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上只有簡單的一行字,原來是有人要約小晏亥時去捋月亭見面的信,但該封信上卻前無抬頭,後也無落款。 到底是誰約小晏去見面呢?感覺此人挺神秘的,但應該是和小晏極其熟悉之人,故傳信與他才沒有寫抬頭,也沒留落款。 綿豐看完,將信紙又放回了枕頭下,既是小晏的私事,自然是不好過問的。 可是,紙上那行娟秀的字跡,又讓他聯想到小晏這幾日的行蹤詭秘,整日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還有下午見容兒時,她那心不在焉的神情,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綿豐極其不安落起來 以往,對於小晏的事,無論他有多少秘密,多少神秘莫測,匪易所思之事,綿豐都是揣著糊塗裝明白,從來不聞也不問。 一句話,他相信小晏是佼潔君子,也更相信他的所作所為。 可此次不知道為什麽!這封邀約信,卻讓綿豐難以把持,讓他有想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還有,心中有個不詳的預感,在拚命的蠢蠢欲動著。 所以,綿豐決定,今夜要親去捋月亭看一看,小晏到底是和誰見面去。 夏夜天青,十六的滿月懸於天際。 綿豐雖不準佑東跟著,但後者還是遠遠的尾隨著他,一前一後的在亥時一刻來到了捋月亭附近,隱身在了岸邊的一棵大樹之後。 綿豐躲靠在樹後,遲疑良久,也躊躇良久後,才終於伸出了半個頭去張望,可即刻間又縮了回來。 小晏是自己認識多年的朋友,真的不應該如此窺探他的秘密,自己這樣的行徑,又豈是正人君子,知己良朋所為呢? 所以,綿豐轉身就想毅然離開此處。 “容兒……” 正當綿豐毅然決定轉身離開之時,卻聽到了那邊亭中隱約傳來的一聲呼喚,他即刻如同被雷劈閃電擊中一般,被定在了原地。 原本,深深自責的綿豐,自覺窺探好友的秘密,甚非正人君子所為。 卻不料,這遠處隱約傳來的輕輕一聲“容兒”,將他的五髒六腑都牽動了起來。 “容兒!” 難道說,與小晏有約之人竟是容兒不成嗎? 如果是容兒,若她與小晏有話要說,有事相商,為何要神神秘秘,不為人知的約在這僻靜之處,而且還要約在深更半夜,人跡全無之時呢? 難道說…… 綿豐不敢再往下想,此刻他隻想一走了之,遠離此處。 然而,他腳步沉重,身如玄鐵,卻是一步也挪不動了。 最後,他始終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與不安,探出頭去,往捋月亭中瞧去。 一輪瑩月之下,樹影婆娑,水波微瀾,月華粼粼,亭中兩人正執手深情相對。 男的身姿挺拔頎長,細腰直背,玉面如琢如磨,清眸如拓烏墨,正雙眼含笑,垂眸看著眼前的少女。 這般豐姿綽約,又笑意純粹之人,這天下間除了貝小晏,還能有誰? 綿豐捏緊了拳頭,眼神凌厲又滿懷希望的望向了小晏眼前的少女身影。 他此時尚抱有一點點的希望,就是希望自己聽錯了,小晏面前的女子,絕對不會是容兒。 然而,那少女雖背向著綿豐,但瑩潤月色之下,她玲瓏有致的背影,骨感的雙肩,素雅的發髻,對於綿豐來說,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這個少女的背影,自然是香雪梅無疑了。 當然,她也是自己的未婚妻,溫雪容。 此時的綿豐,不由得心疼得用手使勁扣著樹乾,眼神沒法動彈,全身也沒法動彈,他本不想再多看一眼眼前的景象,但偏偏眼耳口鼻心與四肢,無一能聽從自己的召喚,遠離此情此景。 此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於是,他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亭中那二人,四目柔情相對後,再深情相擁,繼而再,再雙唇相接,熱烈熱切的擁吻起來。 目睹這一幕的綿豐,身心俱痛,還好能閉得上眼,隔離了對外界的感知後,四肢才能略為動彈。他才茫茫然的,面無表情的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 不遠處候著的佑東,看著面無表情但卻腳步沉重,雙拳緊握著走回來的爺,默默又擔憂的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 對於冷靜漠然,心事從不外露的小王爺,佑東早也習以為常。 見爺如此情形,伶俐的佑東只要稍加揣度,便就有三五分的明白於心了。 試問,又有誰能夠讓爺如此失神又失意呢? 縱觀四野,現下也唯有爺心尖尖上之人了。 明白了的佑東卻什麽都不能說,也什麽都不能做,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沉默緊緊跟隨。 綿豐漫無目的在瑩亮的月色下向前走著,初時,他腳步緩慢沉重,但慢慢的又腳步飛快起來。 此時的綿豐隻想遠遠的遠離此處,遠離所見到的一切。 終於,遠遠的離開捋月亭後,他腳步恢復如常,步履也逐漸沉穩,但走著走著,卻忽然一個踉蹌,心中劇疼,便手撫胸口,狂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石徑之上的鮮紅色血液,在瑩白的月色照映下,更加鮮紅而觸目驚心了。 佑東搶前一步,扶住了搖搖欲墜,心慌氣短的爺,再看到地上的那一攤血跡,大驚失色的驚叫道:“爺,您這是怎麽了?小人這就送您回去看大夫去。” “別出聲,快扶我坐下。”綿豐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決不容佑東抗拒。 佑東扶著綿豐,找了個臨江的台階處,扶他緩緩坐了下來。 坐下後,綿豐仍然手撫胸口,臉色蒼白,被江邊的涼風吹了吹後,臉色就更加蒼白了。 見此情形的佑東,“咚”的一聲就跪了下去,“爺,求您了,讓小的送您回去吧!” “閉嘴,退下。”綿豐根本不為所動,此刻的他隻想好好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佑東沒法,隻好站起來,退後幾步,又不放心的靠前了一步,默默地守候在爺的身側。 佑東與小王爺一同長大,素知他一向少年老成,智計卓絕,冷靜傲然,高深莫測,又幾時曾見過他如此心慌意亂,心疼欲絕過呢? 能撬動爺的冷靜淡定,讓他失措心慌,自然是他珍之重之之人。 佑東還明白,此時爺是不可能回去的,因為他不願再有第三人看到他的心痛失態之姿。 所以,佑東雖然擔憂不已,但還是安靜的守候在一旁。 此時,綿豐全身心都在劇烈的疼痛之中,疼痛到難以呼吸。 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想阻止這種疼痛。 因為,他此時不只是心痛心碎,更是萬念俱灰,萬情皆空。 依稀仿佛間,這人世種種,世間萬物,都不再有任何意義,也不值得再留戀分毫。 此前,當看到小晏的面容時,再看到他與容兒熱情熱切熱吻之時,綿豐的大腦就一片空白,當然也不再具有任何的思維能力了。 他茫茫然的,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的,只知道腳要往前走,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這個讓他傷心絕望,心碎難熬之地。 直到,感覺是遠遠離開了他們之後,一直被刻意無視,又或是被強行壓製住的,痛徹心扉的劇烈疼痛,才如巨浪般由心底席卷而來,化著一大口鮮血狂湧而出。 疼痛終於讓他有了意識,他知道,自己需要些時間,來調節一下如被刀割而紛亂繁雜的心緒。 坐下後,他痛楚得閉上雙眼,繼續調節著自己的情緒,迎面而來的陣陣江風,以及天際的半隱之月,月華如練,讓他逐漸的冷靜下來。 亭中相擁而吻的人,是小晏和容兒沒錯。 此前,自己也有過懷疑,揣測,不安,甚至於想過,若他們二人真的有情有意,只要他們親口承認,坦白告之,自己雖然難以面對,但想過,必要之時可以放手,成全他們。 可是,他們兩人卻一再言之鑿鑿的表示與對方只是兄妹之情,且表示未來也斷斷無可能之處。 可為什麽,現在卻又表面言一套,背裡又做另一套呢? 而他們兩個,素日裡都不是這樣的人啊! 然而,事實又勝於雄辯,自己剛剛的的確確又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二人,不只是相約私會,還行為逾矩,早也非兄妹之間該有的行徑了。 逐漸冷靜下來的綿豐,並沒有繼續頹廢,而是掙扎著站起來。 畢竟,他還是小王爺,眼前的困境並不能一下就將他擊倒,他需要一個解釋,更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還有,對於眼前的這種局面,他需要再次的證實。 於是,他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後,面色幾乎恢復如常,“佑東,回去吧!” 待回到客棧後,子時也過。 廳裡,坐著悠閑自得的小晏,看樣子,他正在等比自己還要晚歸的綿豐。 佑東止步於門外,見著爺一如繼往的淡淡然的走了進去,又淡淡然的在小晏身側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佑東退遠了幾步,靜靜的守候在門外,他知道,爺此時有些話要對小晏講。 一無所知的小晏正笑嘻嘻的看著落座的綿豐,語帶揶揄,“我以為我是最晚歸的那一個呢?想不到,你竟比我還晚,老實說,去哪裡了?” “你呢?又去哪裡了?這幾日總是見你早出晚歸的,在忙些什麽呢?”綿豐語氣全無波瀾起伏,一如往常之冷靜的反問前者,然卻一語帶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