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过去一直没人接,程瑜直接到林纤云家里找人,但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回应。没在自己的家,程瑜想着可能是回父母家了。正要离开,林纤云的电话回了过来。“什么事啊?”“你是不是把我的相机带走了?我在你家门口。”“哦那个啊,已经修好了,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我把密码发给你,你自己进去拿吧。”“行。”收到林纤云发来的密码后,程瑜进了屋内,很快就发现了那台相机。拿到手里后,有些不放心,又在微信上问了林纤云。【里面的储存卡你拿出来过吗?】【只是重新装了个镜头,应该没有动过动储存卡吧?】什么叫“应该”?她没在现场吗?程瑜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逻辑,但没有细想。把储存卡拿出来收好后,才放心地带着相机找宁也吃饭去了。路上给裴铮发了消息,让他自己解决晚饭。程瑜到宁也工作室的时候,她的拍摄还没结束,一直等到八点多,才看到她从摄影棚里出来。“我的天!”宁也一脸八卦又兴奋的表情,小跑着来到程瑜身边,“你猜今天我拍的是谁!”程瑜把相机塞到她怀里,配合着问:“谁?”“我哥的初恋!”宁也放好相机后就掏出手机,给某个聊天框里发了几张照片过去。程瑜瞥过去一眼,看到是几张背影照。很快,有电话过来,宁也接下,一边带着程瑜往门外走,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狮子大开口。“想看正脸?一张一百万!”宁绪的声音绷得很紧,“你就那么自信她在我这里值这个价?”“不值你还打什么电话啊?死傲娇!”后面又说了什么程瑜没听清,但宁也挂完电话脸上都乐开了花。“你说说我哥,高中那会儿就被这女的骗得团团转,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别看他平时又拽又傲的,谈起恋爱来就是只大舔狗!”程瑜想到周家被宁绪硬生生啃下一半的那块地皮,很不理解这样精于算计的人,怎么还会被骗。但别人的事,也不好多问,程瑜拽了拽宁也的胳膊,“吃饭去。”到了地方后,菜上齐,宁也就问:“这顿饭的主题是什么?”“还钱。”程瑜喝了口果汁,“查一下你的账户。”宁也知道说的是之前借出去的那五百万,倒也没着急看账户,“陈家的钱你还上了吗?”“来找你之前,刚还了。”“好。”“差点忘了,有一批克什米尔蓝宝石运输过程中出了点问题,珠宝展往后延了一个月,过几天延期举行的通知应该会公开,你早些做准备。”能够被宁家邀请去参展的,富是最低标准,贵才是基本门槛。程瑜知道宁也是在提醒自己抓住机会,看能不能结识些人脉。“名单确定了吗?”“还没有,因为还在接触一位大佬,难请啊。”程瑜有些好奇,“是谁?”宁也神秘道:“潞城,苏家。”提到这个姓,程瑜有点印象,“上次在相见欢吃饭时,我们碰见的那个老板,苏淮亭?”“哪能啊,”宁也语气可惜,“他是养子。”“准备请的是苏家现在的掌权人,算是苏淮亭的四叔吧。”“叔叔辈的啊?”程瑜蹙眉,“那不好糊弄。”宁也噗嗤一笑,“人家年轻着呢,只是辈分大,跟陈家的老三陈庭深一样,都是老来得子,独得苏老爷子青睐!”“他妈妈是苏老的第三任妻子,听说是唱昆曲的,你是没见过他本人,长得那叫一个……”宁也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个合适的形容词。“算了,到时候你就见到了。”“再说吧。”程瑜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换了其他话题。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再加上有很多事情要吐槽,不知不觉间就吃到很晚。直到裴铮发来消息,程瑜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因为来的时候坐的是宁也的车,出来后宁也就要送程瑜回去。程瑜看了眼手机,裴铮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宁也刚到停车场,看到裴铮下了车正往她们这边走,就故意酸了句:“你这是有人接啊,现在都用不上我了。”程瑜笑笑,“回去开车慢点,注意安全。”“知道了。”宁也摆手,把车开出了停车场。现在已经快入秋,晚上的风少了些闷热,程瑜穿着薄衬衫还觉得有些冷。裴铮过来的时候,顺便把衣服披在了程瑜身上,带着她往车边走。还以为他要问怎么和宁也吃到这么晚,不着家。没想到上了车,他第一句问的是:“吃得开心吗?”程瑜有些想笑,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对他的揣测。“开心。”她偏头,看向他被装饰灯映出的侧脸轮廓,又强调了遍,“特别开心。”裴铮笑了,“那以后我们再来。”……到了家后,程瑜快速去冲了个澡,吹头发的时候,浴室门被推开了。裴铮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动作轻柔地帮她吹着。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连成一道带着温度的折线。湿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脖颈和肩膀上,又被裴铮用指尖擦过,程瑜觉得那块被他摸过的皮肤,又热又痒,就往旁边躲了一下。裴铮跟着移动了下,确定头发干了后,才关了吹风机。他已经在另一个浴室洗过澡了,靠过来的时候有柑橘调沐浴露的味道。程瑜深吸一口,气还没顺出来,人就被抱回了卧室。床垫绵软,被压进去时像是陷在一团棉花里,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模糊。窗户没有关,风吹起纱帘,飘动的频率几乎要与她同频。夜与月都颠倒着,变成一团团起伏不定的灰影。这一晚,注定漫长。……潞城的项目并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宁绪扮猪吃老虎的行径让周淞大发雷霆,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将怒火发泄在周靳身上。周靳才刚回到盛苑,就被周淞暴怒下扔出的茶杯撞破了头。血顺着额角流下,周靳冷冷地注视着周淞,听着他气急败坏的怒骂,忽然就想到了程瑜拿着铁锹跟自己叫嚣的模样。压在身体里多年的反抗,好像被这一点星火点燃了。周靳慢慢俯身,捡起脚边茶杯的碎片,迎着周淞的目光,一点点迈过台阶,靠近他。程瑜都做得到,那自己为什么不行?她可以什么都不顾,敢跟他撕破脸,不过是……有裴铮做支撑。周靳迈上台阶的脚步顿住了,因为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没有可以和周淞撕破脸的底气。圈养的鸟儿飞了,冰冷的笼子里就只剩下了他。而他的身后,没有人。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一步,那枚茶杯碎片被握紧,鲜血在指尖汇聚,滴落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庭院的门外传来汽车的急刹声,周靳没有回头看,能听到门口的几个保安被撂倒了。再接着就是周淞骤然沉下来的脸色。高跟鞋落地的脆响在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里格外突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溜进周靳的余光,握紧了他的胳膊。“周叔叔,”林纾微笑着,“万川有没有能力独吞下那一整块地,您再清楚不过了。与其在这里大动肝火彰显自己的无能,不如想想怎么拉拢苏家。”“我听说,宁绪正在借珠宝展接近苏家。”周淞皱眉,隔着三四个台阶,俯视着林纾。这个姿势很容易让人有高高在上的错觉,可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您再好好想想,要不要与苏家合作。”见周淞没有反应,林纾松开握着周靳胳膊的手,挡在他的身前。“我上次说的话,您好像没听进去。”林纾还是那样温和的语气,连威胁都像是在嘘寒问暖。“希望您能清楚,我所能给周家带来的权力遮蔽,永远是因为周靳这个人,而不是什么人的儿子。”林纾根本不给周淞回话的机会,退回去重新握住周靳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人,我就带走了。”周淞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林纾,强硬起来会是这个样子。每一句话,都是一根绵针,看似没什么攻击力,却是冲着心口去的。而周靳,也是第一次没有甩开她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会这么顺从地跟着她上了车。或许是因为她的手很热,让他不自觉生出了一点点的依恋。也或许是因为,她让他有了种被保护的感觉。他靠在车后座上,受伤的那只手正在被林纾清理着伤口,她动作仔细而谨慎。“疼不疼?”周靳没有回答,思绪在此刻游离到另一个频道。以前的他不懂,可现在,换了处境之后,他终于明白程瑜为什么要坚持和裴铮在一起了。她从裴铮那里得到的——是他在周家这个环境里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也给不了的偏爱、理解、尊重和支持。她说得对。确实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