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太太放心,貞大嫂子也放心。” 月貞笑著打量他一眼,這人相貌也生得好,個頭與了疾一般高,卻不同了疾。了疾坐立怡然,雲淡風輕。而這蔣文興時時將肩背略微佝著,有些拘束。那雙眼好看得奪目,眼角有些長,過分婑媠,反有些邪相。 怎麽撞見個男人就拿他同了疾比較?月貞心覺好笑,便笑著讓元崇行禮,旋裙坐到芸娘身邊去。 芸娘的兒子岫哥也在屋裡,琴太太趁勢叫奶母進來問:“岫哥現今一日睡幾回?早起吃些什麽?” “如今天長,睡得暗些,都是近二更天才睡下,三更醒來吃過一回稀飯又睡。次日卯時起,今早上吃的是火腿煨鵪鶉,一碗牛乳並半個椒鹽餡餅。” 琴太太沒聽出什麽紕漏,呷了口茶,眼落到芸娘臉上,硬是雞蛋裡挑了根骨頭,“今早起就下雨,還給他穿那紗袍子。” 芸娘把身子端正,略微頷首,“要給他添衣裳,他小孩子家,總是吵嚷熱。” “都是做母親的,我也帶過霖橋惠歌,小孩子的話哪裡輕易信得?”說著,擱下茶盅向月貞笑笑,“崇哥今早穿得就妥當,等雨停了他說熱,再給他脫減裡頭的衣裳。” 月貞把腳收回裙裡,訕著點頭,“是。” 她心知琴太太倒不是有心誇她,闔家誰都知道她不會帶孩兒,做奶奶也做得還不夠妥當。都是陳阿嫂張羅,她不過是做個應景的母親。琴太太分明是故意借她損著芸娘。 這倒怪了,往常琴太太雖然不大理會芸娘,也不至於當著人如此教訓她。 正疑惑,緇宣在對過笑了笑,“如今的孩子皮實了,隨他們去折騰,只要不弄出病來,姨媽就該寬寬心。這邊宅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您費心操勞,哪裡得精神休養呢?我瞧姨媽比去年瘦了些。” 芸娘抬眉睇他一眼,眼皮又如落紗般輕盈地垂回去,道謝的意思,卻暗繞著一絲隱秘的情愫。月貞瞥見,有些雲裡霧裡繞不清楚。 說女人瘦了,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琴太太是一張小圓臉,更經不起胖。 她笑著把腮撫一撫,嗔去一眼,“我哪裡比你母親,家裡有巧蘭幫襯,外頭有你這孩子撐著。你霖兄弟你是知道的,這麽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玩不夠。你做兄長的,要管著他。” “霖兄弟不過是好耍一些,正經事上頭從不耽誤,還有哪裡不好?姨媽有大福。不像我母親,成日給鶴兄弟慪得直掉淚。” 提到了疾,月貞便向敞開的兩扇檻窗中望出去。外頭仍然微雨茫茫,了疾手握禪杖的背影似乎在雨中杳杳遠去了,她聽到禪杖上的扣環發出陣陣鈴鐺,每一下都擲地有聲,是敲在她心裡。 她此刻就覺得有些想念他了。 為這莫名相思,月貞一連琢磨三五日,到底也沒能琢磨明白。到底是不是愛?她從未愛過什麽人,無從佐證。 到十三這日回門,她便決心回章家去將她哥哥那些書再細翻一翻,橫豎上頭才子佳人的故事多,大概能替她解惑。 回章家要帶上元崇,去給外祖母瞧瞧。禮品備了十來擔,叫小廝挑著。跟去的人除了個小管事的,還有芳媽珠嫂子兩個。 午晌元崇還在園子裡玩耍,月貞去尋他,尋到外頭小書齋裡,見蔣文興正在屋裡教導兩個小的寫字。孩子們倒聽話,伏在案上扭扭曲曲畫了滿紙墨,還算坐得住。 月貞笑吟吟搖著柄蘇繡扇走進去,“文四爺,真是不好意思,耽誤你,我這會要帶崇兒出門去。” 蔣文興迎面抬起頭,眼前一亮。月貞今日回門,穿戴稍稍鄭重些,是一件鶯色對襟,芳綠的裙,虛籠籠的髻上並簪兩根竹節翡翠細簪子,盡管不算怎樣鮮亮,比往日一水的黑灰顏色到底清透些。 略施黛粉,薄勻胭脂,扶門進來,有些山妒蛾眉柳妒腰的風情。蔣文興怔了一下,繞案出來打拱,“貞大嫂子這會就走?” 晨起在外院見小廝們裝箱收拾,問知道是貞大奶奶回門。蔣文興機敏活泛,轉頭將元崇由椅子上抱下來,“聽說大嫂子要回娘家小住幾日,我們崇哥正好可以偷個懶了,好幾日不用學字。” 元崇噘嘴反駁,“我才沒有偷懶。” 蔣文興對月貞笑笑,“是,崇哥聽話,也好學,是大嫂子教導有方。” 月貞障扇直笑,“我不會教導,是他奶母帶得好,也是文四爺肯費心。” 說話便牽著元崇出去,蔣文興送到廊外,在那裡站了會,撞見個小廝打廊下繞過來。 那小廝素日只在外頭伺候,這些外院裡看門傳東西的小廝慣常吃酒賭錢,男人聚在一處,不管得體不得體,什麽都張口就來。 小廝一面放袖管子,一面笑挨到蔣文興身邊,跟著朝路上望過去,趣道:“文四爺,再望眼珠子可就收不回來囖。” 蔣文興在家排行第四,這些人給體面,稱呼他“文四爺”,其實也隻拿他當個打秋風的遠親,平日混在一起,什麽玩笑都說得。 他回過神來,“吭吭”咳嗽兩聲,瞥小廝一眼,“胡說什麽。” “小的這胡話可說到文四爺心裡去了,不然,你急什麽呢?”小廝嘿嘿笑著,把袖子使力彈一彈,“我們這大奶奶說是大奶奶,可大爺死的正是時候,還是個黃花姑娘呢。” “這誰不知道。”蔣文興轉背進門。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