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班的神秘故事傳開後,很多身含冤屈,被迫害而至走投無路之人,聽了這眾說紛紜的傳說後,有的竟然悄悄求上門來。 不為別的,只為了能打聽一下,那位仗義相助的神秘大俠身在何處,也想懇請他幫忙,為自己解困。 而一頭霧水的嚴班主呢?隻好一一好言相勸,還說出了實情,實是無人敢請戲班,孩子們沒辦法,才在街邊賣藝為生的。 雖然,嚴班主再三解釋,說的是唇乾舌燥,也無半句虛言,可眾人哪裡又會相信他呢。 但是,無論實情也罷!謠傳也罷! 終於,春喜班如願以償的駐進了瓊宇樓,戲班的生活,也逐漸的走上了正軌。 而其後,小六對戲班進行了徹底的改革,不再以童伶為號召,而是重新請了眾多名家進班,且以武戲為重中之重。 於是,在小六和戲班眾人的努力下,春喜班很快就聲名鵲起了。 三個月後。 這日,小六抽空又來看容兒和她父母,他恭謹的給沈若梅行了大禮,“夫人,師傅要我代他,代全戲班上下來多謝您,多謝您一家人的大恩大德,我們戲班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的確,在小六心裡,若不是容兒一家的及時相救相助,讓他有個安身立命之處,從而才有了余力和心智來籌謀後面的一切。 而且,對於小六來講,無憂無慮,天真純善,時而呆萌嬌憨,又時而冰雪聰明的小容兒,更是他那黯淡無光的時日裡的一道璀璨光芒,不只是照亮了他的生活,還溫暖了他的心靈。 更重要的是,讓他看到了自己潛藏的無盡能力。 所以,在他心裡,他早就將容兒一家人視為至親之人了。 沈若梅扶起小六,“小六,您溫伯伯很是看重你,若你不嫌棄,可隨我們回京中去,相信他定會用心栽培你的。” 沈若梅淡淡的言道,轉述著夫君的心意。 但是,她心裡卻是看得明白透徹,眼前這個孩子是不可能離開戲班,自己獨去謀前程的。 果然,小六又再給沈若梅磕了個頭,正色道:“小六深謝過溫伯伯的看重提攜之意,可小六離不開戲班,也離不開年邁的師傅,只有辜負溫伯伯的一番美意了。” 沈若梅聞言又深深看了一眼小六,只見他少年持重,沉靜內斂,雖不苟言笑,但仍自是風采翩翩,俊逸不凡。 又見容兒緊緊拉著她的手,急著似有話要同他說,便溫婉的笑了:“好,沒事了,你們去吧!” 小六和容兒剛走到門邊,身後的沈若梅卻又輕輕的叫了一聲“六兒”。 她的聲音好溫柔舒適,小六即時怔怔的停了下來。 記憶中,只有娘親的聲音才會這樣溫暖可親。 小六轉頭看著沈若梅,後者眼神透澈澄淨的回望著他,“六兒,你行之事,自然有你的道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也定能為他們一解困頓。不過,你要切記,任何時候,都要顧及自身的安危才是。” 小六一怔後,熱淚盈眶的點了點頭,“夫人的囑咐,小六一定會銘記在心的。”說完,忍住眼淚牽著容兒的小手,來到了後院。 一路上,他都神色沉穩凝重,容兒抬頭看著他,“六哥哥,娘親說要讓你多笑笑,要像容兒一樣,每日都開開心心的,總是微笑著的。你看,容兒喜歡笑,娘親就總是誇讚我,說容兒真俊,容兒真美,容兒像星星一樣閃著光呢。 立即就笑了的小六溫柔的看著容兒:“容兒和你娘親說得真好,六哥哥以後一定會常常笑的,笑得如同星星一般閃耀生輝。” 這句話,他不只是為了安慰容兒說說而已,他是真的這樣想的。 因為,在他心裡,他已經肯定和認可了自己,且也漸漸的認識到,就算是作為三教九流的伶人,也能為自己做主。 因為,他一再用己之學,憑幾之力,獲得了成功。 所以,他已經不再苦大仇深,怨天尤人了。 他原本就是個絕頂聰明,心意跳脫的少年郎,只是驟逢巨變,才掩埋了活潑本性,變得沉靜內斂。 如今,困境已解,心由鏡轉,他當會如容兒所說,做個愛笑的灑脫之人,於這繁複的人世裡,恣意瀟灑走他一遭才是。 “容兒,你們是要回京城了嗎?”小六突然回想起剛沈若梅的話來,拖著容兒的小手,不舍之情溢於言表。 這半年來,他已經和容兒親如兄妹了,乍然就要分開,離別的不舍和難過驟然湧上心頭。 “嗯,是的,爹爹就要調回京中任職了。不過,容兒可不想走了,容兒不舍得離開六哥哥。”一想到要和六哥哥分開,容兒也開始難過起來。 見容兒悲傷,本來也很難過的小六便反過來安慰她,“容兒放心回去吧,等過些時日,六哥哥就去京城看你去。” “真的,那一言為定哦!六哥哥要早點來看容兒哦!”容兒即時就高興起來。 “一言為定,六哥哥一定會去看你的,一定會去。”小六再次鄭重承諾著。 …… 容兒一家人離開揚州的那日,小六和容兒一家人道過別後,強忍住不舍和離別的愁緒,目送著他們的車駕漸行漸遠…… 之後,他沒有猶豫,也不準自己悲傷,回到房間倒頭便睡。 因為,前一晚唱戲到深夜,白日裡要補眠。 但是,這個只是表面上的說辭,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 因為晚上,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在等著小六去做。 所以,白日裡,他要養足精神,籌謀好一切的一切,要做到來去自如,要一招製勝! 夜,漆黑得如墨潑撒了一般。 一道高高的院牆上飄過一抹影子。 這是揚州府某位高官李大人的府邸。 書房內,李大人翻看著手裡的帳本,逐頁逐頁的細數著上面記錄的數字,並時不時的撥弄著算盤,計算著。 每當撥完一次,他就笑逐顏開一次,而看完帳本後,他已經是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突然,門“吱呀”一聲開了,走進來一個年輕俊美的小婦人。 李大人笑逐顏開的對她招手,“媚兒,過來看,這個月印子錢的利潤,又比上個月多出了數倍呢?照此下去,不出兩三年,我們就要富可敵國了,哈哈哈。” “咳咳,恭喜老爺了!”少婦沙啞著聲音。 “媚兒,你的聲音怎麽了?” “老爺,媚兒沒事,就是感了風寒,嗓子有點不舒服罷了。不過老爺,你挪用軍晌來放印子錢,收取高額利息之事,一定要小心謹慎哦!這些帳本,皆要放在最妥貼和安全的地方,千萬不能給人發現才是!”媚兒隨手給李大人倒了一杯茶,語帶關切。 “媚兒放心,老爺我有分寸的很,所有帳本我都收得密密實實的,別人休想找得到。”李大人接過茶杯,得意洋洋的言道。 “嗯,老爺這麽厲害聰明的人,媚兒自然是不擔憂的。只不過,媚兒就是很好奇,老爺究竟是將它們藏在哪個地方了?”媚兒一臉的崇拜。 李大人被媚兒這崇拜的眼神看得飄飄然的,附身於她耳邊輕聲說了個位置。 那媚兒撇嘴一笑,“老爺果然高明,這個地方,的確是誰也想不到的。那這一本呢?也要藏起來嗎?” 李老爺隨手就將帳本塞給了她,“你去,一起藏到那個地方去,小心別讓人瞧見了。” 媚兒接過帳本,轉身走了出去。 隻過了一小會兒,媚兒又推門走了進來,她直直的就朝李大人走了過去,且眼神凌厲的緊盯著他。 後者被她看得毛骨悚然的,神色不悅,:“媚兒,你看著我幹嘛?” 媚兒陰陰沉沉一笑,嗓音和先前卻大不一樣了,“誰是媚兒,你且看清楚了,我是誰?”說完就用衣袖往臉上輕輕一抹。 李大人瞪目結舌的,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少婦傾刻之間又變成了一個中年男子,即時舌頭打結,條件反射般的恍然問道:“嚴管家,你,你怎,怎麽會在這裡?” 那男子不回答,又是陰陰沉沉的一笑,往臉上又一抹,出現在李大人眼前的,是一張他很熟悉的中年人的臉龐。 這張臉龐一出現,他立即嚇得癱軟在地,不停的磕著頭,嘴裡不停的念叨著,“黃掌櫃啊!你的死不關我的事啊,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自己賭上癮了,欠下巨債,才將女兒和店鋪一起抵押給了我的……” 那張臉龐陰森森的喝道:“你既然認得我!那就應該知道要怎麽做吧?” 李大人頭也不敢抬,身子簌簌發抖,卻聽得分明,這把聲音不是那死去的黃掌櫃的。 他這才略微松了口氣,但剛剛的情形的確詭異,他依然不敢抬頭,隻強忍住恐懼,低頭思索著該怎麽做?才能擺脫目前的處境。 只聽那聲音又道:“你的帳本,本公子可都悉數收下了,你是想讓本公子把它們都交給你的上級嗎?還是……” 若說先前,那詭異的變幻,將李大人嚇了個半死不活的話。 那麽現在,這紅果果的威脅,直接就將李大人嚇得快要死掉了。 身為朝廷命官,挪用軍晌來放印子錢,這個罪名一旦成立,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會是個什麽樣的下場? 到時候,不只是自己命不保矣,就連族人也將難逃被株連之罪。 嚇得李大人掙扎著又拚命磕頭不止,“大俠饒命啊!大俠要小人怎麽做,小的一定照做,全部照做!” “聽好了,我的話隻說一遍,若你聽不清又或是記不住,本公子可沒有耐性再講第二遍!後果自負!”那人的聲音不高,語氣冰冷刺骨,聞之心驚,膽寒! 李大人只有拚命點頭的份兒。 “第一:明日一早,就將黃家的店鋪歸還於他家,自然也不許再打他家小女兒的主意。 第二:印子錢一分也不許再放,妥善處理好後事。 第三:從此以後廣行善積德。若這三件事都做好了,本公子便一年燒毀一本帳本;若做不到的話,哼……” “可以,做得到,小人保證做得到!”沒等他將話說完,李大人便磕頭如搗蒜般保證著。 良久,一片清冷! 李大人才戰戰兢兢的,鼓足勇氣抬起頭來之時,面前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