緇宣的手抓著她的胳膊肘,撒也撒不開。她漸漸蹙起額心,有些發急。 緇宣也跟著發急,“都子時了,睡的睡,沒睡的都在外院守靈。芸娘、芸娘,好容易我才叫文興遞信給你,得了這個說話的時機。上回我的話沒講完,你聽我說,我有一肚子的話要對你說!” 上回不就是七夕那天?月貞那日在緇宣身上嗅見的鵝梨香果然是芸娘的。她貓著腰,往前探了兩步。 “還說什麽?”芸娘瞪他一眼,銀色的月光在彼此眼裡晃蕩著,仿佛蕩起一些舊年景象。 那時候兩家有生意往來,兩個人偶然撞見過兩回,雖沒說過話,彼此心裡都存了些意思。後頭議親,以為是水到渠成的姻緣。 熟料一轉眼,二老爺一句話便另為緇宣擇定了官家女巧蘭。芸娘則嫁給了霖橋。二人終歸也算成了一家人,時常見著,然而要去追究從前的事,卻發現無從追究,畢竟那時候從沒有搭過話。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可說的?”芸娘側過身,垂下眼,從前似有還無的事一齊折在了下巴頦裡。 兒女姻緣都是父母說了算,兩個人的確沒什麽可說的。緇宣默了片刻,吸了一口氣,苦笑出來,“我就是要告訴你聽,我從前到現在的意思,都是你。” 芸娘淡淡斜他一眼,“什麽是我?什麽意思?” 他托起她兩隻胳膊將她扳過來,“我不信你不明白。” 芸娘心裡敲著鼓,以為是擔心被人撞見,可她連眼也忘了轉,只顧著盯著他看,倒像是一種等待。 從前他們沒講過話,後來嫁到李家,倒是說過些話,不過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瑣碎。要緊的話都隔在肚子裡,她以為他把從前忘了,或許從前根本就沒有什麽,是她會錯了他眼底的意思。 今番看來,她無數夜裡苦思冥想的問題不見得是多余。她暗暗高興,不敢表露出來。 緇宣急得一身汗,“你要是不明白,我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 “你受了什麽苦?”芸娘偏著眼睛,忽然潸潸淚下,想到自己的苦,“你有妻有子,好端端的在那裡,能受什麽苦?” 緇宣看見她的眼淚,倒笑了。外人不了解,以為他們過得好風光,一個是李家的大爺,一個是李家的二奶奶,觸手就是富貴榮華。然而那種苦只有自己心裡知道。 但現在明白了,原來彼此都一直受著同一份苦。 一陣強烈的悸動撲來,使他撲去將她擁住。兩個人一時無話,都只剩哭。 忽然芸娘將他推開,拂了拂裙子,“好像有人。” 她撇下他踅出假山,借著月光歪著呀身子朝前頭望過去,隱約見是月貞走過來。 走得近了,月貞才恍然一笑,“芸二奶奶,原來是你。我老遠聽見窸窸窣窣的,還以為是什麽,嚇得我不敢過來!” 芸娘心裡忐忑不安,忙把聲色正一正,溫柔笑道:“我丟了張絹子,出來找找。大嫂剛從靈堂那頭過來?” “是嚜。跪得腿都麻了。” “怎麽不打燈籠?” “噢,走得急,忘了點。月亮倒還亮堂,也不妨事。” 芸娘在試探,月貞則在撇清。這種事,聽見多少都不得了。她連眼也不敢朝假山那頭瞟,笑嘻嘻地朝前路指過去,“我先走了。” 芸娘想一想,忙趕上去,“我們一道走!” 兩個人相互挽著,皆出了一身冷汗。 該夜月明星稀,月貞與她嫂子一床睡著,翻來覆去腦子裡都是緇宣與芸娘躲在假山後頭的那個擁抱。 緇宣個子高,把芸娘完全罩在懷內,他的手臂攬緊了她的腰背,很有力量,不容反抗。她一身素縞貼身,白得在月裡難分清是衣衫還是皮膚,被鎖在他的臂彎裡。 兩個人擠得胸膛貼著胸脯,擠得沒縫隙。 月貞漸有些面紅耳赤,回首將她嫂子看一眼,她嫂子睡得正好。她猶豫須臾,把手收到被子裡去,忐忑著將自己的胸.脯子摁壓了兩下,想著是撞在了疾的胸膛。 除了他的胸膛,她再想不到別人的。她猜想他的胸膛必定堅壯,但她是軟的,撞上去一定不疼。她把臉埋在枕頭裡,為著無恥的想法癡癡發笑。 “姑娘,笑什麽呢?” 一回首,見白鳳迷迷瞪瞪醒來。月貞登時心虛,漲得臉通紅。幸而帳裡什麽也瞧不見,只有迷糊的影子,“沒什麽,就是想起個笑話來。” “大半夜的還想笑話。快睡吧,靈前伺候這一夜,你不累?” 月貞嘴裡回說“就睡”,卻仍舊睡不著。她起掀了帳子點上一盞燈,到榻上去翻書。白鳳在枕上咕噥道:“還是那麽發癡,這些書有什麽好看的,讀了也考不出個狀元來……” 說著翻身睡了。書都是白鳳由家帶來的,她也不認得字,隻隨便在月貞常翻的幾本裡揀了兩本帶來給月貞解悶,曉得她最愛這些旁學雜文。這也算白鳳的好處。 可人有好處,難免也有壞處。次日一早,白鳳跟著馮媽到廚房走馬上任,起頭幾日倒是盡職盡責,後頭慢慢見這裡人多事雜,手眼不到,便起了貪心,將些海參魚膠之列的乾貨偷偷包了,叫永善到角門上接應。 巧就巧在,廚房裡好些個婆子都是如此手段,大家心照不宣地拿。東西上頭的人雖然沒數,可她們心裡是有一筆帳的,忽然伸進來一隻陌生的手,怎會不察覺?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