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骨看到陸銘反覆問表情,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便對陸銘說道:“要不要把他帶回去?把那個人的畫像畫下來。” 陸銘想了想,還是點頭說好。 當下他們把牟掌櫃帶到了錦衣衛衙門,又把那畫師叫來畫了畫像。 送走了牟掌櫃和畫師,納蘭骨對陸銘說道:“這人相貌有些怪啊,沒表情。會不會是使用了面具之類的易容術?” 陸銘點頭道:“嗯,我也懷疑這個黑臉大漢使用了易容術。” 易容術最常用的就是戴面具,但通常的面具做工再好也不可能受人的表情控制的,所以看著就像沒有任何表情。陸銘的這張是特製人皮面具,跟真人的表情一模一樣。這種極品人皮面具世間就這一張而已。 納蘭骨苦笑:“若是這樣,那這張畫像就沒有多少用處。” “也未必,或許他下一次還是使用這張人皮面具被人看見,就露出馬腳了。” “這倒也是,難怪你還是讓他來錦衣衛畫了畫像。如果找不到這黑臉大漢,那線索就斷了,下面怎麽查?” 陸銘道:“如果能提取到黑臉大漢的指紋就好了。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幕後元凶。可惜我已經跟陸銘檢查過他家,當時他爹會客廳的椅子都是上好木材的,都被錦衣衛抄家抄走了。而且經過錦衣衛等人搬動,上面指紋肯定被覆蓋或者亂了。無法鎖定黑臉大漢的指紋了。還得另外尋找才行。” 納蘭骨大眼睛撲閃著,跟聽天書一樣瞧著他:“指紋?什麽意思?” 指紋具有人人不同的特異性,這是陸銘無意中發現的。 他從小就喜歡推理偵破,喜歡解謎。有一次他在家裡的黑漆描金的托盤上發現了幾枚指紋,是丫鬟抹了胭脂水粉,來不及洗手留著上面的,比較淡,但是很清晰。 他覺得很有意思,因為上面的紋路各種各樣都有,這一點之前每個人都會發現。但是他注意到的是,每枚指紋之間並不一樣。他就把自己的指紋也抹了胭脂水粉,按在旁邊對照,結果發現兩個都不一樣。 他發現這個有趣的現象之後,就把家裡的奴仆都叫來,取了指紋捺印,挨個進行比對,結果發現沒有一個是相同的。他又把家裡的丫鬟的賣身契找了出來,上面有丫鬟在買下來之前在賣身契上留下的指紋,跟現在的丫鬟的指紋對比,竟然還是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更感興趣,找到了家裡老仆從在二三十年前賣身契上的指紋,跟現在的進行比對,雖然多了一些皮膚折皺,但紋路卻還是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發現讓他感覺異常興奮,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鎖定罪犯的準確辦法。 現在,就是發揮自己這個重大發現的作用的時候了。 除了陸銘,還沒有人知道指紋這種特異性。陸銘對此沒有做解釋,也一時半會解釋不清。他在琢磨如何提取到黑臉大漢的指紋。 這有針對性地一思索,陸銘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可能的指紋載體——那柄寶刀! 寶刀的刀鞘是普通木頭的,並不光滑,上面很難留下指紋。刀柄也是纏上普通麻線的,更難留下指紋,但刀刃不一樣,光滑而且很少有人觸碰。 牟掌櫃說過,當時黑臉大漢曾給牟掌櫃測試過寶刀的鋒利,就算牟掌櫃碰過寶刀,只需要排除牟掌櫃和父親的指紋,若還有不明指紋,就可能是黑臉大漢留下的! 而陸銘當初研究指紋的時候,家裡所有人的指紋都想辦法提取了。包括父親陸城翰的,這些東西都在地下密室裡。現在需要提取牟掌櫃的指紋比對。 陸銘立即興奮地說道:“走!咱們再去找牟掌櫃。” 納蘭骨很是有些好奇,問:“找他做什麽?” “還有些細節需要核實。” “你不是問過了嗎?還問啊。” “又想起一些問題了。走吧!” “有你這樣破案的嘛,想起一出是一出。”納蘭骨沒好氣地笑道。跟著陸銘再一次來到了皮貨鋪,找到了牟掌櫃。 陸銘問當時如何測試的寶刀,牟掌櫃說黑臉大漢抽出寶刀,橫在手裡,左手捏住刀背,讓牟掌櫃將一根毛發仍在上面,毛發落下,斷成兩截。 陸銘很高興,這個細節也就說明,黑臉大漢左手手指接觸過刀刃,刀刃上應該有黑臉大漢的指紋! 而那柄寶刀的刀刃,已經被自己得到藏起來了。上麵包裹了一層布,但願黑臉大漢的指紋仍然還在。 陸銘問了牟掌櫃,得知他當時沒有觸碰過刀刃,但陸銘還是提取了他的指紋,將來做比對用。 陸銘借口天黑了,而且也沒有進一步的線索,等有線索再查,便跟納蘭骨分手,往家裡走去。 陸銘要先恢復自己的相貌再回家取那柄寶刀,寶刀被他藏在他家的後花園了。 他找了一處僻靜所在,開始取臉上的人皮面具。 他剛取到一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劈裡啪啦的朝這邊過來了。陸銘嚇了一大跳,這時候已經揭掉了一半的人皮面具,是不可能再敷上去的,不然會耷拉著,立刻就會露餡。 於是他趕緊蹲下身繼續揭臉上的人皮面具,那劈裡啪啦的腳步到了他身後竟然停住了,並朝他走了過來。 陸銘更是緊張,就聽到身後有人沉聲問道:“你是誰?在幹什麽?鬼鬼祟祟的。” 陸銘聽他口氣,似乎是巡街的捕快,更是著急。但不敢扭頭,繼續小心的把人皮面具揭下來,後面的那人上前一步,砰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我在問你話呢,把頭轉過來。” 還剩下一點,他繼續揭掉,不敢轉身,只能繼續蹲著。 身後的捕快猛的拽他的肩膀,但是陸銘身子跟釘子一樣扎在地上,捕快根本拽不動的。 捕快頓時大驚,急忙放開,退後一步,唰一聲,將手裡的單刀抽了出來,厲聲道:“好賊子,原來你在這兒。趕緊跪下,舉起手來!” 陸銘還有一點點沒有取下來,所以他依舊不吭聲,只能咬著牙繼續慢慢的把人皮面具揭下來。 這人皮面具粘得很牢,要揭還真不容易,如果是用力太猛,會把皮膚扯破的。 後面巡捕刷刷凌空劈了兩刀,刀的勁風都從陸銘頭頂掠過,但陸銘聞風便知刀子沒有朝自己身上砍下來,所以也就穩住了心神,繼續揭下最後的人皮面具。 身後的捕快咬牙虛劈了幾刀之後,見對方沒反應,便厲聲喝著將刀朝著陸銘的屁股戳了過去。 這一刀戳了個空,蹲在地上的這人一閃就避開了,隨即轉身過來瞧向他。 陸銘看清楚,眼前這人他認識,是刑部的捕快。當下笑了笑:“你好,我是陸銘,不認識了?” 捕快也立即認出了他,趕緊將刀收了回來:“是你呀!陸公子,我還以為是盜賊呢!——剛才那邊有人偷東西,說朝這邊跑了,我就一路追過來,沒想到遇到了你,結果誤會了。對了,陸公子,你怎在這兒啊?沒事吧。” 陸銘故意用手捂著肚子:“我可能吃錯了什麽東西,肚子痛,走到這兒,實在忍不住就蹲了一會兒。你剛才叫我的時候,我不是故意不回頭,我是肚子痛的實在受不了,抱歉。” 捕快趕緊擺手:“陸公子不必客氣,是小人沒弄明白,誤會了。對了,你臉怎麽了?怎麽那麽多白的東西?” 陸銘頓時明白,臉上人皮面具邊緣的膠水還來不及洗。按道理,揭下人皮面具至少要把膠水搓掉,最好是用水清洗。可是現在根本來不及,所以臉上還有一些殘存的粘膠。 陸銘伸手抹了一把,一臉奇怪:“這什麽東西啊,我在哪碰的?哎呀,真是的。”陸銘故作驚訝的在臉上抹著,又對那捕快說道:“你不是抓盜賊嗎?趕緊追呀,別讓他跑了。” 這話提醒了那捕快,一跺腳說道:“正是,那小的告辭了。” 說著,提著刀大呼小叫的朝著小巷又往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