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你打算怎么惩罚她?” 小竹和豆蔻简直一个模子刻的,脸上漾着天真残忍的笑意:“把她关地窖里反思。” 正值三伏天,地窖里又闷热又潮湿,沉重的湿气迫得许箬喘不过气来。身上汗出如浆,头发全湿透了,衣服水淋淋裹在身上,把皮肤泡得发白。整个人似要烂掉。 温博行于心不忍,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来到地窖里,把一个包裹塞给许箬:“你走罢,再不走会被她折磨死。” 许箬意志消沉:“我能去哪呢……” 温博行沉默半晌,像是下了很大绝心似的说:“其实……岳父岳母并未罹难,当年是我和豆蔻骗了你……” 许箬听到这句话眼睛赫然睁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她竟然被瞒了这么多年。十三年骨肉分离。许箬难以抑制心底的悲伤,哀哀痛哭。 “快别哭了,给她们听见就糟了。拿上东西,走罢。” “可是小竹……”许箬依然放心不下小竹。 “小竹不会有事,你知道,她一直待小竹还好。更何况不是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走吧。”温博行的声音近乎于哀求,“永远地离开这里。” 温夫人也即是豆蔻听到当年是温博行放走了许箬,恶狠狠瞪向丈夫。温博行只顾低头,不敢看她。 豆蔻把目光转向云寐:“云老板费了半天嘴皮子,说的都是我们知道的,后来呢,后来那贱人如何了?” “许箬离开后没有勇气投奔家人,欲投河了此残生,被一林姓武官所救。后嫁与武官为妻,一直安稳生活在东京。两年前她终于鼓起勇气前去探望父母,只可惜她的母亲早已因为思女过度,积郁成疾,撒手人寰。至于她的父亲,则下落不明。” 豆蔻冷笑道:“这就是他们当年欺侮我的下场,报应,都是报应!” 云寐没有理会豆蔻,继续说下来:“许箬一直没有同人讲过她的遭遇,因为仅仅是回忆那些往事,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她悔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儿觉悟,直到摆脱了你摆脱了这个家,重新过上正常日子,她才幡然醒悟,之前过的竟都是非人的生活,可笑她竟忍耐了那么多年,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而今旧事重提,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哭着问我,为什么她救下你,却遭到了这样的报应,难道救人有错吗?而今我想把这个问题抛给你,温夫人,为什么她救下你,却遭到了那样的报应?” “报应,哼,她只知道她受了苦,却只字不提她享的福。我六岁被父母卖进妓馆的时候她在享受父母的疼爱,我每天挨打的时候她在疯玩疯跑,我吃糠咽菜的时候她锦衣玉食,我十四岁被恩客强行破身,她又在干嘛,她幻想着和未来的夫君比翼双飞呢。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活得这样好,而我却得卑贱如蝼蚁,任人踩在脚下?”豆蔻表情狰狞扭曲,活活一条随时可以喷人一脸毒汁的毒蛇,“我这么做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毕竟,人呐,不能一生顺遂,也不能一生走霉运,你说是不是云老板?” 云寐没有回答她,她给她讲了和许箬相识的由来。 “许箬染上宿疾,即将不久于人世。我问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说能嫁给现在夫君,她感到心满意足,若说未了的心愿,则是恨未与君早相识,平白蹉跎了半生岁月。生命走到尽头之际,她对你们无怨亦无恨,所愿的,仅是生命里再没有你们。所以我给了她一味香。”云寐说的此处,戛然而止。 榻上二人不约而同露出惊慌之色,豆蔻尤甚,她舔舔唇,背脊绷得笔直:“你给了她什么香?” 云寐看到香盘里的兔篆即将燃尽,款款起身,“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时光罢,我给她的那味香名为重生。” ?第四味香:重生(终) 15. 许箬知道自己时辰不多了,她脸上都是垂死之照。什么吉签什么病愈,不过是她聊以安慰的说辞罢了,安慰自己,也安慰丈夫。 和丈夫在一起的这些年,是她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若问她有什么遗憾,就是这样的日子太少了,她还没有过够。 类似草木清香的气味飘过来,那是香的味道。香铺老板娘管它叫“重生”,重生,是否可以带给人重生?许箬不得而知。 她的眼皮渐渐沉了,她感知到丈夫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一个字也听不清。那些字涣散了,飘浮在半空,她做不到将它们组合成句。 意识飞远,终于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她感知灵魂正在飞升,周围皆是云絮,绵软轻柔的云絮,她穿行其间,不知走了几千几万里,忽然感到尘埃落定,好似灵魂归了窍,她感到踏实、稳重。 她睁开眼睛。 她依旧躺在床上,不过不是家里的那张床。而是远在临安家中的那张床。她看着房中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