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雨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手裡折扇很花哨地轉動了幾下,對陸銘道:“哎呀呀,都說你破案很厲害。今天聽你分析,果然覺得頭頭是道喲。沒錯,你居然猜出了我的想法。事實上今天早上我們就已經逮到了那人了啦。我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的確對這個案子有興趣呀。因為這個案子涉及到錦衣衛的總旗,他有沒有仗勢欺人,有沒有毆打他人,都得有個結果的呀。” “要知道,我們東廠職責之一就是監督錦衣衛喲,若有違法枉法之處,他們南鎮撫司不管,那我們東廠就會來管的呢,我就需要這樣一個結果。判決很好。我現在就盯著南鎮撫司了啦,他們如果對張總旗一直不動手的話,我們東廠會動手的,這就是我要的裁判結果。所以我躲在立柱後面一直聽,到現在才出來告訴你,嘻嘻。” 他用金骨折扇掩嘴而笑,隨即,腰身一扭,衝著大堂外說道:“把人帶進來吧。” 圍觀的眾人趕緊閃開,從外圍進來幾個身穿黑衫黑帽的東廠番子,拖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壯漢進來之後,按倒在地。那壯漢身上有傷痕,顯然一看就是挨過逼供,但傷痕並不重。顯然幾鞭之後就什麽都說了。 金花雨也沒有瞧盧誠,而是對大堂上詫異的望著他的還沒有退走的張天拱手說道:“張大人,今兒個,我是來報案的。——這小子昨天晚上帶著鐵鍬鋤頭偷偷到了嶽主簿女兒的墳墓,揭開墳撬開棺材,抱出屍體,把屍體架在一堆乾柴上正準備燒的時候,被我們抓了個現行。這種敢掘人墳墓的事那可是了不得的,我們也還沒怎麽拷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讓他自己說好了啦。” 陸銘一擺手道:“且慢,這件事與張大郎有關,最好先把他帶出去,要知道,誰先坦白,誰就可以酌定從寬。若不說,要從嚴懲處!其中的差別可不一樣。” 張天一聽,吩咐皂隸將張大郎架出去。 張大郎剛才看見這壯漢被東廠的番子五花大綁帶上來,就知道大事不好,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簌簌發抖。待聽到陸銘這番話,仿佛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著急忙慌的尖叫著說道:“我說,小人願意先說。小人知錯,求大人饒命。” 張天一直不知道該如何決斷,求助的望向陸銘。 陸銘道:“可以讓張大郎先說。” 張天立刻吩咐皂隸將五花大綁的壯漢先提出去,關在候審室裡,眾人分別落座。 張大狼哭喪著臉道:“事情是這樣的,他是我的一個堂兄弟。是我讓他去挖墳墓,將我妻子的屍體燒掉的。我給了他五兩銀子。” 張天沉聲問他:“你為何要掘開自己妻子的墳墓將屍骨燒毀?你想掩飾什麽?” 張大郎畏畏縮縮的不肯說。 金花雨優雅的搖著折扇道:“你別心存指望了,你這兄弟什麽都說出來了。你如果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吞吞吐吐的,你可就沒有最後的機會了。” 張大郎趕緊哀嚎著道:“我說,我什麽都說。實際上我聽到葉知秋判官說我娘子的風水不好,勸我嶽丈把墳遷了,我就覺得她是橫死之人,可能衝撞了風水。我聽陰陽先生說過,這種橫死的人必須燒毀才好。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叫我兄弟去把她屍體挖出來燒掉,只是為了改變我家的風水。” 盧誠已經聽出了不對勁,察言觀色,發現陸銘嘴角帶著冷笑,便知道這張大郎的話恐怕不是真實的。他已經有一種被捉弄的感覺,便硬生生對張大郎說道:“敢在我面前搞鬼,到底怎麽回事?如實說來!” 張大郎磕頭如搗蒜一般:“小人說的是真的,就是這樣的,沒有別的用意。” 陸銘冷笑:“你真以為你沒有告訴你的同夥,你的罪行就可以掩飾的很好嗎?我告訴你,死人是可以說話的。你妻子的屍骨當時沒有經過衙門的仵作驗屍就下葬,我相信隨便找個找個仵作去驗屍,就能查出來她到底是怎麽死的?是被火燒死的還是被你掐死或打死的?如果你妻子的死跟你沒關系,你又何必在這個節骨眼上花錢收買人去毀屍滅跡?” “居然編出什麽風水的借口來,你當刑部官員都是傻子嗎?這是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是等我們找出證據再拷問你,還是你自己交代?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 陸銘的話準確的擊中了張大郎心理防線的最薄弱處,他瞬間就崩潰了,全身發抖。不僅是因為屁股大腿上的傷,更是因為心中的恐懼,磕頭道:“小人願意交代,是……是小人掐死了我妻子,然後把火盆的火放在了床尾帷帳處。小人看帷帳已經慢慢燃起,這才趕緊跑到廚房去的。” “你為何要掐死你妻子?” “我娘子癱瘓病臥在床,我又是倒插門,處處受人白眼。一時識鬼迷了心竅,這才把她掐死的。求大人饒命!” 陸銘點點頭,目光落在了對面盧誠的臉上,嘴角帶著濃濃的譏笑:“盧千戶,這個殺妻毀屍滅跡的家夥,就是你說的忠厚之士嗎?” 盧誠已經被這件事氣得臉色鐵青,這事他的確不知道,他之所以出面,全是張總旗的面子。 這張總旗家中頗有些錢財,在錦衣衛混了很多年,雖然官不大,但是人緣不錯,特別是跟他哥盧忠,逢年過節沒少上供,所以盧忠才讓盧誠來辦這件事的。 納蘭骨撫掌大笑,扭頭望著盧誠道:“盧千戶,看來我們沒有必要庇護這樣一個無恥之徒吧?你還有興趣再待下去嗎?” 盧誠站起身,對張天拱手道:“本官受人蒙蔽,實在是慚愧,就此告辭。此案如何處置你們刑部自己決定吧。”說著,狠狠瞪了陸銘一眼。袍袖一拂,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嶽主簿的哥哥一直跪在堂上,聽到這意料不到的變故以及最後的結果,不由悲從中生,嚎啕大哭,跪爬幾步磕頭:“小人懇請大人替小人的弟弟做主,這人害死小人的堂侄女,該千刀萬剮。求大人做主啊!” 張天面沉如水,點點頭,吩咐將那五花大綁的大漢提上來詢問,證實的確是他指使的。金花雨已經派人把嶽主簿的女兒裝入棺材抬來了,當下張天讓刑部仵作進行驗屍。因為掐的痕跡很明顯,很快便清楚,屍者脖子上有明顯掐痕,喉骨被掐骨折。驗證了張大郎的話。 這案件證據確鑿,罪犯已經認罪,張天立即吩咐重新升堂。 接著,他驚堂木一拍,當場作出裁決,張大郎是倒插門女婿,贅婿殺妻罪加一等,這跟妻子殺父一樣的。所以要處斬刑。鑒於他剛才如實坦白,減一等,改為絞刑。報大理寺覆核後,呈送皇上核準。 宣判完畢,吩咐退堂。 這時,一直等在暗處的嶽主簿已經得知真相,大哭著衝上大堂,狠狠踢了張大郎幾腳。 卻原來,他是被盧誠派的人強行拉去吃酒,剛才才把他放出來,他就跑來看,正好聽到後面的判決。 他想起女兒竟然是被女婿活活掐死,毀屍滅跡,頓時悲從中生,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陸銘等人都上前勸慰。 忽然,嶽主簿哭聲戛然而止,竟然眼睛翻白昏死了過去。頓時間,大堂上亂成一團,眾人趕緊掐人中,扎手指,想辦法救治,卻沒有效果。 陸銘在葉知秋身邊耳邊低語了幾句,葉知秋馬上對納蘭骨說道:“你派人去找郎中來呀,救命要緊!” 納蘭骨也很同情這嶽主簿的遭遇,聽葉知秋這麽說,點頭答應,趕緊衝出了大堂,吩咐手下人去找郎中來。 等納蘭骨再回到大堂,卻發現陸銘和葉知秋都不見了。覺得很奇怪,四處張望,忽然發現葉知秋從長條幾案下爬了出來,十分驚訝,問道:“你幹什麽?” “我剛才筆掉到地上了。找了半天才找到。”說著把手裡的筆晃了晃。 “陸銘呢?” “走了啊,說有事情。” 納蘭骨氣呼呼道:“你這個發小真是沒心沒肺。這邊嶽主簿人都快死了,他不去幫忙,卻自己開溜了,真不像話。你怎麽交這樣的朋友?” “不能這麽說,事實上他是肚子痛,中午吃壞了,上茅房。憋不住了,總不能拉到大堂上,反正留在大堂上也幫不上忙,他又不懂醫術。” 納蘭骨沒想到,一向溫文而雅的葉知秋居然在大堂上說上茅房的事,不由白了他一眼,低聲道:“你這人真是的,原先覺得你很儒雅,肯定是跟你的發小陸銘學的,滿嘴粗俗,吊兒郎當的,沒個正經樣,再這樣我可不喜歡你了。” 嘴上說不喜歡,實際上臉上笑盈盈的。她更願意心上人是這種不正經的樣子,而不是一板一眼,沒個情趣。 其實,這是陸銘搞的鬼,剛才嶽主簿哭天搶地的時候,他接著勸慰,暗地裡動了手腳,用內力點了嶽主簿的穴道,嶽主簿便背過氣去了,這才引得堂上一陣大亂。 緊接著,陸銘讓葉知秋叫納蘭骨派人去喊郎中。借著納蘭骨離開,堂上的人的注意力都被搶救嶽主簿吸引,陸銘立即躲入葉知秋幾案下,馬上戴上人皮面具,並把長袍裡外換了,重新成了官袍,然後葉知秋裝著把毛筆掉在地上,彎腰下去,陸銘立即將他藏進大書箱。自己則變成葉知秋,重新坐回了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