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当然否认了,同时又感到一丝窃喜。 原来聂枝枝并没有看到她。 这丝窃喜很快化为乌有。 那日阿蛮路过聂家门前,看到聂枝枝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她很想上前同她打招呼,但是下一秒,她便触及到了聂枝枝哀伤冰冷的眼神。 阿蛮于是明白过来,她什么都知道。阿蛮缩回迈出去的脚,落荒而逃。 没多久,聂家搬走了。阿蛮松了一口气,从此以后她终于不用背负内疚活着,不必在路过那扇门的时候永远低着头,脚步匆匆。 阿蛮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很快她就忘记了聂枝枝,恢复了以前的活泼。 她以为,她忘记了。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转眼,又是一年春好处。 一日,阿蛮打墙下经过,数片粉色花瓣飘零过眼前。阿蛮不禁抬头。只见一截花枝打墙内探出,粉融融的花,簇拥枝头。 阿蛮诧异着今年的桃花怎地开得这样奇怪,猛然意识到这压根不是桃花,而是樱花。她和聂枝枝亲手种下,约定好要一起等候它开花的樱花。仰头望上看,花冠如云蒸霞蔚。 阿蛮忽的泪流满面。 她跪到地上,手捧着脸,泪水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枝枝,我终于看到了,像粉色云朵一样的樱花。 我曾经无数次憧憬我们并肩站在樱花树下的场景,为此我日夜期盼樱花早早开放。而今,樱花终于开了,我们却再也不是朋友。 ?第五味香:缠枝(终) 19. 阿蛮坐在桌前扒饭,筷子伸到盛鱼的盘子里,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转而挟了几片羊肉。 饭后爹娘出去逛庙会,她一个人收拾了碗筷。 阿毅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主意结束循环,因此阿蛮这次没有找他。 阿蛮丢魂失魄,在床上躺了一天。 晚上胡大娘回家煮了一锅浮圆子。一家人一起吃了浮圆子。阿毅吃完便出去了,他和同窗们约好了逛灯会。 阿蛮坐在椅上,呆呆不动。胡大娘问她去不去灯会,她意义不明地嗯了两声。等到天彻底黑透,方才出门。 夹道两旁,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及至州桥下更不用说,连松枝上也被挂了小小的柿子灯,盈盈满树。 “小娘子买只花灯吧,便宜的哩!”阿蛮再次被卖花灯的拦下。 阿蛮挑选了一只鲤鱼灯笼。 疾行在人群中,周围尽是戴蛾儿、雪柳的少女,三三两两结伴打她面前经过。 御廊下同样热闹非凡,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不过当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个小童因为被踩碎了花灯嚎啕大哭,站在他面前的妇人劝了几句没劝住,忽然一巴掌掴在抽噎中的孩子脸上。 阿蛮匆匆路过,没去在意。在她走出十几步后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叫声。阿蛮回头望了一眼,游人如织,不曾看到什么。声音也很快淹没于各种杂声,阿蛮不甚在意地走开了。 及至宣德楼前,又是一番胜景。左右两朵楼上,各挂一枚灯球,径丈余,内中燃烧着如椽巨烛,把宣德楼下一片区域映照得亮如白昼。 楼前立起百十根长竿,竿上悬挂着由彩纸糊的百戏人物,阵仗颇大,夜风拂来,宛若神仙集体出游。 下面是舞龙灯的,草把扎起蜿蜒起伏的龙的形状,再以青幕覆盖,上面密密放置几百几千盏灯烛,于人群间舞动起来。恰似一条巨龙穿行于人丛。 聂枝枝站在龙灯下,手里捏着一盏莲花灯,依偎在种文彬身旁。她的眼睛里映着灯火的光彩,显得尤为亮。种文彬贴近她耳际,唧咕数语,她点点头,他便朝卖香糖果子的小贩走去。 聂枝枝独自站在街心。 人群有了轻微骚动,阿蛮知道那一刻又将到来。她黯然别开头,打算离开。既然救不了她,索性连看也不要看,免得心痛。可是她没忍住又看了一眼聂枝枝,便是这一眼,叫她再也无法安然离开。 行动快于意识。等到她意识过来时,她已经奔跑了起来。 她不顾一切地跑向聂枝枝,她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眼皮子底下。即使重来一千次一万次,即使救下她也于事无补,她还是要救。 她不想叫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阿蛮的举动惊动了聂枝枝,她有些诧异的看着朝她飞奔来少女,还有她那只燃烧起来的鲤鱼灯。 阿蛮完全忘记手上有花灯一事,随着她的奔跑,花灯剧烈摇晃,罩子内蜡烛倾倒,点燃了细棉纸,红鲤瞬间燃烧起来。 人流骤然汹涌,像是受到什么猛兽的驱赶,黑压压地往这边涌。即将跑到聂枝枝面前时,阿蛮的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她猛地趔趄几步,进而扑到聂枝枝怀里。花灯则失手飞出,落在正前方舞动的龙灯上。 龙灯上安置的是滚灯,可以随意舞动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