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揭穿的桑陽子卻毫不為所動,只不過語氣比之前更加冰冷,如隆冬寒冰,寒氣四溢,用同樣的語氣回敬,“豐夜郎啊豐夜郎!你我兩家原是世交,你我又是自幼相識的情份,就衝這些情分,我豈會騙你,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沒想到,事到如今,桑陽子還在紅口白牙的狡辯,豐夜郎無奈搖頭,怒斥道:“你,無恥至極,事到如今,竟然還敢花言巧語的騙我,你這幾年所犯下的惡行,我已經全部知曉了,休想再蒙蔽於我。你,你就好好的認罪伏誅吧!” 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的森森人影,或是知曉再無逃跑的可能性,桑陽子似是放棄了抵抗,卻往前一步,衝著豐夜郎咬牙低聲道:“豐大哥,你錯了,且是大錯特錯了!我從來就沒有騙過你!從來就沒有!” 此時,石川帶著十二黑騎和府衙捕快已經逼近他的身側,石川皺著眉頭,一聲怒喝:“拿下”,捕快們即蜂湧而上,反手鎖拿住了桑陽子。 而他竟然一絲一毫都沒有反抗,輕蔑一笑後,束手就擒。 但是,臨被押走前,他卻眼光灼灼,給了豐夜郎一個悲涼而微妙的絕別之笑。 在豐夜郎看來,他這一笑,卻是寒滲滲的,如冰水從頭淋至腳下,直透肌裡,讓他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 …… 客棧內。 石川眉飛色舞的講述著抓捕桑陽子的經過。 小晏和香雪梅靜靜的聽著,豐夜郎則心事重重的坐著。 “他竟然一絲反抗都沒有,就束手就擒了?”小晏仍然不相信,那猖狂如斯,陰險毒辣的桑陽子,就這樣輕易被抓住了。 “對啊!十二黑騎一直跟在豐夜郎周圍,一發現有人趁夜潛入了桑宅,即刻就報了我。而我一接到消息即刻就帶著人去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將被豐夜郎拖住的桑陽子層層圍住,他不束手就擒,也插翅難飛啊!”石川瓜唧瓜唧的,面露得意。 “但是,依他的性格,斷斷不會如此輕易被捕啊!至少也得拚個魚死網破吧!難道說,他不是桑陽子,莫不是又找了個替死鬼不成!”總覺得似有哪裡不對,小晏自言自語著。 “不會有假!你問你的豐大哥這個當事人吧,他肯定知道那桑陽子是真是假?”石川一指豐夜郎,一臉的就你事多的表情。 小晏轉臉看著悶悶不樂的豐夜郎,“大哥,你確定他就是桑陽子嗎?他詭計多端,又善易容之術,要小心提防他才是。” “是的,絕對是他!我是不會認錯的,更何況,剛石捕頭已經為他驗明正身,還有他耳後的月牙胎記,都可以證明他就是桑陽子,絕不會有假。只不過……”前半段極其肯定,後三個字卻遲疑不決,讓人浮想聯翩。 “只不過什麽?”小晏目光如炬,等待著他的後面之言。 “只不過,他為何會如此執著,就算被我揭穿了所有謊言,就算知道了我引他身陷危機,卻還是咬牙堅持說他沒有騙我呢?會不會是,他家的冤案,都是真的呢?” “哦……”一聲似明非明的回答後,小晏眼望著窗外天際。 此時,一道白影掠過雲端,再斜穿過樹梢,撲愣愣降落在屋簷下的窗欞之上。 “豐大哥,你要的答案來了。”手指著窗欞之上的白鴿,小晏邊笑著邊起身朝它走了過去。 他細心解下白鴿腳上的小竹筒,抽出裡面的一卷細紙,低頭凝眉細細看過正文,又發現結尾處另有一行小字,上寫:“香姑娘安否?” 原來,小晏在之前的去信中,將香姑娘也一同來了揚州之事,告之了穆清。 所以,信的末尾處,才會出現這一行小字。 小晏便抿嘴忍笑,腹誹著小王爺:還真是公器私用呢? 還一邊腹誹一邊偷瞄了靜靜坐著的香雪梅好幾眼後,才又隨手將信件遞給了石川。 當然,後者也是抿嘴使勁才忍住笑,同樣看了看香雪梅,只不過,腹誹的內容有所不同:爺還真是時時刻刻的都在想著香姑娘呢! 香雪梅完全不知究裡,仍是安安靜靜的坐著。 “如何?”迫不及待的豐夜郎,此時最想知道桑家的冤屈是真是假。 “王爺的信中說,他審問了當年的采辦司相關人員,並確認了當年桑家的冤案是真。的確是那余寶森重金收買了戶部采買司官員,製造了桑家蘇繡作假的證據。 並且,余寶森還利用揚州另兩家富紳,陳林兩家作下偽證,證明桑家是由他們手裡采買的次品絲線,以次充好,桑家才因此獲罪……” 想不到,當年的桑家冤案,竟然是真的,桑陽子居然沒有說謊。 因為此案,揚州三大富紳都牽連其中之故,如此粗鄙流於表面的栽贓陷害手法,官府卻不細審而就草草定案。 看來,果真是權錢勾連的結果,讓人憤恨之極。 也難怪,桑陽子誓死要報此仇了。 但是,他隻管去找這三家報仇就是了,為何又要去害那些高門候府家的千金小姐呢? 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少年遭逢大難,而致人性扭曲變態,從而才憤恨高門權貴如廝嗎? 因為想不明白,小晏又將眼光望向了豐夜郎。 後者此時正一臉的輕快,然而卻又帶著些許欣慰,還有茫然不解。 輕快的是,桑家冤屈是真,桑陽子沒有騙自己;欣慰的也正是如此,當初沒有報錯仇,也沒有冤錯無辜之人,自己也算得上是對得起桑家,也對得起自己的“俠盜”之名了。 不過,令他茫然不解的是,桑陽子臨別之際那悲涼絕決之笑,和堅稱沒有騙自己之言。 桑家冤屈既然是真,在這一點上,那他的確是沒有騙自己。 可是,他說他原本是個女兒身之言,的的確確是千真萬確的騙了自己的! 因為,他明明白白的就是個男兒之身。 可是,為何他臨去之前仍然言之鑿鑿的堅稱,他從來就沒有騙過自己呢? 還反覆強調,從來沒有! 還有,他臨去那詭秘一笑,令豐夜郎一想起就會莫名其妙的打冷戰而至有點茫然失措。 小晏察覺到他的異常,遂關切的問:“豐大哥,你是覺得他有哪裡不對勁嗎?” “他說,我錯了,大錯特錯了,他從來就沒有騙過我!從來沒有!”豐夜郎臉色蒼白的一字一句的重複著桑陽子的臨別贈言。 “我說,這位義士,這又有什麽好糾結為難的!那桑陽子騙慣了人,臨別前還是死性不改,又恨你騙他將他引出來,所以最後還在繼續欺騙你,就是要讓你巴巴的著急,好奇,還有內疚而已。依我看啊!你完全不用在意他的這些謊言的,簡直就是自尋煩惱嘛!” 小晏還來不及說出自己對此事的看法,石川卻見不慣他們神神叨叨,無事生非的神情,就急巴巴得出言點醒豐夜郎。 “石捕頭之言極對,反正我已做了該做之事,盡了該盡之誼,自然也就問心無愧了,其他的自不必再多想,多想也無益,多謝石捕頭提點。”被石川一頓點撥,豐夜郎茅塞頓開,即時拋下桎梏,眉目之間才松快起來。 然而,小晏的心裡,卻轉了九個彎十個拐的,深深的思索起桑陽子最後對豐夜郎所說的話來。 “行了,別多想了,這幾日大家都辛苦了,都好好睡一大覺去吧。”石川大手一揮,帶頭就向睡房走去。 “石捕頭,勞煩你還是先送我回牢裡去吧!回那裡呆著,我這心裡才能踏實些。”豐夜郎說的倒是實話,心裡話。 他一個重罪在身之人,已經在獄外松快的過了有七八日之多了。 如今,任務完成,自然是該回到該呆的地方去了。 “不著急,本捕頭累得很,要先睡個飽覺,睡醒了再處理你的事情吧!” 其實,石川的心裡也是佩服著豐夜郎的。 只不過,他是官差,自然不能像小晏般與其稱兄道弟的。 所以,也唯有假假的,借口自己勞累,實則是暫時不想讓豐夜郎回牢裡去。 看著石川疲累的背影,當然對他心思了如指掌的小晏,便對豐夜郎道:“豐大哥,不著急的,今晚你且先好生休息,遲兩日再回去也是不遲的。” 兩日後,揚州府地牢。 看著毅然決然走進去的豐夜郎,小晏很想告訴他,自己定當盡全力,讓他早日脫此牢籠,恢復自由之身。 身邊的石川看著小晏的苦臉和哀怨的眼神,安慰他道:“行了,別苦著臉了,我自會上書,說此次抓捕桑陽子,豐夜郎傾全力相助,功勞不淺,一定會爭取為他減少刑期的。” 後者這才一臉差不多的表情問,“怎麽樣,那桑陽子還是一個字都不肯說嗎?” “對呀!說起他我就來氣。你不知道,無論如何審問,嚴刑,哄騙對他都沒有用,他皆閉口不吐一言,既不認罪,也不否認!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愁煞我矣!看來啊,恐怕是沒有人能撬開他的嘴巴咯!”石川一邊哀聲歎氣,一邊斜眼看著小晏,極力想引起後者的好奇好勝之心。 因為此刻,或許只有同樣詭計多端,幽微叵測的貝小晏出馬,才能撬開桑陽子的嘴巴,從中得悉一二真相。 果然,後者立即興趣盎然起來,“哦……這個人的骨頭倒硬得很,不過,要撬開他的嘴嘛?也不是什麽難事,走,且去會會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