笤帚一徑錯身走了。 月貞似見未見地任他走,心下倏然湧上來莫大的委屈。苦於不能說,苦於道不清。她陡地回轉身,一雙恨眼將他的背影盯著。遍地夕陽裡,他越走越遠,狠心地未回頭再將她望一望。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