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抓真人一样,能幻化得这么逼真,道行匪浅。 这样一想,张氏胆颤心惊,又祈祷她不是鬼了。指不定昨晚的事是一场梦。世间偏有那样离奇的事,她和她儿子梦到一处去了,都说母子连心,好像也说得通。 脚下黄土又实打实提醒她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两种思想天人交战,迫使张氏目下就想掘开看个究竟。终究忍住了。呆家里害怕遭那厉鬼算计,干脆往隔壁孙大娘处串门。 陈大郎在鸿胪寺同样不好受,脑海里不断闪过张氏被厉鬼吞吃的画面,无端端打了个寒噤,回过神出了一身冷汗。同僚问他怎么了,他推说昨夜做了噩梦,至今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被笑了一回胆小。好不容易挨到散值,张氏却不在。 “娘,娘。”陈大郎唤了几声娘,惊动了黄月香。 她打厨下出来,道:“娘今天不对劲儿神神叨叨的,我开玩笑叫她去安乐坊瞧病,莫非真去了?” 谁知陈大郎居然拿手指着她,面如腊色道:“你……你是不是把娘吃了?” “什么?”黄月香莫名其妙,“你怎么也跟娘似的,嘴里净说一些怪话。莫非你们都中邪了?” 黄月香上前一步,陈大郎猛然后退五六步,“你别过来!” 黄月香看他胳膊簌簌发抖,骇极了的模样,心想真是新鲜事。 两厢对视中,张氏提着蒸饼回来了。 黄月香说:“娘,你买蒸饼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已经烧上饭了。” “你烧饭你自己吃好了。”张氏把儿子拉进屋里。 陈大郎留在张氏房中,就寝时也没见回来。黄月香乐得清净。独自歇下了。觑她屋内灯熄,母子俩不敢立即行动,又等了半个时辰。夜深人静,各处灯火都灭了方蹑手蹑脚来到杏花树下。 尸体埋得深,掘开花了好些功夫。张氏一个劲儿地追问挖到了没,催得陈大郎心急如焚,豆粒大的汗珠一粒接一粒地掉,被软土吸食,转瞬踪迹全消。隐约触到硬物,陈大郎暗自心惊,扔掉铲子,双膝跪下来,俯身清浮土。张氏也跟着清。 很快,一具完整的尸体被清出来,月色如银,朗烂烂照着死者青紫斑斓的肌肤。她的眼睛犹蒙着,面目死白死白,宛若被抽干了身体里所有血。 张氏鬼使神差抽掉蒙眼布。烛光照耀下,黄月香那只尚还完好的眼睛正活铮铮瞪着他们。 第一味香:结魄(七) 10. 张氏猛然晕厥。 陈大郎抱着张氏,低唤数声,不见苏醒,猛掐她人中,总算换得她醒转。 张氏醒来便张牙舞爪地叫嚷“鬼,鬼,鬼!真是活见鬼了!” 陈大郎忙按住她的嘴:“娘你小声点,夜里静,声音传得远。” 张氏看儿子惨淡的脸色,打起精神头安慰他:“知道她是鬼倒好办了,娘找人收她。请东京最厉害的道士。不怕降不服她。” “万一……降不服呢?” “天底下哪里有那样厉害的鬼,不存在的,不存在……”张氏嘴唇青白,喃喃重复。显然,她心里也没底。突然眼神一定,下定决心,“倘若真降服不了,娘给她抵命!” 张氏没有一步到位请来观里法术高超的道士,而是先找几个游方道士探黄月香的底。在此之前,她先放出风去,杜撰了几件黄月香的反常事迹,好叫邻里们知道黄月香被鬼附身了。 她当然不会傻到说出黄月香就是鬼的事,解释不清不说,也容易着了道士的道儿。 黄月香对此气煞了,挨不过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只好任他们摆布。 张氏把道士领进门:“道长且来看看,我这儿媳叫鬼附身了,夜里闹腾得厉害。都说您道行高,给瞧瞧什么鬼?” 道士打量黄月香几眼,抻长了声音道:“备密封黑漆陶罐一只,青绿细长柳叶两片,清明当天的露水一壶。” 张氏道:“陶罐好说,柳叶也好取,只是这清明节的露水……清明早过去了,上哪取清明露水?” “取不来不打紧,现成有一坛。” 身后的小道士乖觉捧上一坛。张氏伸手去接,小道士手一缩,护着不肯给。张氏看出这是要钱的意思。掏出几枚铜钱,搁手上颠了颠,递出去五枚。小道士接了铜钱还是不肯给水,张氏肉疼地又舍出五枚。 十枚铜钱到手,道士接着道:“将柳叶置于露水中密封三日,三日后可见分晓。” 张氏听说要等上三日,当即拉住道士,“道长,我等不了三日,您不知道附在我儿媳身上这只妖怪厉害呀,搅得我一家不得安宁,求您快快施法,将它赶出去罢。” 道士面露难色:“柳叶需浸泡三日方可好借助天地灵气,急不得——不过,你若实在着急,我可用咒语加持,只需三……三刻钟即成。” 加持又岂是白加持的,张氏又舍出十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