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道：“別著急，後面你會知道我要做什麽的。——金兄，你是裁判，又是案件的負責人。你應該把我要複原顱骨頭像的事情告訴盧誠。因為我要對屍體頭顱進行重塑，涉及對屍體的處理，按理應該告訴比賽的另一方。他若也有這個想法，他可以先來。” 金花雨呀的叫了一聲，跺腳道：“你傻啊！你把這件事告訴他，他不就知道你能複原頭像了嗎？” “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為什麽？” “這個不能告訴你。總之你去把這件事告訴他就行了。” “嗯……，好吧。神神秘秘的不知搞什麽鬼。” 金花雨終於點點頭，走過去把這件事告訴了盧誠。 盧誠滿臉驚駭，跟著金花雨過來了，盯著陸銘說道：“你真能把死者的顱骨頭像複原？” 陸銘點了點頭：“你們要有這本事，你們可以先來。” “這個，我們不會。你複原的頭像我們能不能看？”盧誠笑呵呵問。 “你說呢？”陸銘面若冰霜。 金花雨手搖折扇在一旁冷笑：“人家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幹嘛平白給你啊？這是在打賭比賽呢！” “我知道，嘿嘿，我就這麽問一下嘛。什麽都好商量的……” “既然你們不能做這件事，那我就做了。”陸銘扭頭對納蘭骨等人道，“咱們回城吧，我要進行顱骨複原，就能拿著這複原的頭像讓全城裡正來辨認，就能確定死者是誰。也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凶手了。走吧！” 陸銘描繪的破案前景，把盧誠說的心裡跟貓抓似的難受，抓耳撓腮的，眼看陸銘他們往帳篷那邊走，準備撤離，心裡琢磨著該怎麽辦。 金師爺緊張的問道：“大人，咱們怎麽辦？他真的能把頭顱複原？沒聽說誰有這等本事啊。” “他不過是在納蘭骨面前吹牛罷了，哼！” “沒錯，吹牛皮的。” 盧誠想了想，又道：“不過，小心總沒錯，派人盯著他！” 陸銘他們回到京城。 徐嵐橋問陸銘，得知顱骨複原需要大半夜時間，而且不需要別人幫忙，於是她便告辭回家了。金花雨要送她，被她婉拒了。 金花雨等人回到了東廠衙門。 案子由東廠負責，所以屍體放在東廠衙門的殮房。 進城後，陸銘從陶瓷店買了一些趁手的粘土和一套雕刻工具，又到書畫坊買了一些顏料和畫筆，另外根據屍體情況還買了一套大小適合的女人的衣裙。 金花雨找了一間單獨的屋子給陸銘做工作室，外圍派了一隊東廠番子擔任警戒，任何人不許進入。 納蘭骨遲疑片刻，還是對陸銘說：“我……，我能看你顱骨複原嗎？” “沒問題啊，你不是已經加入我們神探坊了嗎。” “多謝，你不會擔心我把你的本事學去吧？” 陸銘笑了笑：“說實話，不是我小瞧你，你就這麽看一看是學不會的，因為這裡面涉及到太多的學問，我也是從小勤學苦練，費了多年功夫才學會的，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你從小就學的啊？跟誰學的？” “嗯，我的老師多著呢，西洋傳教士、江湖術士、畫坊的畫師，陶藝作坊的工匠等等，都教過我。你知道我從小就喜歡學一些雜學。這些老師中最關鍵的還是西洋傳教士，他教了我非常準確的人體解剖知識，其中涉及人的頭面部肌膚的分布及厚薄關系，這是顱骨複原的基礎。” “你懂得可真多。這些可比四書五經管用。” “如果不考科舉，的確更管用。” 納蘭骨跟著陸銘進了屋子，門窗都關好，屋子中間放了一張長長的桌椅，屍體用油布紙包著，放在桌子之上。買回來工具等放在一旁桌子上。按照陸銘的要求還有一口鍋放在了屋角，裡面是煮開的水。 納蘭骨打了個激靈說道：“你難道是準備把人頭投到鍋裡煮嗎？” 陸銘點了點頭：“當然，我就把上面殘余的肉去掉，然後再用黏土恢復。這些肉都已經腐爛了，幫不上忙，反而成為累贅，如果不清理掉會發臭，而且會影響黏土與顱骨的粘合。” “可是，可是這樣太殘忍了。” “沒辦法，這是查清凶手的必須手段。再者說了，你沒有注意到嗎，這人頭實際上已經被水煮過了，否則身體其他部位基本上還沒有腐爛，偏偏人頭爛成這個樣子，那就是因為水煮的原因。” 納蘭骨苦著臉說道：“好吧，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不多話了。” 陸銘取出柳葉刀，將頭皮帶著頭髮一起割了下來。等一會兒複原完之後要重新裝上去的。 把頭皮揭下來之後，他把頭顱上粘附的腐肉全部都用刀子刮下來，然後將頭顱放在水裡煮。 屋裡飄著一種異樣的肉香味，納蘭骨知道是人的肉飄來的香味，一個勁的反胃，但是她見陸銘若無其事，她也隻好苦著臉忍受著：“你這人可真怪，這麽惡心的事你跟沒事人似的。” “不是呀，我以前也跟你一樣的反應，我只是已經經歷過了而已，我不是比你更堅強。” “你經歷過了，啥時候？” “很多年前了。就是剛才我說的那個西洋傳教士，他其實是個西洋來的醫生，後來信教了，到東方來傳教。他教我屍體解剖，還教我如何破案。為了學解剖，我們還偷偷跑到亂墳崗上去挖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骨來解剖。我第一次解剖的時候也很反胃，但奇怪是我沒有嘔吐，而且很鎮定的完成了，傳教士還誇我，說我有天分，將來很有前途。呵呵。” “這傳教士這麽厲害，他人呢？” “回西洋去了，他說他年紀大了，能夠教我這個徒弟，他的本事能在大明朝傳承下去他就心滿意足了。他說整個大明朝就我願意跟他學這解剖破案的本事，說我會因此在破案方面遠超其他人。我現在相信這一點了，因為很多重要線索都來自於解剖，如果隻進行體表檢驗是發現不了這些線索的。” 納蘭骨道：“可是，查案不是要明察暗訪嘛，你又沒有人手，比不過盧誠的啊。得想辦法找人幫你才行。” “有人會幫我查的。” “啊？誰啊？” “盧誠。” “他幫你？他為什麽幫你？他在跟你打賭查案，他幫你，那不是自己認輸嗎？那還不如直接認輸得了。” 陸銘笑而不答。 納蘭骨瞪眼瞧著他：“說啊，為什麽他會幫你？” 陸銘瞧著他，心裡回答：因為盧誠想贏，以便在你面前掙面子啊，所以他會花錢買我的消息的。 不過這話不能說出來，便只是笑了笑：“我瞎猜的，或許會吧。” 時間過得飛快。 半個時辰後，陸銘把頭骨撈起來查看了一下，上面的肉差不多都已經掉完了，他這才用涼水清洗，然後用布擦乾，放在桌上，開始用粘土往裡填充，並開始在頭顱上敷粘土。很快就有了基本相貌了。 納蘭骨很是驚訝：“你動作好嫻熟，看來還真不是吹牛的。這顱骨複原的本事就是那西洋傳教士教你的？” “嚴格的說不是，他隻教了我解剖，他自己也不懂顱骨複原，但他教的解剖知識是顱骨複原的基礎。複原術其實是我綜合自己各方面所學琢磨出來的。” 陸銘沒有說得更細，因為除了解剖知識之外，更為重要的是陸銘所學的易容術，是從許多江湖術士那學來的，糅合在一起綜合而成。 以前他用死人的頭顱來學習易容，因為人皮面具需要塑造另一個人的人臉，就需要研究人的臉部的肌肉的厚薄和分布情況，所以陸銘對此反覆研究，並多次對死人頭顱用黏土進行複原，這可以訓練他對人皮面具的把控。一來二去，反倒練出了顱骨複原的本事來了。 這顱骨複原，即使沒見過死者或者其親屬，準確度也可以達到七成。若是能看到死者父母，那準確度更能達到九成以上。 陸銘不能把這些告訴納蘭骨，原因很簡單，他不能讓納蘭骨知道自己會易容術。自己要易容為葉知秋，她若知道這一點，一旦發現端倪，會產生聯想，就容易露餡。 納蘭骨趴在桌旁，托著腮幫子瞧著。頭骨煮過之後基本上沒什麽味道了，再加上粘土敷在上面，就更聞不出味道。 陸銘將黏土熟練的敷在顱骨之上，很快就具備了一個人的頭像的原型，他按照人臉肌肉的厚薄來調整臉頰的形狀和高度厚度。 他有一個參照物，就是死者的身軀，從軀體來看死者並不胖，也不太瘦，屬於苗條型的，身材不錯，因為比較年輕，還沒有什麽贅肉，所以臉頰上相應就要對應的作出調整，有了這個參照物，他也就知道臉上的肌肉該怎麽調整了。 同時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參照因素，那就是死者的肌膚顏色。根據死者肢體肌膚顏色來調整臉上的顏色，準確度就更高了，因為臉部肌膚顏色也是個體識別的一個重要依據。 上了色之後，他便開始描繪人的眼睛，處理眉毛。眉毛是原來身體上的，直接移植過來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