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后,周靳与厅外闲聊的陈庭深和宁绪迎面碰上。今天到潞城规划局,本想和局长深入谈谈潞城最具价值的那块地皮的开发,只是刚在会议室里坐定,就看到这俩人到了。局长两方都不敢得罪,干脆推脱有事先离开了。到底是没谈上。看见周靳后,陈庭深先打了招呼。“晚上一起吃个饭?”“不了。”周靳准备离开,又被宁绪叫住。“有些话还是说开比较好。”周靳原地站了几秒,“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等周靳和徐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陈庭深才有些无语地笑了:“他这独来独往的性子,这么多年一点儿也没变。”都是一个圈子的,上学期间多少都听过各自的名头,只是在陈庭深印象中,周靳一直成绩顶尖,叫得出名字的比赛,奖项几乎全部包揽。但性格却极为冷漠,既与他们这群二世祖格格不入,也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宁绪不是很在意,“我还挺欣赏他身上这种冷冷的狂劲,强到一定程度,确实不需要合群。”“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还不是要主动去合他。”陈庭深:“那我们这次算计周家,你觉得他会发现吗?”宁绪往门口走,“得看我们演得像不像了。”等一起坐到了车上,陈庭深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宁绪看了眼界面,是自己前阵子在玩的《任平生》。刚准备挪开目光,就被陈庭深的背包闪了下眼睛。“你哪来的这么多花钱都买不到的S+装备?”陈庭深当然不会说这是他腆着脸向裴铮求来的,而是高深莫测道:“我是特邀用户。”宁绪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满满两个大字——“鬼扯”。陈庭深笑了笑,“我发小是这游戏的开发商。”“我刚回国,就被我爸派到这儿来了,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呢,等后面有空了介绍你们认识。”宁绪:“崩云的刘煜?”“不是,你没见过。”“他爷爷是一名中医,救过我爸的命。我那两个哥哥年龄大我太多,玩不到一起,所以小时候我经常跑到他爷爷的中药铺和他一起玩,就熟起来了。”……晚上八点,三人一起坐在了潞城一家有名的当地菜馆。雅致的包厢里,气氛有些尴尬。宁绪自己平时也是个眼高于顶的拽王,此时和周靳分坐于圆桌两边,各自端着架子。陈庭深实在受不了这相顾无言的场面,自觉挑起开启话题的任务。只是还没说上两句,就直接被周靳打断了。“绿森刚收购了乐盈,你大哥手里那几个楼盘也才刚开始。”陈庭深:“怎么?”“又想来争潞城的这块地,不怕撑死?”陈庭深:“……”宁绪不痛不痒地顶回去,“一张嘴才会被撑死,两张嘴就刚好。”周靳抬眼,“怎么不说两张嘴互咬起来还更精彩。”陈庭深试图缓和下局面,“心齐了,就不会咬……先吃饭吧。”好好的一顿饭,吃到嘴里索然无味,陈庭深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和这俩人一起吃了。原本想要心平气和地聊聊合作,结果却演变成针尖对麦芒的无声较量。陈庭深饭吃到一半,被一个电话叫住,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跟两人告辞。关门的声音响起,周靳放下筷子,问对面的人:“演得一出好戏,什么条件?”宁绪也不装了,“上次在街边和你提过的,我要你手里那块哥伦比亚木佐矿区的,极品祖母绿宝石整料,价格你随便开。”“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样,想都不要想。”周靳将袖扣扣上,“它已经被做成首饰套件了。”宁绪皱眉,觉得十分可惜,“手还挺快,要送人?”周靳从座椅上起身,“无可奉告。”……裴铮收到陈庭深的消息,是两天后了。刚好程瑜晚上要加班,没空一起吃饭,所以裴铮就赴了陈庭深的约。许久未见,却并未生疏。陈庭深倒了杯酒,递到裴铮面前,“我回来的时候,你的导师Dylan还问起了你的近况。”“忙着测试《凤鸣岛》,忘了给老师发邮件,改天问候一下。”“公测时间定了吗?”“嗯,半个月后。”“听我爸说,这次要我去潞城,是你的主意?”“对。”陈庭深若有所思,“可周靳不是个好糊弄的,潞城这块地要想拿下,起码得五百亿往上,他知道我这边资金周转不过来。”“并且,他肯定能看出来我们陈宁两家不是真的要抢潞城项目的。”裴铮拎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是要他看出来。”陈庭深:“什么意思?”“你以为,宁家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就是为了陪你演戏吗?”陈庭深惊讶地反问:“你是说宁绪想假戏真做?”“不止,可能还要咬下一大口。”裴铮换了话题,“我明天会去你家的山庄。”“那你来啊,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其实是想问你,陈絮在不在山庄?”陈庭深眼神微妙地变了下,“放心来,听我大哥说她这两天被老师带着去巡演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裴铮拿起酒杯跟陈庭深的碰了下,“好。”两人难得聚一次,想聊的话有很多,但临近九点的时候,裴铮主动结束了饭局。离开餐厅前,还打包了一些招牌菜。陈庭深揶揄一句:“这么早就散场,还知道带饭,家里有人等着啊?”裴铮拿出手机叫代驾,嘴角不自觉提了起来,“嗯,厉害着呢,不高兴了会咬人。”陈庭深也笑了,“什么时候带我认识下?”“有时间再说,我得先问过她的意见。”“那行,潞城那边的进度我会随时和你说的。”“好,麻烦了。”自从房子的事摊牌了之后,程瑜就让裴铮搬了过来。裴铮到家的时候,程瑜正坐在羊绒毯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敲个不停。听到门开的声音,头也没抬。“回来了。”“还没忙完?”裴铮换过鞋,带着还热乎的饭菜坐到程瑜身边。饭香四溢,程瑜动了动鼻子,眼睛从屏幕上离开。“还剩一点收尾……怎么还带了饭回来?我吃过了。”“今天和陈庭深一起去了家湘菜馆,剁椒鱼头做得很地道,就想带回来给你尝尝。”“陈庭深?陈老那个小儿子?”“对,有点交情。”“说起来,我约了陈老签合同,明天去他的山庄。”“听说了,”裴铮把筷子放到程瑜手中,“我和你一起。”程瑜夹起一块鱼肉,“不用了,只是签个合同而已。”“替你把把关。”“现在我和陈老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能坑我什么?”“生意场上无情义,”裴铮拿过纸巾擦掉她嘴边的剁椒碎,“表面上的利益共同体,不过是某个层面上达成了共识。翻手之间,云雨骤变,能信得过的,永远只有自己。”“哦,”程瑜握住眼前的那截手腕,“风月场是不是也一样?”“风月场讲究的是赌,赢了鹣鲽情深,输了万劫不复。”程瑜玩笑道:“那你觉得,我赌对了吗?”手腕被握住,人也被盯着。裴铮屈指弹了下程瑜的脸颊,虽然知道她是起了玩心随口问的,但还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确定的人才会去赌,你不需要。”因为,给你的是百分之百,确定无误的心动与爱。程瑜听懂了这弦外之音,低声笑了起来,然后倾身靠近,在他侧脸上亲了下。近日来天气总是阴沉,此刻乌云在天边聚拢,冷不丁降下一声闷雷。程瑜被惊到,抬头,看见露台的窗帘被卷起,张牙舞爪地飘动着。而此时,潞城通向平城的高速上,一辆黑色宾利正破开夜色,飞速行驶。风雨欲来。