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骨瞧了瞧葉知秋家的門,又看了看不遠處陸銘家的大宅院的門,低聲道:“說實話,以前我就覺得挺好奇的,你家跟陸銘家在一起,就好像一個蝸牛趴在一塊大石頭上。可是偏偏你們兩家卻能成好朋友,你還跟那陸銘成為發小。” 陸銘很是有些不滿的哼了一聲:“我跟他從發小的時候,他們家還沒有現在這麽富呢,那時跟我爹一樣,也只是京城的一個小官。後來他爹官越做越大,生意也越來越紅火,賺的錢很多,把附近的宅院都買了,所以宅院才變得這麽大。而我家,我爹……,唉!” 納蘭骨見葉知秋有些傷感,便又陪笑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等你的官越做越大,房子就會越來越大的。” “算了,不去奢望那些,進去吧。” 納蘭骨說道:“進屋總得帶個什麽禮物吧!我以前來看老太太,都帶些她喜歡的糕點。放心,我不會大包小包的來的,我知道你不樂意。我就買個手提的小糕點,不超過二十文錢,一點心意。” 陸銘點了點頭。 納蘭骨見陸銘很痛快的答應了,很是高興的讓陸銘在這等著。她就跑到了街對面買了東西,回來之後對陸銘道:“買了糕點,還在隔壁胭脂水粉鋪買了一盒胭脂,給你娘子的禮物。第一次見面,不好意思空手。這胭胭也就十六文錢而已,你不會介意吧?” 陸銘聳了聳肩:“禮尚往來,當然沒問題。” 納蘭骨原本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瞧著陸銘假扮的葉知秋,見他如此痛快答應,頓時興奮得眼睛放光:“太好了,你這麽通情達理,我太高興了。” 陸銘嘿嘿一笑:“東西備齊了,咱們就進去吧。” 兩人敲開院門,開門的葉知天。看見納蘭骨,很是驚訝,高興的說道:“納蘭姐姐,是你呀!你好久都沒到我家來了。” 納蘭骨伸手在他小腦袋上摸了摸:“是呀,學習辛苦吧?” “還好啦,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哥常說的。” “說得好,我今天來其實是公務,要跟你哥商議一個案子,查一些資料,順帶探望老娘和你嫂子。” 說這話時,她聲音比較大,葉家宅院比較小,屋裡的人也都聽到了。 屋裡傳來葉母充滿欣喜的聲音:“是納蘭呀?你怎這麽久沒來看大娘了?你忙啥呢?” 納蘭骨答應了,興奮的瞧了一眼葉知秋,提著糕點進去。剛到正門,便看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婦,正怯生生的望著她,雙手有些局促不安的在腰間的藍色圍裙上擦著。一雙手已經凍得跟雪地裡的白蘿卜似的,她正在漿洗衣服,是從漿洗坊接回來的活。 納蘭骨立即就明白眼前這女子就是葉知秋的娘子,朝她勉強笑了笑,求助的望向陸銘。 陸銘若無其事的介紹說道:“這是我娘子蘇小娘。——小娘,她是錦衣衛百戶納蘭姑娘,過來跟我談案子的。” 蘇小娘趕緊福禮道:“拜見納蘭大人。” 納蘭骨忙躬身還了一禮:“可不敢當。我認知秋是大哥,就叫你嫂子吧,你叫我納蘭就可以。” 說到這兒,又取出那胭脂盒遞了過去:“初次見面,這是一點小意思。一個胭脂盒,值不到什麽錢的,聊表心意而已。” 蘇小娘趕緊雙手亂擺,又求助的望向陸銘。 陸銘大大咧咧的一擺手:“送你的你就接著,人家一點心意,不好推卻。” 蘇小娘漲紅了臉,小心翼翼的接過了那胭脂盒。說了一聲謝,來到陸銘身後,替陸銘把後背背著的書箱取了下來,拿到葉知秋的書房門前。 葉知秋的書房沒有許可她是不會進去的。 納蘭骨忙進了屋,來到了土炕旁,一屁股坐在炕沿,瞧著滿是皺紋的葉母,脆生生叫了一聲:“大娘,你身子骨好嗎?” “好好,就是老不見你上門,這腿腳不利索。知秋又是個臉皮薄的,不肯去叫你,有心叫你來跟我嘮嗑,又怕你太忙了。” “我是有點忙,所以一直沒空來看您。以後我會抽時間來看您的。” 陸銘跟了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葉母瞧了瞧陸銘假扮的葉知秋,又看了看納蘭姑娘,禁不住歎息了一聲,卻沒把話往下說。納蘭骨當然知道她為什麽歎息。 雖然蘇小娘沒有跟進來,但是這屋子太小了,聲音外面聽得到。所以納蘭骨馬上岔開了話題,詢問葉母身體,還有吃的藥,都開了些什麽藥,瞧了什麽郎中,還給她出主意。 聊了好半晌,葉知秋咳嗽了好幾次,連葉母都發現了,便催她說道:“你們不是有公事嗎?快去忙吧,等你有空了再來和大娘嘮嗑。” 納蘭骨這才答應了,又叮囑了葉母好生注意身體。這才快步出來,跟著陸銘到了他的書房。 進書房之後,陸銘坐在椅子上瞧著納蘭骨。 納蘭骨說道:“你不是說要查找資料嗎?你這好多書,我也不知道你要找哪一本?你快找吧。” 陸銘卻問:“這次來有什麽感受?” “老娘身體比以前還差些了,你弟弟長高了些,屋子裡比以前更窮了。你們一家日子過得不好,可是你又不願意我幫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老娘見到你很高興,這就足夠了。你給她買的點心,你瞧她多開心。” “是呀!那我以後經常抽空來瞧瞧她,可以嗎?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我覺得沒什麽問題啊!我娘子是知書達理的人,端莊賢惠,沒什麽的。” 納蘭骨幽怨的瞧了他一眼,低下了頭:“可是我一想起她,想著她到底心裡是不高興的,其實沒表露出來,所以,還是盡量少來吧。我知道的,你說話很委婉,不像以前那樣直來直去的。其實你就這麽跟我說話我能聽懂的,我能接受,我也很高興……,謝謝你!” 說著,眼神有些複雜地望向陸銘,陸銘心裡有些發慌,心想,在屋裡她不會主動那個什麽吧? 還好,納蘭骨到底不是一個不知輕重的女子,她只是用手輕輕拍了拍桌上的卷宗:“我們還是聊聊案子吧,我對民事真的不熟,刑事還多少懂一點,所以聽你這位刑部第一高人指教。這案子指揮使大人說了,如果你們刑部找的理由不夠充分,雙方還會鬧下去的。” 陸銘裝模作樣點點頭,走到那一場排書架前:“我找幾本書研究一下,看看以前有沒有類似的案例。我記得是有的。找來做個參考。” 納蘭骨跟在他身後,瞧著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很認真的翻了起來。 納蘭骨道:“這是一本關於法條的書,沒有什麽案例啊。” 陸銘實際上剛才在走神,只是裝裝樣子而已。聽她這麽一說,才發現果然手裡捧的是一本關於法律條文的書。他當然不會承認,很平靜地說道:“我剛才想到一個法條方面的事,所以翻看一下。” “可是你拿的是《大明會典》,那是關於衙門和官員的設置,並沒有刑律和民事方面的內容。”納蘭骨促狹的瞧著陸銘,“我知道你在走神,你根本就沒有把眼睛放在書上。你在擔心什麽?擔心我對你怎麽樣嗎?” 說完,納蘭骨便捂嘴偷笑了起來。 陸銘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這都被你瞧出來了,還真有些緊張。” “衝你這緊張樣,我就知道你其實內心是害怕我來的,我的到來,給你平靜的家投下一個石頭。我剛開始也沒有真想來,也只是隨口說說。可沒想到你一下就答應了,當真是意外之喜。現在想來又太莽撞了,實在是不該。我還是走吧,反正我待著只會讓你心亂,不能安下心來查資料,等你查好資料,寫出判詞,有了明確的意見我再來。” 陸銘暗自舒了一口氣:“那你先回去吧。我還真得靜下心理一理這頭緒,案子有些棘手。” 納蘭骨點頭答應,告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