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刑官

作家 沐轶 分類 奇幻 | 172萬字 | 572章
第66章香囊
  第二天中午。
  陸銘到地下室給葉知秋送吃的。葉知秋熬得通紅的眼珠瞧著他說道:“案子弄好了,你可以拿去交差了。”
  陸銘很是驚駭:“不會吧,你不是說要好幾天嗎?你昨晚上沒睡覺熬了一晚上?你這樣也太拚了吧,身體可受不了。”
  “此時不拚更待何時?子曰:‘逝者如斯乎’。眼看著歲月流逝自己一事無成,心中著急啊。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陸銘笑了笑:“我以前也熬夜,不過我熬夜是跟朋友花天酒地,跟你辛勤耕耘不一樣。對了,這案子到底怎麽回事?條文在哪?又是怎麽個說法?你都跟我說說,不然我不會變通,到時還是會出問題的。”
  “言之有理。聽我慢慢道來!”
  當下,葉知秋拿過自己寫的整整齊齊的一疊判詞,又結合著案卷和幾本大明條例之類的工具書開始跟他講解這個案子涉及到的相關法律關系,引用哪些條文。此外,他從已經判決的案例還找到了幾個類似先例作為參考。
  陸銘聽他說完,心中赫然開朗,道:“這案子如此判的話,那有理有據,雙方誰也說不出話來,最好不過。你不愧人稱刑部第一人。”
  “謬讚了,你去忙吧,我須得小睡片刻。”
  陸銘將食盒放在他身邊:“你先吃點東西再睡。”
  葉知秋一臉倦色,伸了一個懶腰,看也不看食盒,懶聲道:“擱下吧,醒了再吃。”
  陸銘見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便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也不再多話,便易容成葉之秋離開了地窖。
  帶著那一箱案卷和葉知秋熬夜寫出來的判詞,徑直來到了刑部衙門。
  門房見到他,屁顛屁顛跑過來稟報說道:“葉判官,您來了。張天大人已經問了好幾次。”
  陸銘道:“別人三天五天沒到衙門露面,也沒見張大人這麽著急。”
  “可不是嘛,誰叫您是咱們刑部最能乾的判官呢!能者多勞不是,你趕緊去吧。”
  陸銘點頭,肩上挎著那書箱便來到了張天的簽押房。
  張天見到陸銘進來,又是高興又是埋怨。但聽陸銘說已經熬夜將案子整出來了,頓時又松了一口氣。摒退左右,低聲對陸銘道:“你不在這兩天,原告、被告都來了不少人,都是托關系走門子來的。尚書大人已經躲出去了,我沒辦法,只能在這盯著,都來找我。”
  “我可是焦頭爛額,這樁案子刑大人走之前已經叮囑了,必須按照法律從嚴查處。兩邊的人都惹不起,咱們只能夠按照法律來,一碗水端平,這樣兩邊都不得罪。誰讓法律是這麽規定的呢?對吧,所以你的作用非常關鍵。”
  他剛說到這,外面隨從進來道:“老爺,大興縣嶽主簿來了。”
  張天滿臉苦笑:“他已經來了好幾次,非要見你,說是有些事情要跟你當面說,轉告都不行。沒辦法,這老頭太倔了,要不你去見見他?我知道你清正廉潔,我很放心,你來接待。”
  陸銘點頭答應,背著那一箱卷宗材料出了簽押房,吩咐隨從把主簿大人請到自己的簽押房去。
  陸銘進了屋,把東西先放好,接著就看到嶽主簿在隨從的陪同之下,急匆匆的進來了。見面之後,嶽主簿還沒說話,便已經老淚縱橫。
  陸銘見他今天穿的是一襲圓領長衫,並沒有穿官袍,想必是不願意以官員的身份來見陸銘,以免給人官官相護的口實,而是用一個普通的原告的身份來求見判官。
  陸銘安慰了幾句,嶽主簿這才收了淚,道:“葉判官,下官來不是想走門子讓你偏袒我,我畢竟也是衙門的官員,不可能讓你做出枉法之事,我只要一個公平,於心足矣。當然,我知道我不來你也會這麽判的,但是我還是得給你解釋一二,免得有誤會。那天見面匆匆忙忙的,旁邊有人多嘴雜,不方便跟你細說。”
  陸銘點頭:“你說吧,有什麽話敞開了說。”
  “好,多謝了!是這樣的,我這個女婿其實為人還是不錯的。雖然是上門女婿,低人一頭,可是對我女兒還是非常好的,照顧她無微不至。也不嫌棄我女兒癱瘓在床。倒屎倒尿都是自己親自來,不需要丫鬟老媽子,他說自己親自照料的更貼心一些。”
  “這次家裡失火,他奮不顧身的衝進去救我女兒。但是火太大了,而且不僅沒有救出癱瘓的女兒,還把他給燒傷了。實際上我心裡還是過意不去的,也想著好好待他,他若願意呆在我家,我會把他像親兒子一樣看待。他若想另外娶別人,我……,我也會給他一筆錢做聘禮。”
  “我雖然心裡有這個打算,無奈我的女婿不知受到誰的挑唆,居然獅子大張口,要向我索賠一千兩銀子,這就遠遠超出我的承受了。你知道,我主簿的俸祿每個月就那麽點兒錢,還要養家糊口,雖然有些許的微薄積蓄,但就算翻上幾個跟鬥也達不到這個數字的。咱從哪裡能找到這筆巨資來給他呢?我是有心無力呀。”
  “我就跟他商量,讓他少要一點,我力所能及的范圍我一定給他,可是他卻說一文錢都不少,就要這麽多,還說我宅院可以賣掉,這錢就湊足了。老天爺,我要賣了宅子,我一家老小怎麽過?這次宅子是我的祖產,我若賣了,我有何面目到地下去見列祖列宗?”
  “再者說了,他被燒傷的傷勢也並不如何嚴重。也就是手上被倒下來的燃燒的木材給燙傷了,有個傷疤,手的活動能力沒有任何影響。他不過是手受傷,我女兒一條腿都給燒成焦炭,人也死了,我找誰哭去?”
  陸銘聽到這,不禁心頭一動,死者的一條腿被燒成焦炭,這情節卷宗裡可沒有記載。
  這只是普通民事糾紛,爭議焦點是張大郎救妻子,被火燒傷索賠,因為不是故意傷害之類的,所以對死者的描述並不詳細,也沒有填寫屍格。
  現在聽他如此說了之後,凝神想了想,問:“你女兒是癱瘓在床嗎?”
  “是呀,她從小兩條腿得了麻痹症,沒法行走,只能躺床上。兩條腿只剩骨頭了,這次一條腿被燒焦,連骨頭都燒裂了。每每想起,我心裡便如刀絞一般難受。”
  “不好意思,可能還只能揭你的傷疤了。我需要了解更多一點的信息。”
  “沒問題,大人您盡管問。”
  陸銘說道:“你女兒腿腳有麻痹,下不了床,她是被燒死還是被煙熏死?”
  “應該是被煙熏死的,因為發現及時,火很快救滅了,隻燒毀了房子帷帳、窗戶啥的。我家房子四壁是青磚做的,所以相對結實一些。但是當時屋裡濃煙滾滾,嗆也把人嗆死。”
  陸銘沉吟片刻,又道:“你女兒已經下葬了嗎?”
  “已經下葬了。——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隨便問問,對了,現在左右無事,你帶我到你家去瞧瞧。”
  主簿有些猶豫,道:“葉大人,不是我不好客,我非常希望大人能到寒舍去坐坐。可是現在涉及到我女兒的案子,你又是主審,你如果直接到我家去,讓對方知道了,用這彈劾你,豈不是節外生枝嗎?我不想給大人您添麻煩。”
  陸銘點頭說道:“沒錯。不過我不是要私自到你家去,而是堂而皇之的去,並且把對方叫上。我要實地去勘查現場,這也是判官必須做的事情。”
  主簿道:“可這只是民事案子,不是刑案,更不是命案呀,有必要勘驗現場嗎?”
  “刑律可沒說民事案子就不能夠勘查現場啊。若有必要,當然可以。而且我不僅要帶上張大郎,還要把他的堂兄張總旗,以及代表錦衣衛協助查案的納蘭百戶一起帶上。大張旗鼓,浩浩蕩蕩的到你家去查驗現場,這樣一來我看誰還有話說?”
  嶽主簿聽這話,趕緊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小人就多謝大人了!”
  “我這就叫人去傳喚他們。對了,張大郎現在也在京城嗎?”
  “這個我不大清楚,在鬧翻之後他就離開我家了。應該是在錦衣衛他堂兄那兒吧。”
  陸銘立刻叫隨從到錦衣衛衙門去通報此事,讓他們馬上過來。並稟報了錦衣衛理行百戶納蘭骨。
  納蘭骨是第一個到刑部來的,一見到他,陸銘目光總是情不自禁地掃過納蘭骨那飽滿挺拔的雙峰。沒辦法,太吸引眼球了。
  隻瞧了一眼,沒等他細看,便發現納蘭骨雙眸迎了上來,他趕緊把視線轉移到了她腰間掛著的一個香囊上,掩飾道:“換了個香囊?樣式真好看。”
  納蘭骨心頭一喜,情郎能注意到自己身上一些細微變化,說明心裡有自己,這讓納蘭骨心頭甜甜的。笑吟吟道:“你的眼光挺毒的嘛,這都發現了。是呀,昨天我新買的,真的好看嗎?”
  說著,從腰間玉帶上取下香囊,伸出藕節一般的手腕,托蓮似的將那香囊送到陸銘面前。
  但她心頭又有些詫異,以前的葉知秋可不是這樣。別說自己掛的是一個香囊,就算換了一身新衣裳,他都不會正眼觀瞧,更不會誇讚什麽。現在怎麽變得如此細致入微關心體貼了?
  轉念一想,管他呢,變得細心體貼不是更好嗎?要是以後都能這樣,那日子可就美了。
  葉知秋接了香囊,翻來覆去看了看:“做工精致,特別是針線,針腳很密,花鳥尤其精致。你看這鳥的眼睛,簡直就像活了的似的。身上羽毛,色彩一層一層的,就像天上彩霞似的耀眼生輝。這樣的手藝和做工,只有京城皇家繡坊才能做得出來。”
  陸銘說到這,沒聽到納蘭骨有什麽回應。抬頭瞧去,便看見納蘭骨目瞪口呆的瞧著他,粉嫩的櫻桃小嘴微微張著,好像一枚漂亮的紅棗。
  “怎麽了?”陸銘微笑問。
  “你怎麽對刺繡女紅這麽了解?甚至能準確的說出它的產地,我不知道你原來還有這本事。”
  納蘭骨的這香囊的確來自皇家繡坊。可是,葉知秋家境貧寒,基本上是接觸不到這些做工精致的繡品的。雖然這些是皇家繡坊經過挑選剩下的繡品,才會拿到外面來出售,但仍然價格不菲,因為即便是皇宮挑剩下的,這也不是外面普通繡娘能夠繡得出來的,自然價格不菲,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
  陸銘這京城闊少的老爹是正三品高官,家中這樣的繡品多得是,很多還是宮裡賞賜的精品。他自己沒少拿去討女子喜歡,所以對皇家繡品熟悉的跟自己的手掌似的,剛才隨口說了出來,一時忘了自己已經易容成葉知秋。
  陸銘心裡咯噔一下,但是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說來也巧了,我曾經審的一件案子涉及到皇家繡坊,我專門對他們的繡品鑒賞過,所以知道。”
  納蘭骨一聽,這才釋然:“你不愧是判官,看東西這麽清楚。”
  剛說到這,衙門其他人陸續來了,包括張總旗,帶著張大郎。跟著來的另一個人卻讓陸銘有些意外,又不由皺了皺眉,因為此人竟然是盧誠。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