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掌櫃見到他,非常熱情,先恭喜他獲釋,又噓寒問暖的。 陸銘打斷了他的客套,直截了當:“想不想知道為何青樓那些個當紅的姑娘都不肯跟你過夜?” 西門掌櫃大喜過望,連連點頭:“不知道啊,兄弟請指教!感激不盡。” “我不需要你感激,不瞞你說,你想必也知道了,我現在手頭緊,給點實惠,我就告訴你。” 西門掌櫃以前可沒少跟陸銘蹭吃喝,當然沒二話,趕緊讓帳房拿來紋銀十兩。 陸銘撇撇嘴:“十兩銀子,你小子越來越摳門了,這麽重要的消息就值十兩銀子嗎?想不想知道為啥那些白嫩嫩的小粉頭不喜歡跟你上床?” “想!兄弟稍等!”西門掌櫃被陸銘說的心頭洋洋,安耐不住,讓帳房直接拿來小錢箱,把裡面的碎銀子都給了陸銘,大概還有五兩左右。 他指著空空的錢匣子,苦著臉道:“這是今天全部收入了,全都給兄弟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每天的錢都要交給我老娘的。我手裡能支配的錢就這些,我還得想辦法怎麽跟老娘說謊呢。” “算了,就這麽吧。”陸銘揣好銀子,左右看看,湊到他耳邊說道,“知道那些當紅粉頭為啥不肯跟你過夜?加錢也不願意?” 西門掌櫃緊張而又期盼地問:“為啥?” “你喜歡穿厚厚的靴子,裹著長長的裹腳布,卻從來不洗。是也不是?” “嗯,對啊。怎麽了?” “以後去青樓過夜,記得先洗腳,換一雙新的裹腳布。——你上床的時候,熏著人家姑娘了。知道了嗎?” 西門掌櫃張大了嘴巴,直愣愣看著陸銘,見他笑得很促狹,這才漲紅著臉問:“就因為……這個?” “這還不算嚴重嗎?”陸銘頓時滿臉鄙夷,“人家姑娘為啥有錢都不肯賺你的?就為賺你的錢,跟你睡一晚,身上熏了的臭味幾天都洗不掉,熏得別的客人捏鼻子不肯靠近。因此少了許多客戶,損失更大。——這可是一個紅牌親口跟我說的。” 西門掌櫃面紅耳赤:“那……,那她們怎麽從來不說?” “廢話,這種事你讓人家姑娘如何開口相告?連老鴇都不能告訴的。” “這……,竟然是這個原因……?” 西門掌櫃神情呆滯,仰頭望著屋頂,天啦,這麽淺顯的道理,自己竟然不知道,不僅丟臉,更是耽誤了多少良辰美景。可是這雙臭腳,就算洗一百遍,也未必能洗掉臭味啊。 陸銘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節哀順變的神情,隨即走出了綢緞鋪。 身後傳來西門掌櫃捶胸頓足的大哭聲。 陸銘來到了稻田湖邊的白鷺飛酒樓。 門口迎接的夥計見到他,頓時兩眼放光,跑上來點頭哈腰道:“恭喜陸公子,賀喜陸公子。小人聽說了,您在刑場上天生異象,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而你毫發未傷。滿京城的人都在說你是上天庇佑的人,了不起呢!” 陸銘微笑道:“你們掌櫃呢?” “在裡面呢,小人這就去叫。” 說著,扯著嗓門衝著裡面喊了一嗓子:“掌櫃的,陸大少爺來了,禮部侍郎陸大人的公子!” 隨即,從裡面屁顛屁顛跑出一個胖子來,滿臉油光,手裡還拿了一支毛筆,顯然剛才在記帳,出來之後才發現,把那毛筆塞給了夥計,抱拳拱手,連連作揖:“陸大公子,您來了,刑場天生異象的事情小的也看見了,哎呀真是神奇……” 陸銘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這些以後再聊,我要定個包間。” “行!公子定多大的?來幾位爺呢?” “我今天不來,是幫一個朋友定的。他帶一個女子來,他姓葉,就兩個人,一個小間就行了,走道最裡面靠湖邊那個,那安靜好說話。傍晚時候他們就來了。那姓葉的書生會背一個很大的書箱,一眼就能認出來。” 胖掌櫃臉都笑爛了,忙不迭的說道:“好的,沒問題。” “需要交定金嗎?”陸銘掏出銀錠在手裡拋了拋,嘴角帶著譏諷。 胖掌櫃眼珠一轉,馬上說道:“不用不用!陸少爺是小店的常客又是貴客,老熟人,不需要交定金的。再說了,公子你又不來,是你朋友來,應該他們付帳的。呵呵” 陸銘點點頭,這次付帳還真的由他們自己來支付比較合適,在這種高檔酒樓花一百文吃一頓,這樣的帳陸銘還真沒臉付。便將銀子放好,道:“我這朋友喜歡安靜,他們要說話,你們沒事盡量不要去打擾。” “小的知道了。” 陸銘告辭,返回了家中。 他懶得易容,直接從自家後院掏鑰匙打開後門進後花園,再從閣樓進入地下室。 葉知秋見到他,緊張地問:“包間能定到嗎?” “訂好了,傍晚之前咱們就去,早一點去。” 葉知秋卻苦著臉說道:“我思前想後,莫如……算了吧……” 陸銘瞪著眼瞧著他:“幹嘛呢?拿我開涮是不是?包間訂好了,納蘭那邊也說好了,你打退堂鼓,搞什麽名堂?” “屆時她若知道我癱瘓,那……,萬事皆休啊!” “知道又怎麽樣?她不是你小情人嗎?肯定會跟著我一起幫你掩飾呀!” “不行,絕不能讓她知道!” “這又是為何?你擔心衙門知道,是為了保住官職,能有薪水養家糊口,可納蘭骨又不會把這件事傳出去,會幫你隱瞞的。為何不能讓她知道?” 葉知秋搖頭歎息:“唉!之前我四肢健全,在她面前況且自慚形穢,如今癱瘓,更沒臉見她的……” 陸銘愕然,隨即點點頭:“這樣啊。那好,我帶個信給納蘭,就說走不開,改天。”說著,陸銘起身就要往外走。 “且慢!”葉知秋趕緊又把他叫住,“你我……再……商議片刻,可好?” “商量什麽?你一會兒一個主意。到底怎麽個主意你想好了,想好了就別再變,好不好?” “好,容我三思。” 陸銘便又坐了回來,蹺著二郎腿,隨手拿過了一冊畫本慢慢翻看了起來,不時咯咯的笑。他的很多畫冊都是搞笑的,他特別喜歡看這類東西,而很少看那些公子佳人你情我愛的故事。 葉知秋低著頭思索,臉上陰晴不定,好半天,這才一拍大腿:“只能如此了!” 陸銘斜著眼瞧著他,並沒有把畫本放下,慢條斯理的說道:“定了,啥主意啊?” “就按原來的辦。” “不改了。” “嗯。” “怎麽又想通了?” “我日思夜想,便是見她一面,如若不然,徹夜難眠,心如刀絞……” “肉麻,以後這些話你要說去給她說。” 葉知秋頓時臉紅了:“男子漢大丈夫,如何能纏綿兒女情長?” “說實話,你還真的該多跟她說說情話,小情人不說情話有意思嗎?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會討姑娘喜歡。” “七尺男兒,以討女流歡心為樂趣,豈不悲哉?” “悲你個頭!一天到晚只知道看書做文章,沒半點生活情趣,我看你才悲哉!” “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你說的,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晚你自己搞定!” “我又不是說我們!”葉知秋急了,也不拽文了,大白話都蹦出來了,“我方才之言,說的是男女之間道不同者也!” “算你識相。行了,我易容好了之後咱們就走吧,慢慢溜達去,差不多了。” 說著,陸銘先易容成了葉知秋,然後將葉知秋背著從葉家地道出來,進入葉知秋的書房,將他放進了大書箱子裡,將箱子蓋好。 陸銘換了一身粗布長衫,這種背著書箱的書生大街上倒是隨處可見,好多是進京趕考,或者尋師訪友的窮書生,沒錢雇車,便自己背著箱子滿街走,所以也不惹眼。 陸銘已經易容成葉知秋的樣子,將那書箱拍了拍:“走了,你可別亂說話,也別亂動,否則會嚇死人的。” 箱子裡傳來葉知秋嗡聲嗡氣的聲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