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豐一行人沒有太急於趕路,而是曉行夜宿,六日後,終於平安回到了京中。 京城,是綿豐土生土長的家鄉,雙腳一踩在這土地上,綿豐就覺得特別溫暖親切,令他暫時忘記了一直困擾於心中的憂慮,神色間也漸泛喜悅輕松之色。 他望了望繁華似錦的長街,便隔著窗簾,衝著馬車內輕聲道:“容兒,到京城了,你許久未回,要下來走一走,看看這京城的變化嗎?” “不用了,我不想看。”馬車裡傳來香雪梅淡淡的,不冷也不熱的回答。 這一路上,她對綿豐的態度都是如此,客氣又疏遠得很,有時還很陌生,陌生得一點都不像是即將快要成為夫妻之人。 對於她這不冷不熱的態度,綿豐雖輕輕歎了口氣,嘴角也略微動了動,不過像是這一路行來早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冷淡之態,便不以為然的又昂起頭來,語氣也未曾有改變,仍然極其溫和,“既然容兒不想看,那就先送你回府去吧!” 九門提督府。 溫玉龍和沈若梅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正站在府門外,翹首以待著女兒的歸來! 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一別四五年,他兩夫妻早就急不可耐的想要見到日日掛念的女兒了。 終於,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現了,中間夾雜著一輛馬車,漸行漸近。 “看,是二小姐回來了。”丫鬟華兒興奮的指著馬車叫道。 綿豐一馬當先的走在隊伍最前面,在離府門不遠處就下了馬,等候著馬車前來。 馬車停下後,香雪梅掀開車簾,彎腰走了出來,一抬頭看見正站在府門口等候自己的雙親,眼眶立即就濕潤了。 早候在車旁的綿豐伸出了手,正在等著扶香雪梅下馬車,她便想也不想的將手交到了前者的手中,隨著他相扶的力道,輕盈的下了馬車。 然後,急急奔跑幾步上前,對著父母就盈盈拜了下去,語音哽咽,“女兒拜見父母,女兒不孝……” 香雪梅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但看見久別的父母讓她情難自禁,喜極而泣,憂傷成淚,淺淺低著頭淚如雨下起來。 “好孩子,快起來,回來就好!”溫玉龍和沈若梅一邊一個,將女兒扶了起來。 “綿豐見過嶽父嶽母。”此時,綿豐見香雪梅起來了,便也近前來給溫玉龍夫婦行禮問候。 見綿豐恭敬的口稱嶽父嶽母,溫玉龍夫婦便坦然的受了他的大禮。 “小王爺這一路辛苦了,都快請進去,喝杯熱茶,緩一緩吧!”溫玉龍親熱的招呼著綿豐,自己的準女婿。 “綿豐就不進去了,容兒剛回來,你們一家人先好好敘敘話,改日再來登門拜訪。”綿豐自然知道,容兒多年與家人未見,此時是不便於去打擾他們一家人敘親情,話家常的。 “也好,那你先回吧!想來你也離京多日了,姐姐可還眼巴巴的盼著你回府呢?”還是沈若梅善解人意,便不再勉強綿豐。 等送走綿豐後,香雪梅一手挽起一個,邊往裡走便撒起嬌來,“爹爹,娘親,女兒可想死你們了。” “就知道說好聽話,想我們為何現在才回來啊!真狠心,一走就是三四年,就不管家中的老父母了!”溫玉龍撅嘴假裝埋怨著女兒。 “唉呀,爹爹正當英年,一點兒都不老呢。再說了,女兒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就一直在家裡陪著爹爹娘親,再也不離開您們了。”香雪梅小嘴像抹了蜜一樣的甜。 “都是這麽大的人了,還滿嘴傻話,女子大了,都要出嫁,哪能一輩子都陪在父母身邊呢?”一旁的沈若梅則溫柔的嬌嗔著女兒。 香雪梅嘟嘟嘴,往周圍掃了一眼,發現少了一人,“小妹呢?她怎麽不出來接姐姐呢?” “姐姐,小妹來了。”香雪梅話音剛落,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跟著跑過來一個十四五歲的黃衣小姑娘,容顏俏麗,眉眼生得和香雪梅十分神似,猛的一頭就扎進了前者的懷中。 “嘿嘿,小丫頭,剛才又跑哪兒瘋玩去了,連姐姐回來都不出門來迎接?看來是一點都不想姐姐的嘛!”香雪梅寵溺的抱著懷中的少女,假意生氣的埋怨著她。 “姐姐,姐姐,小妹能不想您嗎?今兒個一大早,小妹都到門口去等了您三圈了,剛剛是口渴得緊,跑回喝了口水,所以才錯過了接姐姐的時辰呢?。” 香雪梅懷中的少女,正是她的小妹,溫府的三小姐溫雪梅。 此刻的她微喘著嬌氣,抬起那俏麗可人的小臉龐來,嘟著嘴望著與自己一般高的姐姐,且在說到喝水之時,便附耳在姐姐的耳邊輕聲細語著。 香雪梅忍住笑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小妹,忍不住驚歎道:“呀,妹妹都長得和我一般高了,也出落得越發的漂亮可人了,真不愧是我的小妹哦。” “姐姐,這是在誇讚小妹呢?還是在繞著彎兒的誇讚您自己呢?”溫雪梅調皮的戳穿了姐姐的話裡深意。 “哈哈哈哈哈……” 溫玉龍夫婦,香雪梅都被溫雪梅逗得齊聲大笑起來。 “小丫頭鬼靈精。娘親常說,女子要藏拙,要內斂,要秀外慧中,要少言語,懂嗎?”在小妹面前,香雪梅當然得拿出長姐的風范來。 “是,姐姐說得對。”溫雪梅的小嘴也是又甜又乖巧得很,想了想又問姐姐,“姐姐,外祖父家好玩嗎?” “不只是好玩,姐姐還學到了很多很多有用的知識,等下次姐姐一定帶你同去。”香雪梅想也不想的,便承諾著小妹。 “是嗎?真好!”溫雪梅眼裡全是神往之意,接著又有些失落遺憾之色,“有好幾次,小妹都想去錦城看姐姐和外祖父他們,可一想到,若連我都走了,那家裡就只剩下爹爹和娘親,小妹怕他們孤單,便隻好作罷了!” 小小年紀的溫雪梅,見兄長與姐姐都常年在外,便懂事的默默的承擔起了承歡膝下的兒女責任來。 香雪梅感激的握緊了妹妹的手,滿懷謙意的看著父母,“爹爹娘親,這許多年來,多虧小妹代我與兄長盡孝,陪伴在雙親膝下。女兒我真是慚愧,太過任性妄為,竟將為人子女的責任都忘卻了,請爹爹娘親責罰。” “傻孩子,又說傻話了不是。人在年少之時,自然會向往外面天高雲淡的自由與舒闊,出去闖闖,看看,增長閱歷與見識,開闊胸襟,自然是好過固步自封,困於閨閣的方寸之間的。娘親懂,娘親也是這樣走過來的。”知子莫若母,沈若梅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寬解著她自責的心。 “嗯,娘親說得對,女兒這四年多來,過得非常快樂!可就是時常會想念你們,非常非常想。”香雪梅感激的望著娘親,眼淚又欲奪哐而出,便趕緊轉移了話題,“小妹,你知道嗎?我在外祖父家,出門行走時,用的是何化名嗎?” “哦,用的什麽化名?”溫雪梅立時就興趣盎然起來。 “香~雪~梅。” “姐姐居然用了我的名,那為何要用香這個姓呢?有何深意?”溫雪容年紀雖小,有嬌柔撒嬌的一面,端莊起來又另有一股恬靜優雅,從容不迫的風范。 香雪梅含笑不語,隻甜甜的看了一眼娘親,沈若梅便回心一笑,“因為啊!娘親年少之時,也經常出外遊歷,便用的是“香若梅”這個名字,你姐姐這是在向娘親致意呢?不過,現在回家了,便不可再用此名了。” 香雪梅,不,是溫雪容溫順的點點頭。 原來,沈若梅年少時就精通醫術,常常在外遊歷,行醫救人。故為了省去麻煩,便隱去真姓,改用化名。 “哦……香若梅,香雪梅!原來如此!”溫雪梅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又接著道:“唉,不對啊,這件事情,娘親為何隻告訴了姐姐,而我卻全然不知呢?可見,娘親是有多偏心的!”溫雪梅嘴扁扁的,一時不覺又撒起嬌來。 “嗯,娘親的確是很偏心。”溫雪容接過小妹的話,“娘親是不會同小妹講她在外遊歷的事情的,因為啊,她怕小妹聽了,心神往之,也向我一樣,飛了出去可怎辦,娘親可是舍不得小妹妹離開她一步的哦。” “哎喲,小妹還是說不過姐姐您,反正娘親是誰都一樣疼。”溫雪梅轉過身就親昵的攬住了娘親,沾在了娘親的身上。 溫玉龍看著相見甚歡的兩個寶貝女兒,一時老懷欣慰,打心眼兒裡就笑了出來。 但笑著笑著,猛然間又想起那不肯歸家的老大溫雪松來,不自覺地歎了一口氣,難免有些傷感。 沈若梅看出了夫君的感傷,忙道,“容兒,梅兒快進去吧!你爹爹用了午膳,還有公事要辦呢?” 果然,聽到公事二字,溫玉龍即刻將小小的感傷立即拋卻腦後,招呼著女兒們快去用膳。 然後,便自然是一家人歡聚一堂,父慈子孝的溫馨之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