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裡正頓時嚇得臉都白了，雙腿發顫，趕緊忙不迭求饒：“請高抬貴手放過我吧，我什麽都說。”
  “講！”
  張裡正臉色煞白：“讓我帶走李麻子的兒子的不是他，而是東廠的一位公公。”
  納蘭骨皺眉道：“到底怎麽回事？把事情經過說清楚。”
  “那天早上我上街買東西回來，路上被人攔住了，他亮了腰牌，我看了之後是東廠的腰牌。而且是金色腰牌，我當時嚇了一跳，忙畢恭畢敬的跟著他到了一處僻靜所在。”
  葉知秋不大清楚東廠金色腰牌是啥東西，扭頭探尋地望向納蘭骨。
  納蘭骨低聲解釋道：“東廠總共有五種腰牌，其中級別最高的就是金色的腰牌。只有奉廠公之命查案的，才可以持這種腰牌，如東廠廠公親臨一般。”
  陸銘心裡一沉，若父親的案子跟東廠有關，這案子就更難辦了。當下對張裡正說道：“你接著往下說。”
  張裡正道：“他讓我把李麻子的兒子從學堂領出來，找一個客棧住下。第二天天亮再給送過去，不要問為什麽。而且不要玩花樣，因為有人會暗中盯著我的。”
  “我趕緊答應，也不敢多說。所以就按照他的要求去把李麻子的兒子從學堂給弄了出來，然後找了家客棧呆了一晚上，第二天給他送回去了。我也沒有問到底是為什麽，我也不清楚，就這樣。”
  納蘭骨問：“那位東廠的公公叫什麽名字？”
  張裡正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他拿著東廠的腰牌。”
  “那你知道他的長相嗎？”
  “認識，下巴尖尖的，說話細聲細氣的，一聽就是宮裡的太監。大概三四十歲的模樣，眼神冷冷的，挺嚇人的。跟著他的還有兩個小太監。”
  納蘭骨說道：“既然是這樣，你跟我們走。”
  “到哪去？”
  “錦衣衛衙門。”
  張裡正嚇得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大人，我什麽都說了，句句屬實，絕對沒有半句假話。您可別抓我呀！”
  “不是抓你，是讓你跟我到衙門去找畫師把那個人畫出來。你放心，這件事我們會替你保密，而且也希望你能夠替我們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說我們來查這個案子。否則我知道了可饒不了你。”
  張裡正聽到納蘭骨這麽說了，這才稍稍放心。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跟家裡人說了一聲，便跟著納蘭骨他們回到了錦衣衛衙門。
  納蘭骨把衙門的畫師叫來。根據張裡正的描繪，把這個人的形象給畫了出來。
  拿到畫像之後，納蘭骨把畫師和裡正送走後，關上簽押房的門，跟陸銘坐下來研究這幅畫。
  納蘭骨說道：“這個人看著眼生，我不認識。”
  陸銘當然更不會認識。但是他想到了一個主意：“要不要把這東西送到你那位朋友金花雨那裡，讓他給辨認一下。他不是東廠的掌刑千戶嗎？”
  納蘭骨道：“行，我們馬上去找他查問。”
  兩人立即來到了東廠衙門，見到了金花雨。金花雨仔細看過後，搖頭：“這個人不是東廠的人。我根本不認識。”
  “張裡正說他持有東廠的金色腰牌。”
  “金色腰牌不僅東廠廠公持有，司禮監掌印太監、秉筆太監等人也能持有。他們秘密委托某人去做一些機密的事情時，就可以使用這種金色腰牌。更何況，還可能是偽造的。總之，我不認識這個人，他應該不是東廠的人。”
  兩人告辭出來，納蘭骨見陸銘假扮的葉知秋很沮喪，便寬慰道：“你別著急，我們繼續查，一定能查出來的。”
  陸銘說道：“好，我們接著調查陸城翰被冤枉那件案子吧。”
  “你打算怎麽查？”
  “丁峰已經死了，誰殺死了他不清楚。知道這件事的，目前就只有上官卿。你能否去詢問上官卿？”
  納蘭骨苦笑搖頭：“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過是錦衣衛百戶，品階跟你一樣，正六品而已。我可沒這本事去詢問正二品的高官。再則說了，按照律法規定，正五品以上官員犯罪，除非得到皇帝聖旨，否則三法司和錦衣衛、東廠都不能擅自調查審訊。更何況他這位正二品的高官，六部尚書之一。就算錦衣衛指揮使盧忠也無權調查的。”
  陸銘說道：“我們就先調查牟掌櫃和那個黑臉大漢。是牟掌櫃帶黑臉大漢拿著寶刀賣給我爹的。既然這是圈套，他們就可能知情。”
  納蘭骨說道：“你知道牟掌櫃的地址嗎？”
  陸銘說道：“是的，陸銘把地址告訴我了。牟掌櫃是一個皮貨商，就在距離陸家不遠經營一家皮貨鋪，因為陸家人經常去那兒買東西，跟那牟掌櫃又是同鄉，那牟掌櫃也為了攀陸家這高枝，逢年過節送了不少禮來，所以一來二去就熟了。”
  納蘭骨說道：“知道就好，咱們立刻趕去。”
  當下納蘭骨跟著陸銘來到了牟掌櫃的商鋪。
  進門去，陸銘一眼就認出了牟掌櫃，正在熱情的招呼客人。但是陸銘已經假扮成了葉知秋，掌櫃的當然是不認識他，還以為他們是一般的顧客，所以殷勤的迎了上來，問：“客官需要買什麽？”
  納蘭骨直接亮出錦衣衛腰牌：“我們是錦衣衛，來調查一些與陸城翰謀反一案有關的事情。”
  牟掌櫃嚇得一哆嗦，這案子他知道。但是從開始到現在還沒有人來問過他。他一直擔心會卷入其中，但是沒有。尤其是錦衣衛的人沒有來，所以心裡才稍稍放松了。現在突然來人，把他嚇得一哆嗦。做生意的最害怕的就是卷入官司，更何況還是錦衣衛。
  牟掌櫃忙把兩人讓到了會客廳，關上房門，親自沏茶，然後小心翼翼的望著兩人。
  納蘭骨對陸銘假扮的葉知秋道：“你來問吧。”
  陸銘點頭，對牟掌櫃道：“事發前幾天你曾經帶著一個黑臉大漢將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刀賣給了陸城翰，有這事嗎？”
  牟掌櫃趕緊陪著笑，點頭說道：“是，是有這麽回事。”
  “你把事情經過說清楚。”
  “是這樣的，我的店鋪那天來了一個黑臉大漢，拿了一柄刀，說削鐵如泥，還當場檢驗了。說想把這刀賣給禮部侍郎陸城翰陸大人，因為他想結識陸大人，打聽到我跟陸大人的關系，專門找到我的讓我幫著引薦。若是這生意做成了，讓他結識了陸大人，他就給我十銀子的酬勞。”
  “我覺得有便宜可佔，把這麽好的一柄刀賣給陸大人的話，我也有面子。陸大人一定也會因為這件事記著我的好的，相當於也給了我一個大的人情。所以我當即就答應了，就帶著他去見陸大人去了。陸大人很喜歡這寶刀。黑臉大漢只要二百兩銀子，說是祖傳的寶刀。因為家裡急用錢，所以才便宜賣了。”
  “陸大人因為是我介紹去的，沒有多問，也就信了。當下就叫帳房取了二百兩銀子給那黑臉大漢，黑臉大漢收了銀子便告辭離開了。沒想到緊接著陸大人就出事了，我聽說還是與那柄刀有關，說是他拿著刀子闖到禮部尚書的家中準備行刺皇上，犯了謀反大罪。這件事衙門的判詞都寫出來了，貼在衙門的照壁上的。”
  陸銘問道：“那黑臉大漢叫什麽名字？”
  牟掌櫃說道：“他不肯說他名字，聽口音就是京城人士，地道的順天府的口音，應該就是附近的人。”
  納蘭骨說道：“你還記得他相貌嗎？”
  “當然記得，臉上黑黑的。而且笑起來臉上肌肉都不會動的，覺得讓人陰惻惻的。”
  陸銘一聽，不由心頭一沉。立刻問他：“你好好回憶一下，他當時笑的時候臉上真的沒有表情嗎？”
  “真的沒表情，只有嘴角能感覺到他在笑。但是臉上卻還是硬邦邦的，沒有任何表情，看著挺瘮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