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主人打探了东京城最热闹的所在,喝完饮子,葛巾直奔桑家瓦子而去。 瓦子里真大啊,她逛完莲花棚逛牡丹棚,逛完牡丹棚逛象棚。傀儡戏、皮影戏、耍大头、扑旗子、剧术、杂扮……种种叫得出名目叫不出名目的节目看得她眼花缭乱,简直三天三夜也看不完。 多有商贩穿行其间,买卖酒水。她大肆买来喝,颇惹来几个泼才猥琐的目光。他们上前调戏她。 “小娘子,何故一个人喝闷酒?哥哥们陪你可好?” 夹杂着不怀好意的笑声。 若搁十六七岁那会儿,她定要怒气冲冲,羞愤离席。放到眼下,她非但不气,反而感到一种近似于虚荣的满足。 她既不娇羞也不恼,目光从容不迫扫过他们,选中其中最好看的一个:“这位阿哥坐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被选中的得意洋洋:“听到没有,她叫我留下呢,你们都散了,散了。” 驱散了同伴,男人忙献殷勤,搜肠刮肚说俏皮话逗葛巾开心。葛巾比他直接,没等戏看完,他们便滚到了暗巷。 这副身体不知道可以维持多久,她要尽情享受。 浪潮不断攀升,直至没顶,她全身都痉挛了,身体一阵阵颤抖,鲜红的蔻丹深陷进男人背里,留下一道道划痕。 她喘息着,待余韵消散,她捧起男人的头,问他能否再来一遍。男人求之不得。 一连三次,男人难以为继。他累瘫在墙角,明明提不起半丝力气,眼睛里却游离着更深更浓的欲望,他拉住葛巾的手问她家住哪叫什么名字,几时再见? 葛巾吻了吻他的额头,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走出暗巷,月光洒在脸上,葛巾感到由身到心的畅快。 第二天葛巾没有变回来,于是她去布料店选了几块布料,交给裁缝裁成衣裳。她穿着新衣裳,晚上住客店,白天出去纵情享乐,这样放荡的生活过了大半个月。半个月下来,她身上所带的财物所剩无几,正犯愁不知何以为继之际,她遇到了李藻。 第三味香:西施(六) 葛巾早注意到了那个爱穿蓝布直裰,头戴折脚幞头的书生。他每天背着画囊,打她客店门前经过,一日两趟,分别在辰牌和酉牌时分。 约莫去给什么人家作画。 一日微降春雨,他进店避雨顺道用饭,她也用饭,坐在他斜对面。他看到她,神情微微一愣,旋即打开画囊,取出笔墨,写写画画,间或抬头看她一眼。 葛巾觉得有趣,待吃完饭,走过去。李藻画得入神,丝毫不曾察觉背后站人。等他较不准细节了,抬头再去看葛巾,发现座位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左右顾视中,听得妇人脆声道:“你画我用饭?” 李藻回头见着葛巾,吓了一跳,差点从条凳上翻下去。葛巾托了他一把,待他坐稳,挨着他坐下,抽走他手上的画,认真端详。 画也仅仅勾勒出线条而已,未曾着色,然从几道线条里亦可窥得作画者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尤其是窗外伸出的二三枝蘸着春雨的嫩绿柳芽,补足了神韵。 “你画我干嘛?”葛巾歪头问他。 “看小娘子侧颜与窗外柳色相得益彰,忍不住想画下来,徒做练习尔。”李藻从容解释。 “画好后可以再拿给我看看吗?” “这个自然。”李藻环顾客店,“小娘子在此间下榻?” “嗯,我来寻亲,亲戚寻着之前会一直住在这里。”葛巾随口扯了个谎。 往后的半月里,李藻照例每天经过客店,看到葛巾就进来用个饭。葛巾问他那日的画是否画成,李藻说没有,这阵子忙,一直没顾上。 葛巾撇嘴,说该不会不打算给她瞧了。李藻笑说岂会。 默了一阵儿,李藻又问她亲戚寻得如何,葛巾失落摇头,“尚未寻到,盘缠也所剩无几。” 李藻踌躇一会儿,道:“我常作一些画送到画坊寄卖,这阵子正愁无人物可画,娘子假如愿意给我画,供我练笔,我一副画给你半斗米的钱,若得卖出,再加半斗米,娘子意下如何?” 葛巾不愿显得轻浮,略思考了一回方答:“好。” 过得二日,李藻完成了主顾的画,果然来寻葛巾。因着客栈作画不便,李藻将葛巾请到自己家中。 小小一套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一丝脏乱。紧贴着西墙根生着十几根翠竹,竹竿翠绿翠绿,与屋脊等高。竹林下安置一把竹椅,留作平时休憩。 及至走入室内,也是一色的整洁。李藻喜欢将东西按照由高到低、由深到浅的顺序排列,衣服是这样叠、画笔是这样摆、颜料也是这样分门别类,眼睛落上去,说不出的舒适。 李藻取出上次做的画,给葛巾过目:“昨夜连画得的,娘子瞧瞧可还入得了眼。” 李藻为此画取名《春食图》,画上的葛巾固然惹人注目,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