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嵐在看了衣服上的紅字後,沒有驚慌失措,而只是呐呐的問:“石捕頭有沒有來?” 是因為,他在遭遇了一系列詭異的事件後,很是後悔昨天沒有聽石川的勸告,加以防范,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此刻石川在的話,他的心會安定一些,並且會請石川追查真相。 這麽詭異離奇的事情,為什麽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呢? 想到此,他不禁抬頭看了看懷玦,也更加理解後者的擔憂著急之心情了。 如果,他的大哥是落入同一個人之手,天知道又會遭遇到些什麽呢? “石捕頭去忠州公幹了,兩三日便會回來的。”小晏看了看仍然橫擋在香雪梅身前的穆清,隨手撩起一件長袍,遞到雲煙嵐的手中。 後者這才恍然大悟,趕緊將衣服穿好後,連連拱手道,“抱歉,抱歉!” 微微搖了搖頭的穆清,這才松了口氣,但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這樣,等石捕頭一回來,就叫他來找你,到時候有什麽問題,咱們再一起從長計議!今天大家都累了,就都先回去休息吧!” 小晏一直在擔心穆清的反常行為,又見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也的確要等石川回來再商討,所以就叫大家快快散了。 這樣,他也好詢問穆清,為何一直都魂不守舍的。 大家便各自告辭離去,望著香雪梅遠去的背影,穆清深深的歎了口氣,全是無奈。 驛館內。 小晏看著穆清,忍不住打趣他道:“真是難得,咱們王爺也有春心萌動的時候,好在大嘴巴不在,要不然可有得煩你的。” 真的,如果石川在,看見王爺如此誇張的為一個姑娘失魂落魄,肯定會“哈哈哈”大笑三聲。 之所以會大笑三聲,是因為看到平常就像個冰塊,從來不會對女人感興趣的王爺,居然會有如此表現,肯定會舒心又開心的大笑幾聲,然後就會無比熱心的多方撮合此事。 見穆清不說話,又接著調侃道:“不用煩惱,溫姑娘是正福晉,如真喜歡,就先娶位側福晉吧!” “就是做福晉,她也未必肯,更何況是側福晉呢?”神色暗淡的穆清,不自覺地說出了心中所憂慮之事。 “也對,是小弟唐突了,觀她的言行做派,不是簪纓世家,就是將門之後,又怎麽會……我這嘴,冒犯了!” 趕緊舉起手,給了自己輕輕的一嘴巴,以示懲戒 小晏打自己的嘴巴,是因為隨嘴胡說,想逗穆清開心,不料卻冒犯了佳人。 燦如明霞,個性飛揚,鍾靈毓秀的香雪梅,又豈會給他人做妾室呢?而自己竟脫口而出,真真是褻瀆了她呢? 所以,自己該打,必須打。 “小晏,還有一事,要幫本王保密。” 穆清很少在小晏面前自稱本王,通常都稱為兄,如此嚴厲嚴肅,尚還是第一次,小晏趕緊點頭。 “千萬不要將本王的真實身份,告訴她!” “她?是香姑娘嗎?” “正是!” “好,絕對保密!”舉起手做起誓狀,心裡明白穆清的顧慮,也很懂他。 他比自己還年長半歲,卻同自己一樣還未曾娶妻。 自己是江湖中人,飄泊不定,至今未娶,很是正常。 然而,作為天之驕子的王爺,今年二十有七,卻仍未娶親,就很不合常理了。 是因為,穆清雖清冷,但卻溫和堅定,絕不會為了娶妻而娶妻,必得是要找到心中所喜所愛之人,才會與之成親。 比方說,與他自幼定親的溫家小姐,他就是真心喜歡著她,愛慕著她的。 溫小姐從十四歲上開始,突然就生病了,纏綿病榻六載之久,直到如今也沒有大好。 穆清不只是一直等著她,還帶話過去囑溫小姐安心養病,等她病好了才議大婚之事。 所以,他的婚事才一直擱置至今,任王府長輩們怎麽催,是連個側福晉都不肯娶一個的。 甚至於溫家怕耽誤了王爺,主動多次提出退婚,可他隻溫和堅定的留下兩個字,“不退!” 以他這樣的個性,好不容易除了溫小姐以外,終於又有了一個心頭喜歡的女子,香雪梅。 所以,肯定會珍之重之,根本不會將自己王爺的身份端出來,隻想以他這個人本身,來獲得香姑娘的芳心。 所以,就算他不囑咐,小晏也是肯定不會暴露他的身份的。 然則,這一次,小晏想錯了,穆清是另懷心事,不便與他細說。 因為,穆清也很困惑,他還需要去證實一件事情,想了想,就對小晏道:“為兄等下要去拜訪師傅去。” “好,多帶點侍衛。”小晏囑咐完,又想起一事來,“反正閑著無事,我想今晚上出去找找線索,再去探探那個神秘的宅子去。” 知道小晏閑不住,穆清微微一笑,“多加小心。” …… 午後,穆清隻帶了兩個隨從,穿街過巷,來到一棟古樸的宅子前,卻繞過前門,行至一偏門處。 隨從上前敲門,稍傾便有人應聲開門,隨從即表明身份,來人便恭敬的在前引路。 很快便來到一處花廳前,遠遠便見有一白發老者正在庭前侍弄著花草。 老者雖彎著身子,滿頭銀發,但仍舊看得出來,身型魁梧硬朗。 穆清面露喜色,輕輕的走到那老者身後,恭恭敬敬的行禮道:“豐兒見過師傅。” 那老者並未轉身,只聽他朗聲回道:“不敢受禮,應是老朽拜見小王爺才是。”說完轉身便佯裝要下跪行禮。 嚇得穆清急忙伸手去扶,老者隨勢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住,哈哈笑到:“我豐兒還是這麽好騙哪,沒一點長進哦!” 此刻,平常在眾人面前一向清冷淡然的小王爺,被老者一聲豐兒叫得鼻子一酸,突然就一頭扎進老者懷裡,輕聲說道“師傅,豐兒太想您了,我”他一時不知是感傷還是喜悅,竟半響說不出話來。 老者用手輕拍他肩膀,笑著道:“聽聞你來了蜀州,就天天盼著你來看為師呢!快隨師傅來,看看給你準備了啥?”說完拽著穆清就走。 兩人一起進入花廳內,只見桌子上早就擺好了一盆熱氣騰騰的,紅豔豔的熱鍋子,周邊還擺放了許多肉類和時蔬。 不覺用手摸了摸肚子,穆清才發覺奔波了大半日,還的確很餓了,便又是想笑又是想哭。 之所以想笑又想哭,是因為師傅還是一如既往的寵著自己,把自己當小孩,還給自己準備了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鍋子。 老人家愛徒弟之心,真切可愛,故而心酸不已。 還有,自看到師傅起,穆清還一直是又憂又喜。 憂的是自京師一別,經已十載有余未曾見面,而師傅也是滿頭華發;喜的是見師傅身體硬朗,且還是一如繼往的寵溺著自己,未曾有絲毫改變。 所以他想著想著,既要忍住悲傷,又要掩飾住內心的喜悅,突然間就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他一沉默,便又是那個清冷,仿佛世間事都不縈於懷的淡然的小王爺。 “好了,我的小王爺,在老朽這裡,你就別拘著了,累得慌。”老者拉著他坐下,又說道:“這是最辣的鍋子,今天叫人去準備,我那兒子還來叫我別貪嘴,顧著身體。他哪裡知道,這是徒兒你最喜歡吃的呢?” 老人家一邊說一邊夾起一大片牛肉,就往鍋裡放。 這一下,穆清繃不住了,親密的挨著老者身旁坐下,輕聲說道“師傅,我要吃這個,還有那個,哦,還有這一些。” 此刻他的神態,是從未有過的放松和喜悅自在。 門口的貼身隨從佑南,看到王爺這樣,心裡也為他欣慰不已。 王爺只有在他師傅這裡,才能放下身段,開朗得像個孩童一般。 天之驕子的穆清,原名綿豐,正統皇室血脈, 自小,阿瑪對他期望甚高,管教極其嚴厲,每日就是被各種規矩約束著,平日除了學規矩讀書作文章,竟無其他樂趣可言。 故他長到了七八歲上,小小年紀雖才華出眾,但人卻甚是呆板。不僅體弱多病,還整日獨處,從不與他人來往。 他額娘很是擔憂,便央求老王爺,也就是綿豐的祖父,給他另尋一位武術師傅,想著讓他習武不僅可以防身,還能用於強身健體。 於是老王爺當時找尋多時,才從軍中找到這位曹九齡師傅。 曹師傅武藝高強自不必說,還因他投軍前是走江湖賣藝之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日常很是風趣幽默,人品極好,軍中口碑很佳,大家都親切的稱他為九師傅。 九師傅就這樣來到王府裡,每日除了教授小綿豐一些日常的防身術,還時常給他講解一些江湖上的趣味之事。 不僅如此,還時常帶他去野外摸魚玩泥打鳥,把孩童該調皮搗蛋的事通通都折騰了一番。 更在老王爺的默許下,定時帶他去四處遊歷,增廣見聞。 就這樣摸爬滾打,數年之後,綿豐也非昔日那弱質少年,不僅長得豐神俊朗,清雅端正,身手不凡之外,心思更是綿密聰慧。 因九師傅是蜀州人,性格豪爽,平常與穆清相處,自是不拘一規一矩的,綿豐更視他如親人般自在溫暖。 如此江湖悠悠,王府恬淡,白雲蒼狗,整整十年後,小綿豐已然成人中之龍,不僅獲封郡王,更是美名在外。 此時,見綿豐已經成人,九師傅也甚是掛念故土,便請辭還鄉。 綿豐自是百般不舍,但不忍師傅年邁思鄉,便拜別師傅,請師傅安心歸鄉養老。 這一別,轉眼又經十載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