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夜郎正巴不得搞清楚這個莫名其妙又天大的疑問呢,便依言坐了過去。 桑陰子也跟著坐了下來,悠悠長歎,慢慢訴說起自己的身世來。 “我和兄長原是龍鳳胎,當時因早產,一生出來就氣息奄奄,連哭都是哭不出來的。家人請了數名大夫都說很難養活了,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可是,我母親死死抱著我們,傷心欲絕,痛哭不已,所以父親為了讓母親安心,就去求了仙師,為我們開壇作法祈禱……。” “哎,想不到,你們一出世,就在鬼門關外徘徊了。”聞言,風夜郎也跟著輕歎一聲。 “原本,大家都在仙師的祈禱聲中,默默地為我們哀悼。卻不曾想,仙師一作完法,我們兄妹倆就雙雙大聲啼哭起來,且哭聲嘹亮,中氣十足,此後,便能正常喂養了。父母親大喜,對請來的仙師千恩萬謝之外,還請他為我倆贈名化災。” “我就說嘛,為何你兩兄妹這名字這麽奇怪,原來是道士給取的,果然非同凡響啊!”豐夜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桑陰子不以為然,繼續道:“是因為,仙師幫我們推算命格後,就言“陽者缺陽,陰者少陰”。於是,為了命格所短,仙師就直接給兄長取名為桑陽子,而我則叫作桑陰子。” “慢著,你是妹妹桑陰子,那你兄長呢?他現今又在何處,為何你卻說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呢?”豐夜郎還是急著要理清這層如亂麻般的關系。 桑陰子眼眉低垂,語氣奇特,“豐大哥,從始至終,你見過之人,都只有我一個,唯有我一個,再無他人了。” “開玩笑,我和你兄長可是同窗好幾載呢?那時可日日見著他的,這個你可騙不到我?”豐夜郎胸有成竹的撇嘴反駁著前者。 桑陰子嘴角上揚,默默偷笑,“那時,與豐大哥同窗之人,也是我來的。” “你又胡說了,你一介女子,怎會去學院上學呢?”豐夜郎無奈的搖搖頭。 “真的就是我,豐大哥,你為何就是不相信我呢?”桑陰子委委屈屈的,眨巴著鳳眼,含淚欲滴。 她鳳眼含著委屈,眼角淚珠將滴未滴,豐夜郎是最見不得女子委屈哭泣的,便輕言細語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實在是沒法讓人相信啊!你看,又不是幾日的時間,而是三年的時間,我都同你兄長一直在一起的。如今,你卻說那人不是他,而是你,這斷斷是不可能的啊!” 桑陰子嬌嬌一笑,“豐大哥,還記得我在學院之時,因為瘦弱,常常被人欺負嘲笑捉弄,你還記得嗎?那時,多虧你時時護我周全,我才能如期完成學業呢?” 說完,見豐夜郎毫無反應,又接著道:“最記得有一次,你為了護住我,被他們用那彈弓射的小石子傷到了眉毛處,後來還留下了一道疤痕,我清楚的記得,是在你的右邊眉毛上。”說著話,桑陰子就想用手去觸摸撥弄豐夜郎的眉毛,找尋舊時傷疤。 後者大驚,慌亂的將頭偏向一側,口中依然反駁,“這也不能說明,你就是桑陽子吧!或許這一切都是你兄長回家講給你聽的呢!” “哎”,微微歎息後,桑陰子並不氣餒,“那豐大哥,你再看看我的耳朵後面吧!”說完,側身將耳朵扒開,露出耳後的一個紅色似月牙般的胎記來。 “啊……” 豐夜郎一見她耳後的月牙胎記,便驚呼一聲,“這怎麽可能呢!難道你兩兄妹連胎記都長得一樣嗎?” 他清楚的記得,小時候,自己因為貪玩和好奇,會經常扒開桑陽子的耳朵,看他的那個胎記。 這下,他雖然不願意相信眼前的嬌媚女子,就是同自己多年同窗,並以兄弟相稱之人。 但是,事實勝於雄辯,他卻不得不相信了。 因為,就算是龍鳳胎,雙生子,也不可能連耳朵後的胎記都生得一般無二吧! 此時的豐夜郎,局促不安又混身不自在的一味看著腳下,且心也一直“咚咚,咚咚”的狂跳著。 他根本不敢再抬頭看一眼面前的女子,一想到小時候同窗求學之時,自己還經常與他,不,與她勾肩搭臂的,肌膚相親,甚至於有時還當著她的面方便…… 哦,天!天! 想到此,豐夜郎就更加不敢再抬頭看眼前之人了,只是尷尬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得了。 而他面前的桑陰子又眼光流轉,朱唇輕啟,“豐大哥,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何要以我兄長的名義去上學嗎?” “哦,對,想知道的!為什麽呢?那你的兄長呢?他如今又在何處?”豐夜郎只顧著沉浸在尷尬的往事中,這才想起這個沒有解的謎團,於是語無倫次的回答道。 “我們兩兄妹因為是早產兒,自小都比較瘦弱,尤其是我兄長,他自幼便體弱多病,只能長年在家養著病。我那時雖然也是長得瘦瘦弱弱的,但身體還行,性格也有些膽大妄為,又不願整日在府裡悶著,就說動了父母,讓我以兄長的名義去求學。所以,後來啊!我就成了豐大哥你的同窗了。” “原來如此,那你還真是膽大妄為呢。那時你也才十二三歲吧?就做出這等膽大之事,難道你就不怕被人發覺嗎?”豐夜郎想想都後怕,也慶幸自己那時候啟蒙得晚,雖年長她五歲,卻能與她一起同學,從而幫她擋了許多的麻煩事。 “我不怕,因為我知道豐大哥你會保護我的嘛。”桑陰子微仰起頭,甜蜜傲嬌無二。 “對了,那你兄長呢?”豐夜郎始終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兄長好奇不已。 桑陰子一聽兄長二字,便懸淚欲滴,泣不成聲,“我,我兄長他,他早已經過世了。” “啊!怎麽會?你不是說你們這麽多年來都同你師傅一起行走江湖嗎?”豐夜郎又大驚。 “其實,我父母亡去之時,兄長受不了這個打擊,加上他原本就體弱,所以,就追隨父母雙親去了。”桑陰子擦拭掉眼角的淚水,振作起來,“這樣也很好,兄長至少能與父母他們團聚了,像我這般孤獨的活在世上,比死了更痛苦百倍千倍。” 豐夜郎看著眼前孤苦伶仃又無依的女子,憐憫之情與仗義之心由然而生,拍著胸脯打著包票,“桑家妹子,你放心,你不是一個人,今後,就由大哥來照顧你,定讓你下半輩子都過得安安穩穩的。” “謝謝豐大哥好意,可是,小妹對於未來,已然沒有期許,隻想在有生之年,為祖父與父母家人報仇雪恨而已。”桑陰子目含仇恨,咬牙道。 這報仇之言一說,豐夜郎立即站了起來,驚訝於色,“桑妹妹,報什麽仇?” “自然是報陷害我祖父之仇!”桑陰子玉牙緊咬,橫眉怒目。 聞者才恍然大悟,“啊,原來你祖父是被人陷害的啊!可惡可恨!可是,你一個弱女子,無權無勢又無錢,又怎麽報得了仇呢?” 聞言後者陰陰冷笑道:“是,我是無權無勢又無錢,也無家人,這都是拜他們所贈。所以,我要以牙還牙,以仇報仇,讓他們也變成無權無勢又無錢,到最後一無所有之人。” 咬牙狠狠說完後,見豐夜郎沒有言語話,便又緩緩言道:“豐大哥,如果小妹要你幫忙,您可願意幫我。” “可是,桑妹妹,你的仇家是誰,他們又為何要陷害你祖父,你總得先告訴大哥,大哥才好幫你啊!”豐夜郎沒有被美色和怒火迷了心智,冷靜的言道。 “哼,那罪魁禍首就是揚州首富余家!還有幫凶陳林兩家,我是定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余寶森余家?揚州第一富紳余家?你家與他家遠來無仇,近來無冤的,他為何要陷害你家呢?你可有搞錯?” 也難怪豐夜郎如此大的反應,那余寶森乃是揚州富紳,家財萬貫,素來與桑家沒有利益糾葛牽扯,又怎麽會設計陷害他家呢? 見豐夜郎想不明白其中就裡,桑陰子遂提醒前者:“豐大哥,你忘了,到我祖父之時,我家已經棄官從商了,並開設了“桑梓”蘇繡作坊,且通過層層篩選,成為了蘇繡製品的獨家皇商。而此前,為皇家獨家提供蘇繡製品的,乃是余寶森的“寶慶”蘇繡坊。” “對對,余家就因為是皇商的緣故,所以才富甲一方的。”經前者一提醒,豐夜郎才想起了最重要的這一點來。 “那余寶森見我父親搶了他蘇繡的皇商生意,遂懷恨在心,便夥同京中戶部采買司之人,說我家特供蘇繡上的金絲孔雀羽線有假,並調包了我家的真品。其後,官中采買司派人來我家繡莊上搜查,又連帶查出許多殘次偽劣之物。於是,父親才被安了個欺君妄上,弄虛作假的重罪,而祖父為了維護父親,自己一力承擔下了所有罪責,這才被下了大獄。 後來,我父母眼見著家被抄查,繡莊被封,家人無以為生,而年邁的父親也在獄中奄奄一息。他們受不了這重重打擊,竟雙雙自殺了。”桑陰子一字一句的控訴著自家的冤屈與血淚之恨。 豐夜郎拍案而起,“豈有此理,他們如此弄虛作假,難道就沒有天理王法了嗎!” “天理王法嗎?他們錢權勾結,又官官相護,便就是天理王法,誰又能奈何他們分毫呢?只是可憐了我的家人們,平白含冤而亡。所以,此仇不報,親人泉下又如何安息!縱然隻余下我一個弱女子,寧死,也是要為家人報仇的。”桑陰子含恨說著,也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