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立刻檢查四周,但地上並沒有看見缺損的那塊肉。 納蘭骨問:“你在找什麽?” 陸銘指了指死者的腿:“他左腿內側被割掉了一大塊肉,但是現場沒有。” “大腿上的肉?他割下來幹什麽?” “是呀,讓人不可理喻。——如果是女性屍體,倒是容易出現切割乳房之類的變態手法。但對於男性,則很少出現割肉的,而且還是大腿的肉。實在不好確定動機是什麽。” 陸銘說罷,繼續檢驗屍體,死者下身有大量血跡。解開褲子,發現死者下體血肉模糊。 陸銘心中暗忖,針對男性下體進行暴力襲擊,似乎意味著凶殺與性有關。但這不是絕對的。 陸銘決定進行屍體解剖,解剖就在現場進行。 他將兩張方桌拿過來拚接在一起做解剖台,把屍體抬到了方桌之上,開始解剖。 重點解剖了死者的頭部,因為死者頭部有多處銳器和鈍器傷。他用骨鋸鋸開頭顱,發現大面積出血。 打開胸腔,胸部有多處骨折,而且有大量積血。肋骨也有多處骨折,左肺和心臟部位有挫傷。 結合死者胸部腹部有多處赤腳腳印的情況,陸銘初步判斷凶手應該是用單腳或雙腳踩踏死者的胸部。造成死者胸骨和肋骨的斷裂,並挫傷了肺部和心臟,造成內出血。 而他肚子上的那一刀刀口附近並沒有明顯的生活反應,說明是死後才剖腹的。 陸銘打開了死者的胃部,發現胃部基本排空。證明死者至少在最後一餐之後約三個時辰才被害的。 陸銘詢問了幾個乞丐,得知他們是在夜裡大概兩更天的時候返回丁大叔這兒,準備在他家睡覺。那時把食物給他送來的,是乾的饅頭加一碗熱湯,是在家裡灶台上的火熬的湯,大家一起吃了。 不過後來有乞丐來告訴他們,說有一家人在辦喪事,這種地方是乞丐最願意去的。但凡有白事,主人家也不會如何驅趕乞丐,往往會布施一些米飯,甚至銅錢。於是這幾個乞丐都跟著去了,丁大叔病了,這才留下沒跟著去。 幾個乞丐第二天天亮回來,就發現了丁大叔被殺。 根據幾個乞丐所說的丁大叔吃飯的時間,再結合胃部的排空情況,以及屍僵和屍斑綜合判斷,死者遇害的時間應該是在夜裡五更天,也就是凌晨時分。 這時,洪捕頭派到附近調查的人回來了,附近人家說沒有聽到什麽異常響動。不過這是一家獨院,距離其他人家比較遠,附近沒人聽到動靜也情有可原。 納蘭骨問:“有線索嗎?” 陸銘道:“從現場勘查和屍體檢驗情況來看,應該是一起因仇怨發生的仇殺。凶手用菜刀亂砍死者面部,又對屍體進行踩踏,將胸骨肋骨都踩斷了,力道很大。還把屍體開膛破肚,並用鈍器猛搗死者下體,將其搗爛,凶手應該是與死者有很深的仇怨的人。我們以這個范圍展開調查。” 陸銘問幾個乞丐丁大叔有沒有什麽仇家。 幾個乞丐相互瞧了一眼,都搖頭。說丁大叔待人和氣,心地善良,而且又是瘸腿,從沒見他跟人發生過爭執。除了他們幾個之外,還有其他的一些乞丐,只要到他這來找睡覺的地方,他都會答應,哪怕跟他擠一張床他也毫無怨言。 所以附近的乞丐都知道他這麽個好心人。只聽過其他的乞丐說他好的,卻從沒聽過哪個人說他不好的,更不要說聽到誰跟他有什麽仇怨了。 一個老乞丐說道:“丁大叔這麽好的一個人,這算命瞎子居然如此狠毒把他打死,請衙門一定要殺了那可惡的瞎子,給丁大叔報仇!” 陸銘道:“死者死亡時間是凌晨五更左右。那時算命先生還沒來他的算命攤子,應該在家睡覺,所以凶手不是他。” “怎麽知道丁大叔是凌晨死的?” “很簡單的判斷就是屍僵。——人死一個時辰以後,身體才會僵硬。丁大叔的身體已經大部分僵硬,所以死亡時間至少兩個時辰以上了。也就是說,你們見到算命先生拿著帶血的鐵棍的時候,丁大叔已經死了兩個時辰了。他死亡的時候是大約五更,天還沒亮呢,算命先生是距離現在大約半個時辰之前才進小巷茅廁來更衣的,所以凶手不可能是他。” “你說的什麽屍僵,我們不懂……”老乞丐悻悻地嘟噥著。 陸銘點點頭:“這涉及到仵作知識,需要懂行的仵作才清楚。” 洪捕頭也是聽得一臉茫然,當下把兩個刑部仵作叫來,問他們是不是這樣。 兩個仵作面面相覷,陪著笑:“人死了的確會僵硬,但什麽時候開始僵硬,怎麽個僵硬法,這……,小人就不知道了。” 陸銘很是有些驚訝,連刑部的仵作都對仵作知識不懂,更別指望其他人明白了。 納蘭骨把陸銘叫到一邊,低聲道:“說實話,你說的這些我也搞不懂,我估計刑部判官也沒人懂。你若想救他,只能抓到真凶。因為幾個乞丐證明算命先生在命案現場,手裡拿著帶血的鐵棍,身上有鮮血,看洪捕頭那樣子,似乎也覺得算命先生是凶手,只是礙於你我,他才沒下令抓人到衙門拷問。若是用刑,就難免會屈打成招。” 仝先生是盲人,耳朵就異常靈敏,雖然納蘭骨的聲音已經很輕,但他還是聽了個明白,不由得一張清臒的臉變得慘白。 陸銘完全讚同納蘭骨的判斷,想救仝先生,就只有抓住凶手這條路。真凶抓到,才能洗脫仝先生的嫌疑。光說那些他們聽不懂的仵作理論,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陸銘對洪捕頭道:“抓捕凶手需要時間。在抓到凶手之前,能否不要羈押仝先生?他只是個盲人,又上了年紀,行動不方便,不可能逃走的。” 洪捕頭道:“這個……” 納蘭骨見洪捕頭一臉為難的樣子,便立即道:“什麽這個那個,他一個老瞎子能跑哪裡去?” “不是這意思,小人是想說,得知道他的住處。不然需要找他找不著啊。” 仝先生聽罷,連忙說道:“老朽夫妻兩住在不遠的客棧。我渾家在客棧廚房幫廚賺錢。” 洪捕頭還是很為難:“客棧不行啊,人來人往的,不好控制,隻好找一個人做擔保。” 仝先生忽然撩衣袍,跪在地上:“如果陸公子幫老朽洗脫冤屈,老朽夫妻兩願意一輩子追隨公子,當個仆從。公子放心,老朽算命的本事還不錯,賺錢糊口沒問題,也能照料自己,不會成為公子的累贅的。老朽的耳朵和鼻子都很靈敏,或許還能在破案方面幫上公子呢。老朽那渾家也會些江湖把式,可以做公子的護衛的。” 陸銘心下不忍,看了納蘭骨一眼,沉吟片刻,道:“不用客氣,我一定會幫你洗脫冤屈,但沒有必要當什麽仆從的。你我相識一場,也算是緣分。” “多謝少爺,如果少爺信得過,老朽便帶著渾家住在少爺的商鋪裡,一來可以有個安身之所,二來官府要找我也方便。不知是否可以?” 陸銘不禁失笑道:“原來你這個老兒打的是這個主意,找個免費的住所。呵呵,沒問題。” 仝先生卻絲毫不覺尷尬,正色道:“老朽和渾家以後追隨少爺,自然得跟著少爺一起住了。” 陸銘聽他堅持說追隨二字,那就是仆從的意思,也就隨他,不再計較這件事。轉頭對洪捕頭道:“他住在我這裡可以吧?” “當然最好不過的了,這麽說,公子願意替他擔保?” 陸銘點點頭:“沒錯,我替他擔保。” 仝先生感激拱手:“多謝少爺!” 納蘭骨湊近陸銘的身邊,低語道:“你替他擔保啊?他逃跑了,你責任可大哦。” “無非就是打屁股罰金嘛,沒關系,他若跑了我認了。” 仝先生感激得眼圈都紅了:“老朽跟公子萍水相逢,少爺能如此信任,老朽沒有跟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