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了疾不同,他的魂鎮在佛堂,不在女人堆裡。 “你瞧這些元子做得真像珍珠。”月貞心裡愈發歡喜,送兩顆元子在嘴裡,甜得彎了眼,“還有陷哩。你要不要吃?” 了疾一瞥眼,恰對上她舉過來的湯匙,流著甜沙。“你自家吃。”他說完便把眼轉回去,又闔上了。 耳畔,蛙蛩細細,嬉聲潺潺。 懶雲輕堆,日陰稍轉,已近六月。一連幾日霜太太給了疾預備的宵夜都吃盡了,霜太太隻當他是佛心松動,還俗指日可待,高興得要不得。 不想這日晨起,陡然聽見了疾要與和尚們先回錢塘,急得她跳將起來。 跟前婆子忙去攙她,兩副臃腫的身子一齊捉裙往屋外趕。路上婆子說:“我聽見鶴二爺吩咐車馬,上去問他,他才說喪事辦完了,要趕回廟裡去。我叫他等著一道回錢塘,他哪裡肯聽?太太別急,這會大約還在門上。” 二人暨至大門,遠遠看見了疾與一班和尚在假山前說話。霜太太人還未奔至,先一聲哭嚷出來,“你就急著撇下我,幾天也等不得?!” 了疾一回首,霜太太花團錦繡的身軀已奔到跟前,攥著他的肩又捶又搡,“這裡再幾天就回去的,你急什麽?我生養你一場,你就在我跟前待不住!” 恰逢琴太太領著兩個媳婦並小姐要到街上聽戲,走到門上來,聽見她姐姐哭罵,知道原委,也遠遠幫著責怪了疾幾句: “鶴年,就是要回廟裡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的,過兩天咱們都要回錢塘去,你等著一道走。你一年到頭攏共在你母親跟前幾天?好容易多待些時候,非要惹你母親淌眼抹淚不自在。” 了疾聽見,側身向幾人行禮,在地上幾個斜長的影子裡認出月貞的。她跟在琴太太身後,站定了也有些不安分,鬢上一支珍珠流蘇步搖晃蕩未止。 他分辨了兩句,“時近初一了,廟裡要開倉舍藥施粥,我得先行一步。請母親與姨媽恕罪。” 別人都不問,隻月貞將立在琴太太后頭的身子稍稍偏出來,因問:“眼下又不是什麽佛誕節日,怎的要布藥施粥?” 芸娘瞟她一眼,抬扇擋著附耳解說:“咱們鶴二爺菩薩心腸,每月初一都要在小慈悲寺布藥施粥。” 霜太太緊跟著哭哭啼啼地埋怨,“有這善心,不如在你娘跟前散一散。人說女大不中留,想不到兒大也不中留。你心裡盡是些沒要緊的人,隻把你老娘拋閃在腦後!我還有多少年活頭,你在我跟前,叫我多看兩眼就能要你的命不成?” 身邊婆子兩頭在勸,琴太太也挪了兩步,挽著她勸,“姐姐別哭了,鶴年是個孝順孩子。鶴年,廟裡又不是沒別人,你交代他們幾句,月月都辦的事,他們未必還辦不好?又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多留幾天,闔家一道回去,別招你母親傷心。” 霜太太也不知是不是慪氣的緣故,臉捂在帕子裡,胳膊彈動兩下,將琴太太的手彈了下去,嗚嗚咽咽地還哭不停。 月貞是晚輩不好說什麽,尷尬地四面瞅瞅,瞧見芸娘往霜太太身上瞟了一眼,唇角一動,泄出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她定神一瞧,那笑又不見了。大太陽底下,芸娘還是那荏弱規矩的模樣,不太尖的瓜子臉,顯得幾分楚楚可憐。 月貞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 這時芸娘也搭腔勸兩句,“鶴年,你叫他們先回去,什麽事交代給他們。” 月貞暗想,芸娘也開了口,她不開口,顯得她不近人情,或者心裡有鬼似的。便也說:“鶴年,多留兩天不好麽?” 那語調可憐巴巴小心翼翼,了疾不由睇她一眼,霜太太還在一邊哭。他抿抿唇,轉頭吩咐套車的小廝送眾僧先回錢塘。 霜太太一聽,把淚一揩,登時見了笑臉。趁這會好得很,又吩咐人去叫了緇宣巧蘭兩口子來,大家一齊到街上聽戲。 作者有話說: 了疾:大嫂,你是故意問的。 月貞:我沒有,我是真不懂!你懂你告訴我啊~ 第15章 不醒時(五) 暖煙晴陽,清溪成碧,太太奶奶們穿戴素淨,香肩並香肩,玉腕挽玉腕,行過小橋頭,到這處四路交匯的街口。 街口寬敞,有個半丈樓台,往日作集會之用,今番戲台子就搭在上頭,街坊在底下簇擁著看。難得有趣,鄉裡得空的人都匯集到此。 照理說月貞等人在服孝,不得請戲宴飲。可這幾日的戲是為答謝鄉裡親友,自家人是為謝客,倒不妨礙。 二老太爺是廂長,一早便吩咐晁老管家在戲台底下設矮屏,放案椅,琴太太與霜太太兩個最前頭一案,身後奶奶小姐陪坐。女眷後頭是李家的爺兒們,爺兒們再後頭才是站著的街坊四鄰。 巧蘭芸娘各帶一位媽媽兩個丫頭,月貞跟前零落,隻得個珠嫂子。 琴太太向後瞟一眼,見珠嫂子鞍前馬後伺候茶水點心,便道:“月貞這孩子老實,這些日子屋裡就只有一個下人伺候,她也不開口說。我是為治喪的事情忙忘了,你們也不提醒我。” 那馮媽笑道:“貞大奶奶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 琴太太望著月貞笑,“月貞,等過兩日回錢塘,再派兩個丫頭伺候你。” 月貞最愛看戲,台子上演的是《金線池》,聽得正在興頭上,暗中給珠嫂子踢了一腳,才驚回神來回琴太太的話:“謝太太費心。”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