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持过后,道士打开罐子取出柳叶,一手持一片,往左右眼上各一抹,定睛再看黄月香,仿佛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面色微变。 “道长,附在我儿媳身体里的究竟是什么?” “狐。” “狐?” “一只千年野狐附身在令儿媳体内。此狐道行高深,若想驱除——” 此话一出,张氏便知他是个坑蒙拐骗的,一把揪住他衣襟,叫他还钱。道士也不是吃素的,慌忙挣开她,带上徒弟逃之夭夭。 张氏粗笨,追出一程累得气喘吁吁,只能认栽。 后面请的道士大同小异,没一个有真本事。一咬牙上蔡河普济水门西北边的佑神观请来了清虚道人。 清虚道人搭眼一瞅便知:“此妇身上并无妖孽附体,施主怕是搞错了。” 张氏暗叫糟糕,莫非以清虚道人的功力也看不透黄月香来历?赔着笑说:“您再给好好看看。” 清虚道人掏出一面宝鉴,对着黄月香照了照,张氏凑上去看,没见有什么古怪。不料清虚道人盯着镜中影像愕然怔住,百思不得其解。 张氏紧着问:“道长可瞧出什么来了?” 清虚道人没有回答,他告诉张氏明日得做一场法事,道童会交待她需要准备的东西。 为做这场法事,张氏光线香就买了十斤,通通点燃了,按照八卦位布置好,剩下的插入供桌上的四角香炉里。香雾升起来,云遮雾绕,一旁的桃子霎时成了仙境里的仙桃。 院子里悬挂的皆是黄符,结成一个圆形法阵,将黄月香围在中间。黄月香相对淡定,她倒要看看这帮道士能耍出什么花样。 陈氏母子一旁围观,比她还紧张,手心紧紧攥着,一张开,全是汗。成与不成,全在此一举了。 清虚道人先是舞了一会儿桃木剑,剑尖挑起一道符箓,口含一口烈酒喷上去。随后不知他做了什么,符箓竟然自燃。清虚道人将符箓灰烬浸入酒碗中,以手搅拌均匀,断起酒碗以柳枝轻轻蘸取,掸在黄月香身上及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接过童子递上来的三清铃,一边绕着黄月香走一边摇动。叮铃叮铃,一开始铃声轻缓,间隔也较长,慢慢的铃声趋向紧密,清虚道人的步伐也急起来,最后铃声简直如疾风骤雨一般包围了黄月香。 黄月香受不了铃声冲击,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 “现形了现形了。”张氏激动不已。 陈大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敢眨,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幕。 一阵急促的铃声过后,黄月香却还是好端端的,除了耳朵被震的有点疼,面色比较憔悴外瞧不出任何异常。 围观的街坊邻里议论纷纷: “这就完事了?” “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呀……” 陈氏母子也十分诧异:“道长……这……” 清虚道人一脸灰白之色,摇了摇头。众人纷纷揣测,他摇头的动作是什么意思。黄月香突然开口道:“娘,官人,这回你们总该信了我没有被鬼怪附身,以后莫要再疑神疑鬼了。” “怎么可能不是鬼,我明明——”张氏惊惧异常,上前一把抓住清虚道人,“道长,你倒是说句话呀?” “是呀道长,您说句公道话,我到底是不是鬼?”黄月香也上前逼问。 凌霄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不明白,宝鉴照出的影像并非人类,然而符灰和三清铃皆对她不管用。他活了三十几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离奇事。但见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脸上,他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误判了,黄娘子并未被妖怪附身也不是鬼怪。” 周围人大多露出失望的表情。这意味着他们没热闹看了。 陈氏母子则直接被这句话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法事失败,意味着他们还要和黄月香一个屋檐下度日。 清虚道人分文未取,直接走了。看客们相继散场。只有孙大娘留下劝了张氏几句:“既然连清虚道人也这样说,看来月香真没问题。这下子你总该把心揣回肚子里,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吧。” 张氏失魂落魄,谁不想安安生生过日子,谁又愿意和鬼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孙大娘见张氏不搭话,觉得没意思。嘱咐陈大郎照顾好张氏,默默的也走了。 第一味香:结魄(八) 11. 黄月香收拾完院子里乱飘的黄符,烧了一桌饭菜,到张氏屋里请张氏和陈大郎过来用饭。 母子俩屋里相对而坐,整个一对霜打的茄子,谁也不应声。 黄月香讨了个没趣,正待退出,陈大郎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声泪俱下道:“我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们了。我也不想你死,那一切都是意外。我请法云寺的和尚给你诵经超度行吗?我给你立往生牌,每日早晚灵前跪拜,送你往生,为表诚意,我愿吃斋礼佛,这辈子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